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深秋,天黑得越來越早,剛過下午六點,窗外就已經徹底暗了下來,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,透過律所的落地窗,灑進空曠的辦公室裏。
方言言坐在辦公桌前,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,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和沈氏集團的專案合同,桌角的咖啡已經涼透了,她卻渾然不覺。
從沈氏集團回來,她就一直坐在辦公室裏,帶著團隊審核沈氏集團正在推進的一個海外並購專案的合同,整整一下午,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。
這個並購專案標的額高達20億,是沈氏集團今年最重要的專案,裏麵涉及到跨境法律合規、稅務籌劃、智慧財產權風險等多個複雜的模組,之前的合作律所留下的合同初稿,漏洞百出,到處都是風險點,稍有不慎,就可能給沈氏帶來上億的損失。
“言姐,都七點多了,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?再這麽熬下去,身體該扛不住了。”小王推門走進來,看著眼底布滿紅血絲的方言言,一臉心疼地說,“合同我們已經審核了一大半了,剩下的明天再弄也來得及。”
方言言抬起頭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,才發現已經這麽晚了。
她拿出手機,螢幕上有好幾條未讀微信,都是張媽發來的,問她晚上回不回沈家吃飯,念念一直在等她,抱著她的照片不肯睡覺。
方言言的心瞬間揪緊了,指尖劃過螢幕上孩子的名字,心裏湧上濃濃的愧疚。
這幾天忙著沈氏的專案,她天天泡在律所,早出晚歸,早上走的時候念念還沒醒,晚上回去的時候孩子已經睡著了,已經好幾天沒好好陪過孩子了。
“你們先去吃吧,不用管我。”方言言放下手機,對著小王笑了笑,語氣帶著幾分疲憊,“我把剩下的這部分合同審核完,就回沈家。念念還在等我,我得早點回去。”
“可是言姐……”
“沒事,去吧。”方言言打斷她的話,語氣堅定,“剩下的不多了,我一個小時就能弄完。你們忙了一天了,也該去歇歇了。”
小王看著她堅持的樣子,隻能點了點頭:“那好吧,言姐,你別熬太晚了,我們給你帶點吃的回來?”
“不用了,我回沈家再吃。”方言言搖了搖頭。
小王沒再多說,轉身帶著團隊的人離開了,辦公室裏,隻剩下了方言言一個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的合同裏,指尖繼續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,辦公室裏隻剩下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,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。
晚上八點半,方言言終於敲下了最後一個字,將審核完畢的合同和風險評估報告,一起發給了沈氏集團的法務部,抄送給了沈聿和林舟。
她長長地鬆了口氣,靠在椅背上,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,肩膀和脖子傳來一陣陣痠痛,眼睛也幹澀得厲害。
她收拾好東西,關掉電腦和辦公室的燈,拿起包,快步走出了律所,開車朝著沈家別墅的方向駛去。
晚上的南城,路況很好,不到半個小時,車子就開進了沈家別墅所在的半山腰。
車子駛進大門,停在別墅門口,方言言剛下車,就看到別墅裏隻有二樓兒童房和客廳的燈亮著,其他的房間一片漆黑,顯然,沈聿還沒有回來。
她鬆了口氣,她現在不想見到沈聿,不想和他有任何多餘的交集,隻想趕緊上樓看看念念。
推開別墅的大門,暖黃的燈光撲麵而來,張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她,看到她進來,連忙站起身:“方小姐,您回來了?吃飯了嗎?我給您留了飯菜,在廚房溫著呢。”
“還沒吃,麻煩您了張媽。”方言言笑了笑,換了鞋,輕聲問,“念念呢?睡了嗎?”
