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米高空,灣流G650平穩穿梭在雲層之上。
機艙內恆溫二十二度,很舒適。
洗手間的門一聲輕響,夏知遙低著頭走了出來。
下午的時候,她就按照沈禦的叮囑,換上了之前給她準備好的灰色衝鋒衣。
她慢吞吞挪到沙發前,重新坐在沈禦旁邊。
機艙內部的空間很寬敞,燈光都調成了暖黃色,溫暖靜謐。
沈禦坐在寬大航空座椅裡,一條長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。
他也換了一套灰色的衝鋒衣,拉鏈半開,裏麵是一件黑色T恤。
現在,他正端著一台加密平板,視線專註,眉頭微蹙,神情冷峻。
夏知遙手縮在袖子裏,偷偷觀察他的表情。
沈禦神色越是冷峻,她心裏就越是忐忑不安。
昨天晚上在總統套房裏,那一頓記賬的懲罰,始終懸在她的頭頂。
沈禦走之前在酒店跟季辰交接時,臉色就不大好,現在上了飛機,更是連一句話都沒跟她說過。
上車的時候沉默,到機場的時候沉默,登機之後也沉默。
隻在起飛之前,打了一通電話,全程都是用帕孔語交代了對麵什麼,語速很快。
夏知遙自然是一句都聽不懂。
這到底是怎麼了?
她咬了咬唇,偷偷抬眼打量對麵的男人。
平板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,沈禦修長的手指偶爾在上麵滑動一下。
他並沒有看她,但這更讓她有種難以忍受的壓迫感。
夏知遙猶豫了很久,張了張嘴。
“沈先生?”她試探性地出聲。
沈禦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下。
視線終於從檔案上移開,側頭看向她。
夏知遙硬著頭皮繼續問,
“阿KEN先生呢?出什麼事了?”
她其實在酒店房間裏的時候,聽到了一些沈禦和季辰的對話。
知道好像是阿KEN的妹妹那邊出了什麼狀況,也知道沈禦把阿KEN和全部八名核心狼衛都先派回去了。
但她就是覺得極其不安,她需要確認一下目前的情況,以此來評估自己回到基地後的生存概率。
沈禦靜靜看了她兩秒。
女孩半張臉縮在寬大的灰色衝鋒衣裡,更顯嬌小。
長長的睫毛忽閃著,清澈的眼眸中有些驚惶。
“沒事。”他溫聲安撫道,神色也緩和了些。
見她呆愣的模樣,眼眸深了深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麼。
想了想,他又補充了一句:
“隻要回到基地,你也不會有事。”
夏知遙嘴唇微張。
“哦……”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。
回到基地不會有事?這句話,她覺得非常值得商榷。
回到基地不會有事嗎?
回到基地才會有事好不好!
有地下室!
夏知遙在心裏瘋狂腹誹。
在新加坡的時候,大魔王還可能因為顧忌著外麵的體麵,而對她從輕發落。
可一旦回了帕孔,進了黑狼基地那個鐵桶一樣的地方,他關起門來想怎麼罰她,根本沒人敢攔。
不過……
夏知遙轉念一想。
現在阿KEN先生那邊好像出了大狀況,整個黑狼基地應該都處於一級戒備狀態。
連一向遊刃有餘的沈禦都這樣匆忙,連夜趕回。
在這麼緊急的事態下,大魔王應該忙得腳不沾地,根本顧不上罰她吧?
要應對外敵,要安撫部下。
這麼多事,得需要多少時間?
十天半個月總要的吧?
那這段時間裏,她是不是就安全了?
沒準到時候,大魔王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呢。
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,夏知遙瞬間被自己的卑鄙和自私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天啊,夏知遙!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!
她在心裏狠狠唾罵自己。
阿KEN先生是一個很好的人。
從她被抓來開始,雖然阿KEN一直是執行沈禦命令的冷麵助理,但私下裏對她一直很客氣,在許可權範圍內,給她最大的照顧。
在那個破舊園區見父母的時候,阿KEN先生還好心出言提醒過她,而且……而且救她的時候,還幫她擋過巴爺手下的臟手。
而他的妹妹,更是無辜。
你怎麼能為了自己免於受罰,就希望別人出事呢!
為了多苟活幾天,連做人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嗎?
夏知遙,你真是太不要臉了!
“呸呸呸!”
她抬手啪啪啪地拍了三下麵前的小桌板。
拍完之後,機艙裡安靜了半秒。
聲音不大,但在隻有引擎白噪音的安靜機艙裡,非常突兀。
沈禦本來已經重新拿起平板,聽到動靜,動作停住。
他轉過頭來。
夏知遙敲完桌板,長長舒了一口氣,剛一抬眼,正對上沈禦的黑眸。
男人眼神中略帶些探究,還有一點……莫名其妙。
夏知遙這才驚覺,自己剛纔不僅敲了桌子,還呸出聲了。
“沈,沈先生……”夏知遙有點心虛,連忙解釋,
“我不是在呸您!我是在呸阿KEN先……額,不是!我不是在呸阿KEN先生!”
不對不對不對!
死嘴!
在說什麼!
夏知遙繼續道,“我是……我是在呸一些不好的事……”
“什麼不好的事?”沈禦問道。
“就是……在我們那裏有個說法……”夏知遙解釋道,
“如果在心裏不小心想到,或者嘴上說到什麼不好的事情,就馬上呸呸呸三聲,同時用手拍一拍木頭。”
她指了指麵前的桌板,小心翼翼看沈禦的臉色。
“嗯……這樣的話,那些不好的事情就會作廢了,老天爺就不會當真了。”
“那你剛才,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?”沈禦又問。
“啊?”
這人怎麼這麼能刨根問底啊!
夏知遙心想。
但還是不能不回答。
“我剛才……想到了阿KEN先生……”
“我不希望他發生不好的事情。”
夏知遙說道。
沈禦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他垂下眼簾,似乎在想些什麼。
夏知遙嚥了口唾沫,問道,
“沈先生,你們這裏有這個習俗嗎?嗯……這好像也不算習俗,就是一種自我安慰……”
夏知遙越說越小聲,最後低下頭。
大魔王這種人,應該是信奉力量即真理的吧?
他肯定覺得自己的這點小迷信很可笑……
半晌,男人低磁的嗓音在頭頂響起。
“沒有。”
夏知遙抿抿嘴唇,果然。
“不過。”
沈禦的下一句話,隔了幾秒才接上來。
他微微偏過頭,視線投向女孩毛茸茸的發頂。
暖黃的燈光從側麵打在他的臉上,柔和了他冷硬的麵容。
“以後,我就會了。”
他輕輕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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