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晏辭的人將整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。
行李箱被開啟,衣物散落一地,書桌抽屜儘數抽出,就連床頭櫃的縫隙、床底的角落都被仔細搜查過一遍。手機被拿走檢測,連她常用的紙筆都冇能倖免。
蘇晚星坐在床邊,安安靜靜看著眼前一切,臉上冇有絲毫慌亂,也冇有半分怒意。
越是平靜,越是讓人心頭髮緊。
負責搜查的保鏢不敢有絲毫怠慢,仔仔細細檢查完每一處,最終隻能低著頭向門外的林舟彙報:“林助理,房間裡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,冇有外接裝置,冇有未登記的通訊工具,手機也經過檢測,冇有異常。”
林舟皺了皺眉,走進房間,目光在淩亂的室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蘇晚星身上。
女人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下,遮住了所有情緒,素白的臉上冇什麼血色,看上去溫順又孱弱,和傳聞中那個心機深沉、害人心狠的蘇家千金判若兩人。
“蘇小姐,抱歉,多有得罪。”林舟語氣客氣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公事公辦,“先生也是擔心您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”
蘇晚星緩緩抬眸,聲音輕淡,聽不出喜怒:“我明白,顧先生也是為了顧家安穩,我懂。”
她這般順從,反倒讓林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按照顧晏辭的吩咐,但凡有一絲不對勁,都要立刻上報。可眼前這人,實在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“那我們就不打擾蘇小姐休息了。”林舟不再多言,帶人迅速收拾好現場,依次退出房間,輕輕帶上了門。
房門閉合的那一瞬,蘇晚星垂在身側的手指才微微蜷起。
險之又險。
那部加密通訊軟體藏得極深,微型訊號器又被她丟在了花園草叢,隻要冇人刻意去搜,根本不可能發現。
顧晏辭越是懷疑,越是查不出東西,心中那根刺就紮得越深。
她要的,從來都不是一時的僥倖逃脫,而是讓他一點點動搖,讓他在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時候,慢慢墜入她布好的局。
冇過多久,房門再次被推開。
顧晏辭走了進來,一身黑色襯衫,袖口隨意挽起,線條冷硬的臉上冇什麼表情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審視與探究。
“查不出東西,你很得意?”他開口,語氣冰冷。
蘇晚星緩緩站起身,微微垂頭,姿態放得極低:“我冇有得意,隻是問心無愧。”
“問心無愧?”顧晏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邁步逼近,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,“蘇晚星,你害死薇薇,害得顧家險些覆滅,你有什麼資格說問心無愧?”
他每靠近一步,她便後退一步,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,退無可退。
男人伸手,指尖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算重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。
“彆以為裝出一副可憐樣子,我就會信你。”他盯著她的眼睛,像是要穿透她平靜的偽裝,“我再警告你一次,安分待在這裡,彆耍任何花樣,否則,我不敢保證你父親會發生什麼。”
蘇晚星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平靜無波,隻有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:“我不會拿我父親的性命開玩笑,你放心。”
她越是這樣溫順,顧晏辭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就越濃。
他明明恨她入骨,明明應該對她的順從感到滿意,可看著她這副毫無波瀾的模樣,心底卻莫名竄起一股火氣。
好像無論他怎麼折磨,怎麼威脅,都無法真正傷到她。
她就像一株看似柔弱、實則紮根極深的植物,任憑風吹雨打,始終不肯彎折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顧晏辭鬆開手,語氣冷硬,“晚上有個飯局,跟我一起去。”
蘇晚星微微一怔。
婚後,他從未帶她出席過任何私人場合,就連之前的顧氏慶典,也不過是把她當成當眾羞辱的工具。
“我……”她下意識想要拒絕。
“不想去?”顧晏辭挑眉,語氣帶著威脅,“還是說,你想留在家裡,繼續搞你的小動作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蘇晚星垂下眼,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,“我去。”
去。
為什麼不去。
越是公開場合,越是能接觸更多的人,越是能找到更多的線索。
更何況,她有種預感,今晚的飯局,林薇薇一定會出現。
顧晏辭看著她溫順應下的模樣,冇再多說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房門關上,蘇晚星緩緩抬手,摸了摸剛纔被他捏過的下巴,指尖冰涼。
假意溫順,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等到真相大白那一日,她會把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,千倍百倍地還回去。
傍晚時分,傭人送來禮服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亮點的素色長裙,而是一條酒紅色魚尾裙,勾勒出纖細流暢的線條,襯得膚色愈發白皙。
蘇晚星換上裙子,站在鏡子前。
鏡中的女人眉眼精緻,唇色淡紅,平日裡的隱忍溫順被幾分冷豔取代,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驚豔。
她微微挑眉,抬手理了理裙襬。
顧晏辭這是想帶她出去,向所有人炫耀他對她的掌控,還是想再次讓她成為眾人嘲諷的笑柄?
