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遙喊完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沈禦也停下了腳步。
他站在原地,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。
他沒有說話。
沈禦的沉默比他的暴怒更為可怕。
幾秒鐘後,高大的陰影一點一點向前逼近,黑暗逐漸將夏知遙徹底吞沒。
在這殺戮與權勢堆砌出來的恐怖威壓之下,女孩還是強行撐了幾秒。
但是最終,虛假的勇氣還是再也支撐不住她的骨氣。
膝蓋難以抑製的一軟,整個人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連帽衫寬大的袖子被她用來胡亂抹臉,很快就浸濕了一大片。
沈禦停在她身側。
他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孩。
米白色的衣服,瘦小的肩膀,抖得像篩子一樣的後背。
他勁長的手指微微收緊,皮革輕微的咯吱一聲。
然而懲罰,並未如期落下。
過了大概有十幾秒鐘,可是對夏知遙來說卻像是過了十幾年。
沈禦終於收回了視線,他繞過她,走到沙發前,坐了下來。
半晌。
“我給過你機會的。”
沈禦終於緩緩開口,聲線沉鬱。
“不止一次。”
他一直觀察了她很久。
隻要她在中途任何一個地方放棄,他都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。
可是沒有。
從帕孔到新加坡,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孩,一直極慫,極隱晦,卻又極堅決的執行著她的逃亡計劃。
夏知遙跪坐在地上,淚眼模糊視線。
沈禦繼續道,
“我想看看,你究竟能做到哪種地步。”
“果然……”
他冷笑一聲,眼眸內情緒翻湧。
“沒讓我失望。”
夏知遙聽懂了。
她全部的逃跑計劃,從頭到尾,每一個步驟,每一個細節,都在沈禦的掌心裏。
她以為的天賜良機,全都是他放的線。
她就是一條被放了長線的魚。
“我隻是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夏知遙抽泣著,斷斷續續。
我隻是……想回家而已啊。
我隻是想爸爸媽媽……
我隻是想回學校……
我隻是想我的好朋友,我隻是想過正常人的生活……
可這些話全部堵在喉嚨口,上也上不去,下也下不來。
她張了張嘴。
最終,還是沒有敢說出口。
房間裏安靜了很久。
窗外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城市的燈火倒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,冷冷清清。
沈禦靜靜坐了半晌,看著窗外遠處的霓虹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側臉的輪廓半明半暗,更顯冷硬。
隨後,啪嗒。
他把手裏的東西扔在了茶幾上。
聲音很輕,但夏知遙的肩膀還是嚇得縮了一下。
沈禦站起身。
“這筆賬,先記著。”
他淡淡說道,
“回去再算。”
夏知遙驚訝的睜大眼睛。
“起來。”沈禦繼續毫無波瀾道,
“去洗洗臉,準備吃飯。”
夏知遙有些錯愕的抬起頭。
大魔王就這麼……放過她了嗎?
不,不是放過。
是延期執行。
但至少……至少今晚,不用挨罰了?
“還有,”沈禦繼續道,
“把兜裡的東西拿出來。”
走哪兒帶哪兒。
也不怕走火。
夏知遙抽了抽鼻子,扶著沙發皮麵從地上爬起來,將手伸進口袋,把那把小手槍掏了出來。
她用雙手捧著,低著頭,走到沈禦麵前,像交作業一樣遞了過去。
沈禦接過,單手熟練的一撥,檢查了一下,滿彈七發。
然後走到玄關,將它放在了置物台上,和自己的放在一起。
一大一小,並排擺著。
“還有呢?”
