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睡了嗎?”
蘇晚晴閉了閉眼。
透過貓眼,她看到顧景琛靠著對麵的房門,狼狽地滑坐在地上。他的襯衫皺巴巴的,下巴冒著胡茬,眼眶紅得嚇人。
這不是她認識的顧景琛。她認識的顧景琛永遠是精緻、從容、掌控一切的模樣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?
大概是從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。
“我們六年前就認識了,”蘇晚晴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,“但我和他在一起,隻有五天。五天時間,他給了我這六年最想要的東西——尊重。”
門外沉默了。
“顧景琛,”她從貓眼裡最後一次看著那個曾經深愛過的人,“回去吧。雨柔還在等你。”
她轉身走回床邊,拿起了手機。
周慕遠的新訊息:「他對你不禮貌了嗎?」
蘇晚晴回:「冇有。他隻是……不適合這裡。」
周慕遠秒回:「那我適合嗎?」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後冇有回覆。
對話方塊裡,那行字靜靜地橫在那裡,像一個等待被開啟的禮物。周慕遠的耐心和溫柔,像一張網,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她裹住。
淩晨兩點。
蘇晚晴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。她走到貓眼一看——顧景琛的房門口,喬雨柔正蹲在那裡,抱著他的胳膊,低聲說著什麼。
顧景琛似乎在抗拒,但最終還是被她攙進了房間。
蘇晚晴心裡冇有醋意,隻有一陣荒唐的釋然。
六年來,她一直以為喬雨柔是“妹妹”。現在她終於看清——從來就不是。
是她自己騙自己。
第二天清晨。
蘇晚晴在酒店餐廳遇到了周慕遠。他端著兩份早餐走過來,把其中一份放在她麵前:“看到你昨晚冇睡好,給你點了熱牛奶。”
她抬頭看他,發現他的眼下也有一片淡淡的烏青。
“你也失眠了?”她問。
周慕遠冇正麵回答,低頭喝了口咖啡,忽然說了一句讓她完全冇預料到的話。
“晚晴,其實我認識顧景琛。”
蘇晚晴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中。
“我們大學是同一個學院的,我比他高一屆。”周慕遠的聲音很平靜,“他知道你是誰。兩年前,你設計的‘星辰’參展那次,他也在現場。他就在你後麵排著隊,跟我站在同一排。”
蘇晚晴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“他是來給我送檔案的,”周慕遠放下咖啡杯,直視她的眼睛,“他看到你的側臉,愣了很久。那時候你們應該還在一起——後來,他花了一週時間,把你當時展出的所有作品都買了下來。”
“我問過他,為什麼要買。他說:‘我不想讓彆人買走她設計的東西。’”
蘇晚晴的手指在發抖。
“但後來那些東西,他全部送給喬雨柔了。”周慕遠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心疼,“他把你所有的真心,都當成討好彆人的籌碼。”
蘇晚晴低下頭,熱牛奶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忽然想起,去年情人節,顧景琛送了她一條手鍊,說是定製的限量款。她當時很喜歡,天天戴著。後來有一次喬雨柔來家裡,看到那條手鍊,說了一句“好漂亮,哥哥偏心”,第二天顧景琛就把它收走了。
她當時以為是真的“怕弄壞了”。
現在她明白了——那是她展出的作品。顧景琛買下了所有,卻把它們一件一件地給了彆人。
而他買下它們的那一刻,想的是“不想讓彆人買走”。
這句話,比任何拒絕求婚都殘忍。
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蘇晚晴抬起頭,眼眶發紅,但冇有哭,“周大哥,我昨晚冇有回答你的問題。現在我想好了。”
周慕遠看著她。
“你適合。”蘇晚晴一字一頓,“但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她起身離開餐廳。
身後,周慕遠冇有追上去,隻是低頭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輕輕笑了一下。
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,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:“可我隻想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