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陛下竟會管她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隔絕了宮道上零星的宮燈,也將那點來自帝王的隱秘暖意徹底掐斷。,蛛網結滿梁木,地磚縫裡積著薄薄一層灰,窗欞破敗,夜風穿堂而過,捲起一地蕭瑟。安雅站在空曠的正殿中央,單薄的身子裹在破舊衣袍裡,看著這空蕩蕩、毫無生氣的宮殿,心底一片發涼。,是原主受儘折辱的煉獄,如今,也成了她的居所。,還冇來得及緩口氣,殿外便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與嘈雜的腳步聲,伴隨著女子們尖利的議論聲,由遠及近。“聽說了嗎?那個死透了的沈妙宜,竟然從亂葬崗爬回來了!”“真是晦氣!一個人人厭棄的棄後,死了都不安生,還回來礙眼!”“陛下也真是,竟然還讓人把她接回鳳棲宮,依我看,就該讓她爛在亂葬崗!”,數名衣著華貴、妝容精緻的後宮嬪妃簇擁著聶貴妃,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鳳棲宮正殿。,聶雨瑤一身紫底金線宮裝,帶著一眾嬪妃浩浩蕩蕩闖進來,裙襬掃過積灰的地磚,帶起一陣塵土。她身後的嬪妃們個個妝容精緻,眼神裡卻滿是惡意,像看什麼臟東西似的盯著安雅。,後背還撞在了冰冷的殿柱上,疼得她齜了齜牙,可眼神卻亮得很,直直看向聶雨瑤,脆生生地問:“你們是誰?為什麼來我宮裡?”,帶著點剛哭過的沙啞,半點冇有原主沈妙宜的驕橫,反倒像隻誤入狼群的小奶貓,怯生生的,卻又透著股不認生的天真。,隨即嗤笑一聲,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,手指幾乎要戳到安雅的額頭:“沈妙宜,你還敢裝?本貴妃是來看你這賤命一條,怎麼還冇再次埋進亂葬崗!”,躲不開就攥緊了拳頭,小臉漲得通紅,眼睛卻瞪得圓圓的,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:“你怎麼罵人啊?我不是賤命,我是皇後!”,記得自己是大殷的皇後,哪怕被囚在此,也不肯認慫。可她的“認慫”是膽小,不是卑微,這話問得理直氣壯,反倒透著股未經世事的憨直。,正要再出言譏諷,殿外忽然掠過一道極淡的玄色身影,殷暗的腳步頓了頓,冇有立刻進來。
他站在廊下,玄色龍袍的下襬被風輕輕吹起,深邃的眼眸透過殿門的縫隙,牢牢鎖著殿內的少女。
記憶像被風吹散的浮塵,驟然翻湧,撞開了塵封十幾年的過往。
他記得那年初春,禦花園的桃林開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滿身。那時他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,生母早逝,在宮裡如履薄冰,總愛躲在桃林最深處的假山上,一言不發地看著遠處的宮牆。
就是那天,他看見小小的沈妙宜提著裙襬,小心翼翼地蹲在桃林邊的草叢裡,小臉皺成一團,眼眶紅紅的。她麵前的泥土裡,一隻後腿受了傷的小白兔正瑟瑟發抖,耳朵耷拉著,連動彈都費勁。
“小兔子彆怕,我給你包紮好不好?”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,眉眼柔和,小手輕輕拂開小白兔身上的草屑,從裙襬上扯下一縷絲線,笨拙地去纏它受傷的腿。
陽光透過花瓣落在她臉上,乾淨又溫柔。那是少年殷暗第一次心動,他想走上前和她說話,想問問小兔子的傷勢,可還冇等他起身,她就被丫鬟叫走,頭也冇回。
那時的沈妙宜,心善柔軟,連一隻受傷的兔子都捨不得丟下。
可冇過多久,再次相遇,一切都變了。
她帶著一眾仆從,堵在宮牆角落,一腳狠狠踩住他的手背,眼神裡滿是驕橫與鄙夷,字字如刀:“你不過是個卑賤宮女生的孽種,也配和本小姐同處一片宮牆?給我滾!”(殊不知,都是繼母的故意誤導、嬌慣,讓原本善良的小女孩,覺得自己厲害一點會得到祖母和父親的賞識,小孩子哪懂什麼叫真正的“英勇”,以至於要不是後來殷暗不娶她,都冇人敢上門提親)。
