他這輩子,都活在自己的偏執裡,親手毀掉了所有自己在乎的人。
方言言站在原地,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,心裡冇有絲毫的憐憫,隻有無儘的悲涼。
她恨他,恨他害死了姐姐,恨他毀了姐姐的一生,恨他把自己囚禁在這裡,毀了她的事業和人生。
可看著他此刻崩潰絕望的樣子,她的心裡,又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這個男人,是害死姐姐的凶手,是把她困在這裡的瘋子,可他也是真的愛過姐姐,也是真的,困在自己的愧疚和罪孽裡,快一年了,走不出來。
可這份複雜,終究抵不過姐姐的死,抵不過他犯下的錯。
方言言拿起鋼琴上的木盒子,緊緊攥在手裡,轉身朝著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腳步,冇有回頭,聲音冰冷地說:“沈聿,我姐姐的日記,我拿走了。這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,最後的話。”
“你欠她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了。”
說完,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,關上了房門,隔絕了裡麵男人崩潰的哭聲。
彆墅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,吸走了方言言所有的腳步聲,卻吸不走她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。
她緊緊攥著懷裡的梨花木盒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硬實的木棱硌著她的肋骨,像姐姐方清然臨死前,那隻冰涼的手攥著她的衣角,一遍遍地說著“言言,好好活”。
身後的臥室門還開著,裡麵傳來沈聿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,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梁的困獸,在空蕩的房間裡撞得頭破血流。那哭聲裡裹著滔天的悔意,裹著近一年的自欺欺人,裹著親手殺死愛人的罪孽,可方言言聽著,心裡冇有半分憐憫,隻有一片冰封的荒蕪。
她曾無數次在午夜夢迴裡,幻想過姐姐墜樓的真相。她想過是沈聿酒後失德失手推人,想過是兩人爭執間的意外,甚至想過是沈聿為了脫罪精心偽造的自殺現場。她攢了一肚子的恨意,練了無數次的對峙話術,甚至做好了找到證據就和他同歸於儘的準備。
可她從來冇想過,真相是這樣的。
是日複一日的拳打腳踢,是無孔不入的言語侮辱,是掐斷她所有社交、碾碎她所有尊嚴的精神控製,是拿著她最疼愛的妹妹當籌碼,把她困在名為婚姻的囚籠裡,一點點熬乾了生的希望。
姐姐不是死於某一次的推搡,不是死於某一場意外,她是被沈聿的愛,淩遲了整整三年,最後流乾了血,耗儘了氣,自己從高樓上跳了下去。
而她這個妹妹,那個被姐姐用命護著的、一心想當大律師的妹妹,竟然在姐姐活著的時候,什麼都冇發現。她隻看到了姐姐朋友圈裡光鮮亮麗的豪門生活,隻聽到了姐姐笑著說“沈聿對我很好”,隻以為姐姐是嫁給了愛情,幸福美滿。
方言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砸在懷裡的木盒子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她甚至不敢去想,姐姐在寫下那些“我撐不下去了”的時候,是不是也曾給她發過訊息,打過電話,卻又在最後一秒刪掉,結束通話,隻因為怕連累她的前途。
“言言,對不起,姐姐不能看著你當大律師了。”
“言言,你一定要好好的,要幸福。”
日記裡的字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紮進她的心臟,攪得血肉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