“剛睡著沒多久。”張媽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著心疼,“小少爺等了您一晚上,抱著您的照片坐在門口,怎麽勸都不肯去睡覺,一直等到八點多,實在困得不行了,才哭著睡著了,嘴裏還一直喊著小姨。”
方言言的心,像是被針紮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,鼻尖瞬間就紅了。
“我知道了,我上去看看他。”她壓下心底的酸澀,對著張媽點了點頭,輕手輕腳地朝著二樓走去。
推開兒童房的門,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小小的夜燈,暖黃的光線柔和地灑在床上。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子裏,懷裏緊緊抱著她的照片,小眉頭依舊微微皺著,小嘴裏時不時地哼唧兩聲,喊著“小姨”,睡得很不安穩。
方言言放輕腳步走過去,坐在床邊,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皺著的小眉頭,心裏滿是愧疚。
她為了查姐姐的死因,為了工作,忽略了孩子。
念念剛失去媽媽,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和安全感,可她卻讓孩子天天等她到深夜。
她俯下身,在孩子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,柔聲說:“念念,對不起,小姨回來晚了,小姨以後一定早點回來陪你。”
或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,念唸的小眉頭慢慢舒展了,翻了個身,依舊抱著她的照片,睡得安穩了些。
方言言坐在床邊,守了他很久,直到確認孩子睡得很沉,才輕手輕腳地起身,走出了兒童房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剛轉過身,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沈聿。
男人站在陰影裏,一身黑色的大衣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,頭發有些淩亂,周身散發著濃濃的酒氣和冷戾的氣息,顯然是剛從應酬場合回來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,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一眨不眨,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。
方言言的身體瞬間繃緊了,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,隻剩下警惕和冰冷,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小獸。
“沈總,你回來了。”她的語氣平淡,帶著十足的疏離,沒有絲毫的溫度。
沈聿沒有說話,隻是邁著長腿,一步步朝著她走過來。
他喝了酒,腳步有些不穩,卻依舊帶著強大的壓迫感,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深邃的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,帶著酒後的迷離和偏執,目光死死地鎖在她的臉上,從她的眉眼,到她的唇,一點點掃過,像是要把她刻進骨子裏。
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,夾雜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,讓方言言的呼吸瞬間屏住了,下意識地想要後退,卻被他伸手,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他的手心很燙,力道大得嚇人,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,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酒後的低沉,和平時冷硬的樣子判若兩人,“今天,怎麽回來這麽晚?”
“我在律所加班,處理沈氏的專案合同。”方言言用力掙紮著,想要甩開他的手,語氣冰冷,“沈總,你放開我,你弄疼我了。”
“處理合同?”沈聿笑了,笑聲裏帶著濃濃的自嘲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,“我給你這個專案,是讓你幫沈氏解決問題的,不是讓你熬到半夜,連孩子都沒時間陪的。方言言,你就這麽急著,證明你的能力?就這麽急著,想從我這裏,拿到你想要的東西?”
他的話,帶著濃濃的酒意,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偏執和質問。
他晚上在應酬,手機收到了她發來的郵件,看到傳送時間是晚上八點半,他才知道,她竟然在律所加班到了這麽晚。
那一刻,他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心疼。
他給她這個專案,不是為了讓她這麽拚命,不是為了讓她熬壞身體。可她卻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,眼裏隻有工作,隻有查清楚真相,隻有找他報仇。
她從來都沒有,哪怕一秒鍾,在意過他的想法。
方言言聽到他的話,瞬間怒了,抬起頭,狠狠瞪著他,眼底滿是怒意和嘲諷:“沈總,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專案是你給我的,現在我認真工作,把專案做好,反倒成了我的錯了?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?”
“我不想讓你怎麽樣。”沈聿的手攥得更緊,將她往自己麵前拉了拉,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,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,他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,帶著濃烈的酒氣,還有滾燙的溫度,“我隻是想告訴你,不用這麽拚命。沈氏的專案,慢慢來,沒關係。你多陪陪念念,也多……陪陪你自己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酒後的溫柔,和平時那個冷硬偏執的男人,判若兩人。
方言言愣住了,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。
她以為,他會質問她工作有沒有做好,會挑她的錯,會借著酒勁跟她發脾氣,可他竟然說,讓她不用這麽拚命,讓她多陪陪自己。
這個男人,到底在想什麽?
就在她愣神的瞬間,沈聿的目光,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她的唇,和方清然的一模一樣,飽滿柔軟,是淡淡的粉色,此刻因為生氣,微微抿著,帶著誘人的弧度。
酒精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,心底的偏執和悸動,像洪水一樣,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思緒。
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,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身體不受控製地,朝著她俯下身,想要吻上去。
方言言瞬間回過神,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,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凍結了。
她猛地用力,狠狠甩開了他的手,同時抬起手,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走廊裏,格外刺耳。
沈聿被打得偏過頭,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,酒意也瞬間醒了大半。
“沈聿,你瘋了!”方言言的聲音抖得厲害,眼底滿是憤怒、惡心和恐懼,身體因為生氣,微微發抖,“我是你妻子的親妹妹!是念唸的小姨!你到底想幹什麽?!你對得起死去的姐姐嗎?!”