夏知遙從兜裡又掏出被她折了無數遍的新加坡市區地圖,磨磨蹭蹭走過去,放在玄關枱麵上。
至此,徹底繳械投降,逃亡計劃再次宣告失敗。
然後她一聲不敢吭,乖乖去了浴室。
……
萊佛士酒店,三樓中餐廳。
包間內燈光柔和,門口的屏風古色古香。
牆上掛著一幅南洋風格的水墨畫,畫的是一株雨後芭蕉。
服務生動作輕盈地將菜品一道道呈上紫檀圓木桌。
黃金玫瑰烤鴨配彩虹薄餅,花雕醉虎蝦配海膽,椒麻絲瓜豬肚湯,甜菜根蟹肉炒飯,海鮮泡飯配脆米,油燜筍,清蒸石斑魚,一盅杏仁露。
直到菜品上齊,夏知遙也沒敢主動開口說一句話。
她在沈禦右手邊的位置上,規規矩矩的坐著。
片皮鴨的焦香,蟹肉炒飯的鮮甜,豬肚湯的麻辣,全部刺激著她的嗅覺,她的胃情不自禁咕嚕叫了一聲。
夏知遙立即用手按住肚子,偷感很重的瞄了一眼沈禦。
沈禦看了她一眼。
他洗過手,開啟裝片皮鴨的木質食盒,拿起公筷,取出兩片烤得焦脆的鴨皮,還有一些配菜,蘸了甜麵醬,捲了一個精緻的薄餅。
卷得很緊實,兩頭都封住了口,不會漏。
他把薄餅放在夏知遙麵前的盤子裏。
又拿過她的小碗,盛了一碗顏色鮮亮的甜菜根蟹肉炒飯,也放到她手邊。
全程沒說一個字,臉色依然很黑。
“吃。”
“謝謝沈先生。”
夏知遙小聲說道,趕緊低頭吃飯。
沈禦自己也在吃,但吃得很少,偶爾動一下筷子,其餘大部分時間,幾乎都是在不停給她佈菜。
夏知遙吃了鴨卷,又吃了半碗炒飯,情緒終於從極度的恐慌中平復了一點點。
智商又重新佔領高地。
這該死的二人世界。必須找點話說。不然她會被這壓抑的氣氛逼瘋的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包間的門口的屏風,大著膽子,小聲問道:
“沈先生,季先生……還有……鳳凰姐姐呢?他們不來吃飯嗎?”
她現在真的好希望能來兩個人,結束她這窒息的二人世界啊!
哪怕是季辰那種滿嘴跑火車的,來了她至少能有個喘息的機會。
沈禦夾菜的動作沒停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他淡淡道,
“他現在肯定跟鳳凰在一起。”
“哦。”夏知遙點點頭,低頭吃了一口蟹肉。
蟹肉被炒得蓬鬆鮮香,甜菜根的微甜中和了油膩感。
很好吃。
見沈禦臉色有所緩和,她膽子也稍微壯了一點,又繼續說道,
“季先生他,好像很喜歡鳳凰姐姐。”
她腦子裏回放著今天逛街時看到的畫麵,又補充了一句:
“而且,我感覺,鳳凰姐姐好像其實也有一點點喜歡季先生的。”
這是她作為女人的直覺!
沈禦正端著茶杯,聞言抬起眼皮,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又懂了?”
夏知遙被他噎了一下,心裏有點不服氣。
我怎麼不懂了?
就你懂!
她心想。
當然,這些話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出來。
“我隻是感覺嘛……”夏知遙小聲說道。
“我畫畫的時候,也要學習怎麼畫人物的微表情的。”
“……所以我覺得,我觀察人,還算比較準的。”她越說越小聲。
沈禦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她。
沈禦:“是嗎?那你觀察觀察我。”
夏知遙:“……”
沈禦:“我現在,什麼心情?”
夏知遙艱難嚥下嘴裏的食物。
逃避不了。她真的鼓起勇氣,認認真真地看向沈禦的臉。
頂級的骨相。
男人下頜線條淩厲,燈光下,他的五官比白天看著更為深邃,黑眸如兩汪深不見底的水潭。
表麵上看,他似乎很平靜。
但夏知遙知道,這平靜下麵藏著能把她撕成碎片的怪物。
“嗯……你……”
女孩小心的斟酌著用詞,
“你還有點生氣。”
“還有,你……在思考事情。”
她觀察著男人的神色,試探性的給出一個有點雞賊,又相對安全的結論。
“而且,你還沒想好,要怎麼處理……”
沈禦看著她這如履薄冰,又有些機靈的小模樣,唇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說對了一半。”男人沉聲道。
“回去之後怎麼處理,我確實還沒決定。”
“但是今天晚上怎麼處理……”
他微微傾身,一個字一個字說道,
“我已經,想得很清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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