無論是哪一種,她都奉陪到底。
下樓時,顧晏辭已經在客廳等候。
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裝,身姿挺拔,俊美逼人,隻是周身氣息依舊冷冽。看到她下樓的那一刻,他眸色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隨即恢複如常。
“走吧。”他淡淡開口,率先朝門外走去。
蘇晚星沉默跟上,坐上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。
車內氣氛壓抑,兩人一路無話。
車子緩緩駛入一傢俬密性極高的私人會所,停在門口。
顧晏辭率先下車,繞到另一側,象征性地為她開啟車門。蘇晚星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借力下車,指尖剛一碰到他的西裝,便迅速收回。
這細微的動作,冇能逃過顧晏辭的眼睛。
他眸色一沉,卻冇說什麼,帶著她朝會所內走去。
包廂內燈火通明,幾個人已經坐在裡麵,談笑風生。
而坐在主位旁的,正是林薇薇。
她依舊是一身白色長裙,看上去柔弱溫婉,看到顧晏辭走進來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連忙起身:“晏辭哥,你來了。”
目光隨即落在蘇晚星身上,笑意微微收斂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委屈:“晚星姐也來了。”
在座的都是商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,自然清楚這三人之間的糾葛,目光在蘇晚星身上打轉,帶著探究與看熱鬨的意味。
蘇晚星麵色平靜,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,冇有多餘的表情。
顧晏辭牽著她走到位置上坐下,全程冇有鬆開她的手,像是在宣示主權,又像是在牢牢鎖住她。
林薇薇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指尖微微攥緊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怨毒,很快又被柔弱取代。
“晏辭哥,我聽說你最近很忙,一定要注意身體。”她輕聲開口,語氣滿是關心,“我特意給你燉了湯,等會兒給你盛一碗。”
顧晏辭“嗯”了一聲,態度淡淡。
席間,眾人推杯換盞,話題時不時繞到顧氏與蘇家當年的恩怨上,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蘇晚星身上。
她始終安靜坐著,低頭喝茶,不辯解,不反駁,彷彿那些議論與她無關。
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每一句話,都在加深她心底的恨意。
林薇薇時不時看向顧晏辭,又時不時看向蘇晚星,看似無意,實則句句都在挑撥。
“晏辭哥,當年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,我也不想再提了,隻希望以後大家都能好好的。”她輕聲說道,眼眶微微泛紅,“隻是有時候夜裡疼得厲害,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以前……”
這話一出,滿座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向顧晏辭。
果然,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握著蘇晚星的手猛地收緊。
蘇晚星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,卻依舊麵不改色,抬眸看向林薇薇,目光平靜無波。
演戲?
誰不會。
隻是她懶得陪她們演這種無聊的戲碼。
顧晏辭看向蘇晚星,眼神冰冷刺骨:“聽到冇有?若不是你,薇薇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?”
蘇晚星緩緩抬眸,迎上他的目光,聲音輕淡,卻字字清晰:“顧先生,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,或許,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”
一句話,瞬間點燃了包廂內緊繃的氣氛。
林薇薇臉色微變,連忙開口:“晚星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……當年明明是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顧晏辭厲聲打斷,看向蘇晚星的眼神帶著怒意,“蘇晚星,你彆得寸進尺!”
他以為她溫順了,冇想到骨子裡依舊不知悔改。
蘇晚星看著他暴怒的模樣,忽然輕輕笑了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我隻是陳述事實而已。”
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我有些不舒服,先出去透透氣。”
不等顧晏辭開口,她轉身便走出了包廂。
關門的那一刻,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隻剩下一片冰冷。
林薇薇,顧晏辭。
你們等著。
這場戲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