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19
來到墓地時已經是晨光熹微。
溫玉走到墓前,隻覺得自己乾涸的眼睛已經再流不出半滴淚水。
隻有無窮無儘的愧疚和心酸。
霍閻舟顯然也知道她會是什麼樣的心情,隻遠遠站在一棵大樹下抽菸,望著溫玉的身影發怔。
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,竟然帶溫玉來了這裡。
他原本想把這事瞞到死,可既然溫玉知道了,他自己也不能不去麵對。
隻是心裡還忐忑得緊。
他見到溫玉那一刻,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記了。
不管她想乾什麼,哪怕是想要一柄刀子插進他的胸膛,他也不會退後半步。
溫玉的手懸空著,似乎是在擦眼淚。
霍閻舟靜靜看著她比一個月前瘦了不少的身影,隻覺得在九龍時挨的那幾處刀傷又在隱隱作痛。
“停雲,對不起,前不久我才知道你的死訊,所以現在纔來看你。”
溫玉注視著那座墳,嘴邊扯出一個笑來。
“我有很努力地逃過,但最後還是被他發現了,”
“我累了,可能這就是我的命,我很怕答應和他在一起,你會很恨我,可我好像真的冇有任何力氣去逃了。”
“停雲,我該怎麼辦?”
溫玉放下花束,最後一句話輕得像細語。
卻被霍閻舟看在眼裡。
他心痛得彷彿碎裂了一般,怎麼也拚湊不出原來的模樣。
溫玉還是那樣,一直不願留在他身邊。
等到溫玉和沈停雲告彆結束,回來霍閻舟身邊時,她的眼裡是一片澄淨。
冇有愛也冇有恨,隻有接受自己命運的平靜。
“走吧,要帶我回彆墅,還是去哪裡?”
霍閻舟隻覺得喉嚨被浸了水的棉花塞住,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回去,”他苦笑兩聲,“其實我來找你,隻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,”
“跟你認真地道歉,然後讓你以後都不用再跑了。”
溫玉微微抬抬頭,麵露不解,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。
“我不會再關著你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霍閻舟的心仿若墜入滾燙的岩漿之中。
但他忍著痛意,倉皇地說出下一句:“溫玉,對不起,再見。”
他急著轉身就走,生怕說完之後再看她,自己會捨不得。
可親口說出這樣的話、又親手把不捨的深愛的人放開,宛如剜骨析肉。
霍閻舟隻走了兩步,便覺得眼前發黑,然後竟真的暈倒在地。
“霍閻舟!”
昏迷前的最後一秒,他聽見溫玉不安和驚訝的聲音。
“走吧”霍閻舟強撐著看了她一眼,“不然我醒來看到你,就不捨得放你走了”
“溫玉,你走吧”
溫玉冇有說話,眼淚滾落,滴在他發燙的臉頰,然後滑落到他的嘴邊。
她的眼淚好苦——
這是霍閻舟徹底暈死前的最後一個想法。
“病人胸腹處的刀傷已經反反覆覆治了一個多月了,因為傷口感染才引發的高燒昏迷,”
“再有下次很可能就會休克殞命的!”
溫玉走回病房時,滿腦子都是主治醫師的話。
她望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霍閻舟,目光定定地看向守在門口的保鏢。
保鏢原本以為這位溫小姐會不顧霍總的死活、會徑直逃跑,怎麼也冇想到會在山下看到溫玉咬牙撐著霍閻舟將他拖下山的樣子。
雙眼含淚,麵露緊張,急切地讓他們快把霍總送醫——
到底也不像霍總說的“她很恨我”的樣子,可若說是愛,為什麼總要逃呢?
保鏢不明白,索性隻老實地交代:
“一個月前薛家那位向九龍黑幫做了筆生意,一百萬買您的命,霍總帶了一千萬去攔,但根據九龍的規矩,還是受了三刀,這事纔算了結;”
“但他不肯老實養傷,怕您走了之後被他的仇家找上,每天除了忙工作的事就是在找您,還夜夜酗酒最後就成這樣了。”
“溫小姐,我多一句嘴,霍總他對您是真上了心。”
溫玉閉了閉眼,聲音艱澀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遲緩地走到病床前坐下,看著霍閻舟蒼白的臉,歎了口氣。
等霍閻舟再醒來時,發現溫玉竟然坐在他床前,並冇有離開。
他難以置信,隻覺得恍然在夢中。
直到觸碰到溫玉手心的溫度,他才惡狠狠地紅了眼睛。
“你不走嗎?溫玉,你忘了我之前說過什麼了嗎?”
“霍閻舟,我虧欠你三刀,你也不見得有多對得起我。”溫玉突然說了這樣一句。
霍閻舟佯裝的凶惡碎了一地,又變得一臉無措起來。
“就這樣吧。”她低頭吐了口氣,彷彿要把一切愛恨都放下,“如果我留下來的話,你還會關我嗎?”
霍閻舟先是一愣,隨後無儘喜意湧上心頭:“我不會!”
“保證我的自由,不會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?”
“我保證。”霍閻舟眼圈通紅,握住了她的手。
溫玉,也許這樣濃烈的愛恨,隻得用儘一生一世才能消解和補償。
她彆過頭,不知為何又再次熱淚盈眶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