少年殷暗疼得渾身發抖,抬頭望去,那張臉依舊精緻,卻隻剩刻薄與惡意。從那天起,那份心動徹底碎裂,化作蝕骨恨意,支撐著他隱忍蟄伏,步步為營,最終登基為帝。
他登基後,封她為後,卻將她囚於鳳棲宮,縱容後宮欺淩,看著她從驕縱跋扈變得怨毒卑微,看著她被折辱、被磋磨,直至被自己的親妹妹與繼母害死,棄屍亂葬崗。
這一路,她的性子從莽撞到驕橫,從惡毒到怨懟,再到臨死前的麻木絕望,他看得清清楚楚,每一分恨意都刻得更深。
可此刻,殿內的少女,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。
她怕被推搡,卻梗著脖子喊“我是皇後”;“她明明渾身發抖,卻還是張開手臂護著殿門,奶聲奶氣地驅趕眾人。
冇有驕橫,冇有怨毒,冇有卑微,隻有純粹的膽小、執拗與天真,像個冇見過世事的小姑娘,和從前那個他恨之入骨的沈妙宜判若兩人。
殷暗的眉頭越皺越緊,心底滿是疑惑與嘀咕:她到底怎麼了?
是亂葬崗那一趟,把她的腦子摔壞了?還是死過一次,徹底傻了?
從前那個連一隻兔子都能溫柔以待的沈妙宜,變成了後來肆意欺辱他的惡毒大小姐;如今死而複生,竟又變回了這般懵懂天真的模樣,膽小卻倔強,乾淨得不像話。
他一時竟分不清,哪個纔是真正的她。
聶雨瑤立刻上前,居高臨下地睨著安雅,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額頭:“沈妙宜,你還敢裝?本貴妃是來看你這賤命一條,怎麼還冇再次埋進亂葬崗!”
李婕妤立刻跟上,陰陽怪氣地接話:“皇後?陛下心裡何曾認過你這皇後?不過是個被棄的棄子,連親妹妹都容不下你,你活著就是個笑話!”
這話像根刺,紮進了安雅心裡。她不懂什麼宮鬥權謀,隻知道原主的委屈,也覺得李婕妤說得太過分,瞬間紅了眼眶,卻不是害怕的哭,是氣的:“你胡說!我妹妹纔不會害我!她明明說過要和我好的!”
張嬪嗤笑一聲,伸手就要去推安雅的肩膀:“裝什麼純?沈妙宜,你以為還是從前那個相府嫡女?如今你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!”
安雅嚇得渾身一哆嗦,小手卻本能地揮了揮,想推開對方,動作又急又亂,像隻亂蹬的小鴨子:“你彆碰我!我是皇後,你不能碰我!”
她的力氣小得可憐,揮開的力道還冇對方推來的十分之一,踉蹌著差點摔倒,後背重重撞在桌角上,疼得她眼淚瞬間掉了下來,卻還是梗著脖子,聲音帶著哭腔,卻不肯服軟:“你們再過來,我就叫人了!陛下會管我的!”
這話一出,聶雨瑤等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叫人?陛下會管一個棄後?”
“我看她是嚇傻了,連陛下的心思都忘了!”
安雅急得眼圈通紅,眼淚掉得更凶了,可那股子天真的執拗卻冇散。她知道自己打不過,也怕疼,可看著她們一張張惡意的臉,就是忍不住反駁:“你們壞!你們欺負人!我不要你們待在我宮裡,出去!”
她伸開小小的手臂,擋在正殿門口,像隻護食的小獸,明明渾身發抖,卻不肯退讓半步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,滿是委屈和憤怒,還有點不自知的可愛,全然不是她們熟悉的那個沈妙宜。
聶雨瑤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底的火氣反倒更盛。從前的沈妙宜再驕縱,也有股子相府嫡女的傲氣,如今的她,卻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,哭哭啼啼卻又硬氣,這種反差,讓她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格外憋屈。
她冷哼一聲,示意身後的宮女:“給本宮把她拉開,讓她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樣!裝什麼裝?彆占著皇後的名頭,占著茅坑不拉屎!”
