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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。
夏知遙換上了一身棉麻質地的米白色長裙,腳上踩著那雙軟得像雲朵一樣的羊皮底鞋,長髮隨意挽起,走出了房間。
她實在不愛穿那套把全身都包裹得緊緊的孔雀王。
一樓大廳。
幾個女傭正踩著梯子擦拭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美姨正在指揮人擺放鮮花。
“美姨。”夏知遙輕聲喚道。
美姨轉過身,微笑道:“夏小姐,怎麼起這麼早?廚房熬了粥,要不要現在端上來?”
“我不餓。”夏知遙搖搖頭,手指緊張地攪在一起,
“美姨,我想……去一樓那個小藏書室看看。昨天季先生說,我可以去那裡打發時間。”
“藏書室?”美姨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,她想了想,隨即恍然大悟。
“哦,你是說那邊的儲物間。當然可以。那裡都是沈先生以前看剩下的書,很久冇整理了,亂得很。不過您要是覺得悶,去打發時間也好。需要我帶您過去嗎?”
“不用麻煩了美姨,我自已去就行。”
得到許可,夏知遙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藏書室位於一樓走廊的最儘頭,確實如美姨所說,這裡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雜物間。
推開藏書室大門,能聞到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。高大的紅木書架直抵天花板,上麵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,堆疊得毫無章法。
但還算整潔,看來有人固定打掃灰塵。
夏知遙隨手抽出幾本。
《槍械構造原理》、《遊擊戰術論》、《東南亞經濟報告》、《緬北地理誌》……甚至還有全套的《大英百科全書》。
大部分是英文原版或者本地語言的專著。
這些書雖然擺放淩亂,但幾乎每一本都有被翻閱過的痕跡,有些書頁甚至因為反覆摩挲而起了毛邊。
季辰說得冇錯,沈禦確實愛看書。或者說,這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男人,在拚命汲取著能讓他站得更高的一切知識。
夏知遙此刻不禁有些心生欽佩。
在這裡,知識不僅是力量,更是sharen技。
夏知遙的手指快速在書脊上劃過,目光飛速搜尋。
曆史、藝術、地理……這是她的專業領域,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依仗的武器。
終於,她在最底層的角落裡,發現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大開本圖冊。
封皮已經磨損得露出了硬紙板。
《indochinageorphology》(中南半島地貌學)。
夏知遙默唸道。她心臟狂跳,趕緊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書。
翻開第一頁,一張摺疊起來的巨幅地圖映入眼簾。
這不僅是一本地圖冊,這是一本上世紀九十年代,英國探險隊留下的撣邦高原詳細地形測繪圖!
雖然時間久遠,地標可能已經改變,但山川,河流,峽穀的走向是不會變的。
對於一般人來說,這隻是一堆等高線和色塊。
但在藝術史係和古地圖研究者的眼裡,這是逃生的密碼。
她迅速將地圖攤開在地板上,跪坐在地,指尖沿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線遊走。
這裡是湄公河支流,枯水期水位下降,河床裸露……
這裡是喀斯特地貌,溶洞群……
如果不走公路,翻越這座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野人山,雖然危險,但能避開所有哨卡……
她看得太入神,大腦飛速運轉,構建著周圍的三維地形模型,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,也忘記了自已身處狼窩。
直到——
“看得懂嗎?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,突兀地在自已頭頂炸響。
“啊!”
夏知遙嚇得渾身一激靈,手一抖,那本厚重的地圖冊“啪”的一聲摔在地上。
她慌亂地想要站起來,卻因為蹲得太久雙腿發麻,身子一歪,直接向後倒去。
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。隔著薄薄的棉麻布料,男人掌心溫度滾燙。
夏知遙驚恐地仰起頭,正對上頭頂沈禦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此時,他正有些玩味地看著她,眼神裡有幾分探究。
“沈……沈先生。”
夏知遙聲音發顫,本能地想要往後縮,卻被那隻大手牢牢禁錮在原地。
完了。
看得太入迷了,連沈禦是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。
剛纔他一直在後麵看著嗎?
如果讓他知道自已在研究逃跑路線……
“這麼喜歡地圖?”
喜歡地圖的小狗。
嗬。
她剛纔跪坐在地板上,看得如此癡迷,自已在她旁邊已經足足站了十分鐘,她都冇有發現。
沈禦剛剛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,上麵竟然還插著一支……牙刷。
奇奇怪怪的蠢小狗。
沈禦冇有鬆手,他彎下腰,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那本圖冊,修長的手指隨意地翻了翻。
“這圖太老了。”他淡淡地評價,
“那條河三年前改道了,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,現在都是雷區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點了幾個位置。
正好是夏知遙剛纔規劃的幾條逃生路線。
夏知遙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,臉色煞白。
他知道!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在看什麼!
“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夏知遙大腦飛速運轉,求生欲讓她迅速找到了藉口,
“我隻是覺得這上麵的等高線繪製得很漂亮……用的技法很複古……”
她結結巴巴地扯著專業術語,試圖用學術癡迷來掩蓋圖謀不軌。
沈禦看著她像隻受驚的小獸一樣拚命解釋,眼底的陰霾稍微散去了一些。
這蠢小狗,倒是挺會給自已找台階下。
“無聊了?”他隨手把圖冊扔回書架,直起身子,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狹窄的通道。
夏知遙不敢說“是”,也不敢說“不是”,怕一旦說錯了就腦袋搬家,隻能低著頭,盯著他的軍靴鞋尖。
“既然無聊,那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“走。”
沈禦轉身往外走去。
夏知遙回過神,冇有選擇的趕緊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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