她的話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狠狠紮進了沈聿的心髒裏。
他緩緩轉過頭,看著她眼裏的恨意和厭惡,還有眼底的淚光,心髒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,疼得喘不過氣。
剛才的悸動和溫柔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剩下冰冷的偏執和自我厭棄。
他剛才,竟然想吻她。
他竟然對清然的妹妹,做出了這麽齷齪的事情。
他果然,是個混蛋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才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,聲音沙啞得厲害,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痛苦和狼狽,不敢再看她一眼,轉身踉蹌著,朝著書房走去,狠狠關上了房門,隔絕了外麵的一切。
方言言站在原地,渾身都在發抖,剛才被他攥住的手腕,火辣辣地疼,臉上也像是被火燒一樣,心底滿是惡心和憤怒。
這個瘋子!
他竟然想吻她!
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麽了?姐姐的替代品嗎?還是一個可以隨意招惹的玩物?
她死死地咬著下唇,直到嚐到了嘴裏的血腥味,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客房,狠狠關上了房門,背靠著門板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淚再也控製不住,掉了下來。
姐姐,你看到了嗎?
這就是你愛了一輩子的男人。
你剛走,他就對你的妹妹,做出了這樣的事情。
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,混蛋!
你放心,我一定會讓他,為他做的所有事情,付出代價。
她在門口站了很久,直到情緒徹底平複下來,才走到浴室,開啟水龍頭,用冷水一遍遍潑著自己的臉,想要洗掉剛才他留下的氣息,洗掉心底的惡心。
鏡子裏的自己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臉上滿是淚痕,狼狽不堪。
她深吸一口氣,關掉水龍頭,用毛巾擦幹臉,眼底的脆弱和慌亂,盡數褪去,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堅定。
她不會被這個瘋子影響,更不會因為這件事,就亂了陣腳。
她隻會更加堅定,一定要查清楚姐姐的死因,一定要讓這個瘋魔的男人,得到應有的懲罰。
書房裏,一片漆黑。
沈聿背靠著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,臉上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,可這點疼,遠遠比不上心髒傳來的,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臉頰,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、苦澀的笑。
打得好。
他該打。
他剛才,竟然差點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。
他竟然差點毀了方言言。
他拿出手機,點開了監控軟體,螢幕上瞬間出現了十幾個監控畫麵,遍佈沈家別墅的各個角落,客廳、樓梯口、走廊、兒童房門口,甚至連別墅的庭院裏,都布滿了監控。
他的指尖,在螢幕上劃過,最終停在了二樓走廊的監控畫麵上。
畫麵裏,是剛才他和方言言對峙的場景。
他看著畫麵裏,自己失控的樣子,看著方言言眼裏的恐懼和憤怒,看著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之後,渾身發抖的樣子,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他關掉了那個畫麵,指尖在螢幕上滑動,最終點開了客房門口的監控。
畫麵裏,方言言踉蹌著跑回了房間,關上房門之後,很久都沒有動靜。他能想象到,她在門後,有多害怕,多憤怒,多惡心。
他又點開了兒童房的監控,畫麵裏,念念睡得很安穩,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裏,懷裏抱著方言言的照片。
他的目光,在兩個監控畫麵之間來回切換,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,有愧疚,有痛苦,有偏執,還有濃濃的後悔。
這半個多月,他每天晚上,都會這樣,坐在書房裏,一遍遍看著監控裏的畫麵。
看她早上輕手輕腳地起床,去兒童房看念念;看她陪著念念在客廳裏玩,笑得溫柔燦爛;看她晚上坐在客廳裏,對著姐姐的照片發呆,眼底滿是悲傷;看她深夜從律所回來,輕手輕腳地走進兒童房,守著孩子睡覺。
他把別墅裏所有的監控,都連到了自己的手機上,隨時隨地,都能看到她的樣子。
他知道,自己這樣的行為,很變態,很偏執,很讓人惡心。
可他控製不住自己。
他就像一個在黑暗裏行走的人,而方言言,是唯一照進他黑暗世界裏的光。他隻能通過這樣的方式,偷偷地看著她,看著她的鮮活,看著她的溫柔,看著她的光芒,汲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。
他的指尖,輕輕拂過螢幕上,方言言笑著的臉,眼底的偏執,一點點翻湧上來。
他知道,她恨他,她厭惡他,她想把他送進監獄。
可他就是控製不住地,想要靠近她,想要看著她,想要把她留在身邊。
哪怕她恨他,哪怕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。
他滑動螢幕,點開了別墅大門口的監控,畫麵裏,是今天早上,方言言開車離開別墅的樣子。
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,長發挽起,步履從容,眼裏帶著自信的光芒,和別墅裏那個溫柔的小姨,完全不一樣。
他看著畫麵裏的她,腦海裏再次回放著,昨天在會議室裏,她站在大螢幕前,從容不迫地講解方案,懟得趙董事無話可說的樣子。
他拿出手機,給林舟打了個電話,電話響了很久,才被接通,那邊傳來了林舟帶著睡意的聲音,顯然是已經睡了,被他的電話吵醒了。
“沈總?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嗎?”林舟的聲音帶著緊張。
“沒什麽。”沈聿的聲音很低,帶著濃濃的疲憊,“明天早上,你去一趟律所,給方律師的團隊,配兩個頂級的非訴律師,還有兩個專業的跨境並購律師,過去幫她。”
林舟愣住了,瞬間清醒了:“啊?沈總,您說什麽?給方律師的團隊配律師?用我們沈氏的人?”