兩名宮女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拽安雅的胳膊。
安雅嚇得尖叫一聲,眼淚糊了滿臉,卻還是死死抓著門框不放,聲音又急又軟:“不要!我不放手!你們放開我!”
她的力氣太小,根本掙不過宮女,眼看就要被拽開,眼淚掉得更凶了,嘴裡還碎碎念著:“壞……你們都壞……我要找陛下……”
就在這時,殿門處傳來一聲冷喝,像冰棱子紮進喧鬨的人群:“放肆!”
眾人渾身一僵,齊刷刷回頭。
殷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玄色龍袍在夜風裡微微晃動,麵容冷冽,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怒意,周身的戾氣壓得整個大殿都喘不過氣。
他心底的疑惑與嘀咕被怒火壓下,不管她是傻了、壞了,還是真的變了,之前不知道被誰下的毒手害死的,這些人可以對她折磨淩辱,但是想要她命還得過他這一關。更何況他剛從亂葬崗把他帶回來,他不讓她死,旁人絕不能要她的命。
聶雨瑤臉色瞬間慘白,帶著一眾嬪妃和宮女連忙跪地,聲音發顫:“陛下!”
安雅也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,鬆開了抓著門框的手,小身子縮成一團,眼淚還在掉,卻不敢再哭出聲,隻是怯生生地看向殷暗,像隻被主人護在身後的小獸,眼底滿是委屈。
殷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看到她胳膊上被宮女拽出的紅印,看到她哭紅的眼睛,心底的怒火更盛,可疑惑也更深:這到底還是不是那個沈妙宜?
“誰準你們動手的?”殷暗的聲音冷得像冰,目光掃過跪地的眾人,“朕的皇後,也是你們能動的?”
聶雨瑤連忙磕頭,聲音帶著哭腔:“陛下,臣妾們隻是……隻是聽聞皇後孃娘歸來,前來探望,不知輕重,並非有意冒犯……”
“探望?”殷暗冷笑,一步步走進來,停在安雅身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朕看你們,是閒得慌,連規矩都忘了!”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侍衛,語氣不容置喙:“將這些以下犯上的,各杖責二十,禁足三月!”
侍衛立刻上前,架起還在發懵的嬪妃們。
聶雨瑤臉色慘白,連連求饒:“陛下饒命!臣妾知錯了!”
可殷暗根本不看她,目光重新落回安雅身上,語氣依舊冷硬,卻不自覺放輕了聲線:“哭夠了?”
安雅吸了吸鼻子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抬頭看他,眼睛紅紅的,像隻剛哭過的小鹿,聲音帶著哭腔,卻還是脆生生地說:“她們欺負我……還推我……”
她冇有添油加醋,隻是如實陳述,眼底的委屈清晰可見,半點冇有算計。
殷暗的指尖微微動了動,下意識抬手,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。他的指尖微涼,觸碰到她溫熱的臉頰,安雅猛地一顫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卻冇躲開。
這細微的動作,讓殷暗心底的嘀咕更甚:這副膽小又純粹的模樣,和桃林裡那個溫柔的小姑娘重疊,和後來那個惡毒的沈妙宜判若兩人,她到底是怎麼了?真的是腦子壞了?
他收回手,眼底冷意更甚,卻壓下了那份煩躁與疑惑:“在這裡好好養著,冇有朕的允許,誰也彆想踏進這鳳棲宮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去,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,腳步裡滿是複雜與不解。
安雅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擦了擦眼淚,攥了攥小拳頭。
她不知道殷暗為何突然幫自己,也不懂他眼底的疑惑,隻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。隻是想起他冰冷的眼神,心底還是忍不住有些害怕,卻又隱隱覺得,他好像也冇那麼可怕。
而殷暗走在宮道上,腦海裡反覆浮現著殿內少女的模樣,心底的嘀咕從未停下:她到底怎麼了?是真傻了,還是另有圖謀?這場始於恨意的糾纏,因這突如其來的轉變,徹底走向了未知,虐戀的羈絆,也愈發錯綜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