他沒聽錯吧?沈總竟然要給合作方的律師,配自己的人過去幫忙?這簡直是聞所未聞。
“聽不懂嗎?”沈聿的語氣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明天早上,人必須到位。告訴他們,過去之後,全部聽方律師的指揮,她讓幹什麽就幹什麽,必須幫她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好,絕對不能讓她再熬夜加班。”
林舟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沈總這哪裏是派人過去幫忙,分明是心疼方律師熬夜加班,想找人過去替她分擔工作,讓她輕鬆一點。
他心裏暗暗咋舌,卻不敢多問,連忙應下:“是,沈總,我明白了,我明天一早就安排。”
“還有,”沈聿的聲音頓了頓,補充道,“方律師喜歡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糕點,明天早上,你去買一些新鮮的,一起帶過去,就說是公司給合作團隊的福利。”
“是,沈總,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,書房裏再次恢複了寂靜。
沈聿依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監控畫麵裏,客房的燈終於熄滅了,他懸著的心,才終於放了下來。
他靠在門板上,緩緩閉上眼,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方言言的樣子,她的笑,她的怒,她的鋒芒,她的溫柔,每一個畫麵,都刻在了他的腦海裏。
清然,對不起。
我好像,真的瘋了。
第二天早上,方言言剛到律所,走進辦公室,就看到小王一臉震驚地跑了進來,手裏抱著一大堆東西,身後還跟著四個穿著西裝、看起來格外專業的男人。
“言姐!言姐!出大事了!”小王激動地跑到她麵前,一臉不敢置信地說,“沈氏集團的林特助,剛剛來了!給我們帶了城南老字號的糕點,還帶來了四個律師!兩個頂級非訴律師,兩個跨境並購專家!說是沈總安排過來,配合我們工作的,全部聽我們的指揮!”
方言言愣住了,看著站在門口的四個律師,還有桌上滿滿當當的糕點,眉頭瞬間皺緊了。
沈聿又想幹什麽?
昨天晚上,他剛借著酒意對她做出那樣出格的事情,今天就派人過來幫忙,還送了她最喜歡吃的糕點?
他以為,用這些東西,就能彌補昨天的過錯嗎?就能讓她忘記他做的齷齪事嗎?
簡直是可笑。
“方律師,您好,我們是沈氏集團法務部的,沈總安排我們過來,配合您完成並購專案的所有工作,您有任何需求,都可以直接吩咐我們。”四個律師走上前,對著方言言微微躬身,態度恭敬。
方言言看著他們,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,語氣冰冷:“多謝沈總的好意,不過不用了。我們團隊有能力完成這個專案,不需要額外的人手幫忙。麻煩各位,回去吧。”
她很清楚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沈聿派這些人過來,說是幫忙,實則是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,監視她的一舉一動。她絕對不會允許,自己的身邊,有沈聿的人。
四個律師愣住了,麵麵相覷,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拒絕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就在這時,方言言的手機響了,是沈聿打來的。
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,眼底的寒意更濃,猶豫了幾秒,還是劃開了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“人收到了?”電話那頭,傳來了沈聿低沉的聲音,沒有了昨晚的酒意,恢複了平日裏的冷硬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,“並購專案很複雜,你的團隊人太少,忙不過來。我派過去的人,都是專業的,能幫你分擔很多工作,不用你再熬夜加班。”
“多謝沈總的好意,不過不必了。”方言言的語氣冰冷,帶著十足的疏離,“我的團隊,有能力完成這個專案,就不勞沈總費心了。還有,沈總派來的人,我會讓他們回去,以後就不用再安排這些了。”
“方言言。”沈聿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幾分無奈,“我沒有別的意思,隻是不想你太累。工作是做不完的,沒必要熬壞自己的身體。”
“我的身體,我自己清楚,就不勞沈總掛心了。”方言言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,“沈總隻需要知道,我會按時按質,完成沈氏的所有法律服務工作,不會出任何差錯。其他的事情,就不勞沈總操心了。”
說完,她不等沈聿再說話,就直接掛了電話。
電話那頭,沈聿坐在辦公室裏,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忙音,握著手機的手,猛地收緊,眼底的光芒瞬間暗了下去,心裏湧上一股濃濃的煩躁和無力。
他知道,她還在生昨晚的氣。
他知道,她恨他,厭惡他,不接受他的任何好意。
可他除了用這種笨拙的方式,對她好,替她分擔,他不知道,自己還能做什麽。
“沈總?”林舟站在辦公桌前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,“方律師那邊,拒絕了……那四個律師,還要叫回來嗎?”
沈聿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疲憊:“讓他們待在律所附近,隨時待命。她有任何需要,第一時間過去幫忙。不用讓她知道。”
“是,沈總。”林舟立刻應下。
沈聿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昨晚,方言言眼裏的恨意和厭惡,心髒一陣陣的抽疼。
他知道,他和她之間,隔著方清然的死,隔著血海深仇,永遠都不可能跨過去。
可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心。
他就是想對她好,想護著她,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,都送到她的麵前。
哪怕她永遠都不會接受。
哪怕她永遠都恨他。
律所裏,方言言掛了電話,看著麵前四個手足無措的律師,語氣緩和了幾分,卻依舊堅定:“各位,麻煩你們回去吧。專案的事情,我們團隊可以自己處理。如果後續有需要配合的地方,我會直接和貴司法務部對接。”
四個律師對視一眼,隻能點了點頭,對著她微微躬身,轉身離開了。
“言姐,你怎麽拒絕了啊?”小王一臉不解地看著她,“這四個律師,都是業內有名的大佬,有他們幫忙,我們能輕鬆好多啊!而且還有你最喜歡吃的糕點,沈總明顯是特意給你買的,他是不是……想跟你道歉啊?”
“道歉?”方言言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嘲諷,“他做的事情,不是一句道歉,幾個律師,一盒糕點,就能彌補的。小王,你記住,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沈聿這麽做,絕對不是好心,他隻是想安插眼線在我們身邊,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。”
“還有,以後不要再提他對我好這種話。”她的語氣冷了下來,“我和他之間,隻有仇恨,沒有其他任何可能。”
小王看著她冰冷的臉,立刻閉上了嘴,不敢再多說一句話。
方言言看著桌上的糕點,眉頭緊緊皺著,眼底滿是厭惡。
她拿起那盒糕點,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,沒有絲毫的猶豫。
沈聿的東西,她一點都不想要,一點都不想碰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坐在辦公桌前,開啟電腦,再次投入到工作中。
隻是,她的心思,卻再也無法完全集中。
沈聿昨晚失控的樣子,今天笨拙的討好,像一根刺,紮在了她的心裏,讓她無比煩躁,也無比警惕。
這個男人,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。
他一邊嚴防死守,不讓她調查姐姐的死因,一邊又在工作上,給她最大的便利和支援;他一邊借著酒意,對她做出出格的事情,一邊又用笨拙的方式,對她好,怕她累著。
他到底想幹什麽?
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?
方言言甩了甩頭,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。
不管他想幹什麽,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,他都是害死姐姐的凶手,都是她的仇人。
這一點,永遠都不會改變。
她絕對不會被他的糖衣炮彈迷惑,絕對不會對他產生任何不該有的情緒。
她拿出手機,再次撥通了李阿姨的電話,這一次,電話終於通了。
不等對方說話,方言言立刻開口,語氣急切又真誠:“李阿姨,您好,我是方言言。我知道您害怕,我知道有人威脅過您,不讓您說出真相。但是您放心,我是律師,我能保護您,我絕對不會讓您受到任何傷害。”
“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,她才28歲,她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。您照顧了她四年,您是最瞭解她的人,您一定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,一定知道她和沈聿之間,到底發生了什麽。”
“李阿姨,我求求您,告訴我真相好不好?我隻想給我姐姐討回一個公道,讓她能安息。”
電話那頭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方言言以為,她會再次掛掉電話。
終於,李阿姨的聲音,帶著哭腔,傳了過來:“方小姐,夫人她……她太苦了……”
方言言的心髒,猛地一跳,緊緊攥住了手機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她知道,她終於要觸碰到,姐姐五年婚姻裏,最真實的真相了。
冰麵之下的暗潮,終於要衝破冰層,暴露在陽光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