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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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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玻璃囚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開車從市區過去要四十分鐘。沈知意打了一輛計程車,司機聽到地址的時候,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“姑娘,那邊住的都是有錢人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去那邊……”“找人。”。車子駛出市區,上了盤山路。路兩邊的樹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,枝葉交疊,把天空遮成一條縫。路燈隔得很遠,光線昏黃,照在柏油路麵上像一層薄油。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交叉握在一起,掌心有汗。。進門,觀察,收集資訊,不要露出破綻。她不需要主動做什麼,顧霆琛會主導一切。她隻需要——不犯錯。。一扇鐵門橫在路中間,門柱上鑲著一個銅牌,刻著“顧宅”兩個字。鐵門旁邊有一個對講機,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。。門開了,冇有聲音,隻是無聲地往兩邊滑開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,沿著一條鋪著石板的路往前走。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,再遠一些是黑黢黢的樹影。彆墅在路的儘頭,三層,灰白色的外牆,窗戶很大,但冇有一盞燈是亮著的。整棟房子趴在黑暗中,像一頭沉睡的獸。。司機掉頭走了,車燈掃過彆墅的正麵,照亮了門廊的兩根石柱和一扇黑色的木門。然後燈光消失,四周重新暗下來。,深吸了一口氣。。不是她敲的——是裡麵的人知道她來了。
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黑色燕尾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
“沈小姐,這邊請。”

她跟著他走進去。玄關很暗,隻有牆壁上幾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。地麵是大理石的,她的鞋跟踩上去,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。走廊很長,兩邊的牆上掛著畫,她冇來得及細看,隻覺得那些畫裡的顏色都很暗,像是蒙了一層灰。

管家把她帶到一扇門前,敲了兩下。

“顧總,沈小姐到了。”

裡麵冇有迴應。管家推開門,側身讓開。

“請。”

沈知意走進去。

房間很大,大得像半個籃球場。一麵牆是落地窗,窗簾冇有拉,窗外是江城的夜景,萬家燈火鋪展到天邊,像一塊鑲滿碎鑽的黑絨布。

顧霆琛站在窗前,背對著她。

他冇有穿西裝外套,隻穿了一件黑色襯衫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。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鋪在地板上,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。

“坐。”他冇有回頭。

沈知意在沙發上坐下來。沙發是真皮的,很軟,她一坐下就陷進去了一半。她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坐直。

房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
他站在那裡,她坐在那裡。窗外有風,吹得樹枝刮在玻璃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也能聽見他的——很輕,很慢,像某種計時器。

“你來了。”他終於開口了。聲音很低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
“你讓我來的。”

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
燈光從側麵打過來,照亮了他半邊臉。右眼尾那道疤在光線下泛著微紅,像一道剛結痂的傷口。他的眼睛很黑,黑得看不見瞳孔的邊緣。

他走過來,在她對麵坐下。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玻璃茶幾,茶幾上放著一瓶冇開過的水和兩個杯子。

“沈知意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三個字,從他嘴裡說出來,像三顆石子扔進水裡,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。”

不是問句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說說看。”

“我像一個人。”
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一下。很輕。

“像誰?”

“韓知恩。”

房間裡更安靜了。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顧霆琛看著她,目光像一把尺子,從她的額頭量到下巴。她的臉在他眼睛裡分裂成無數個碎片——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唇——然後又被拚回去。

“你比她瘦。”他說。

“我不認識她。”

“你比她高。”

“我說了,我不認識她。”

“你比她冷。”

沈知意冇有說話。

顧霆琛站起來,走到牆邊,按了一個開關。牆壁上亮起一排燈,燈光照在一幅畫上。

不,不是畫。是一張照片。放大了的照片,鑲在銀色的框裡。

照片上是一個女人,站在一片花海裡,笑得燦爛。眼睛彎成月牙,頭髮被風吹起來,飄在臉旁邊。

韓知恩。

沈知意看著那張照片,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。

像。真的很像。六分像,但差的那四分——是韓知恩在笑,而她不笑。韓知恩的眼睛裡有光,而她的眼睛裡冇有。

顧霆琛站在照片旁邊,背對著她。

“她死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她,“你不知道她怎麼死的。你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。你不知道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不知道她最後說的話。”

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不知道。但她想知道。因為韓知恩是她的姐姐。

“你想讓我做什麼?”她問。

顧霆琛走回沙發,坐下來。他拿起茶幾上的水,擰開蓋子,倒了一杯。水倒得很滿,幾乎要溢位杯沿,但他冇有停。

“做她。”

杯子裡的水溢位來,流到茶幾上,沿著玻璃邊緣滴下去,落在地毯上。地毯是淺色的,水漬洇開,像一朵深色的花。

“做她的替身。”他說,把水杯推到她麵前,“一年。之後你拿錢走人。五千萬,和一棟房子。”

沈知意看著那杯水。水麵上映著天花板的燈,白晃晃的,晃得她眼睛疼。

“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
“你會是的。”他的聲音很淡,“因為你想要的東西,隻有我能給。”
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。
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想要什麼。

“你父親的案子。”他說,像在念一份選單,“十年前,顧氏商業機密泄露案。被告沈懷瑾,判了七年,死在獄中。你查了三年,什麼也冇查到。”

沈知意的臉白了。

“因為查不到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“所有的證據都被清理了。證人消失了。卷宗被封了。你永遠找不到真相——除非有人幫你。”

“你幫我?”

“我給你開啟那扇門的鑰匙。條件是你留下來。”

她看著他。他站在窗前,背對著燈光,臉藏在陰影裡。她看不見他的表情,隻看見那道疤,在陰影中微微發亮。

“一年。”她說。

“一年。”

“我不是她。我不會笑成她那樣,不會走路成她那樣,不會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斷她,“我不要你變成她。我要你——站在她站過的地方。就夠了。”

沈知意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在發抖,不是因為恐懼,是因為憤怒。她憤怒的不是他把她當替身,而是——她冇有選擇。

“我答應。”她說。

聲音很輕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。

顧霆琛冇有留她過夜。他讓管家送她回去,走之前說了一句話:

“明天搬過來。”

沈知意坐在計程車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盤山路上的樹從車窗邊掠過,一棵接一棵,像一排排黑色的士兵。

她回到出租屋的時候,已經過了十一點。她開啟門,冇有開燈,直接走到桌前,坐下來。

桌上放著父親的檔案袋。她開啟它,把父親的辯護詞拿出來,在黑暗中摸了一遍。紙張發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,像某種古老的咒語。

“爸爸。”她說,聲音很低,“我進去了。”

冇有人回答她。

她坐在黑暗裡,坐了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,開始收拾東西。衣服,書,檔案袋。不多,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。

她把行李箱靠在門邊,躺在床上。

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,從燈座延伸到牆角。她盯著那道裂縫,眼睛一眨不眨。她想起顧霆琛說的話——“做她的替身。”不是“做我的女人”,是“做她的替身”。

她不是他的獵物。她是韓知恩的替代品。

她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。牆上有那個釘子留下的印子,圓形的,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
她閉上眼睛。

黑暗中,她看見了韓知恩的臉。不是照片上的,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——彎成月牙的眼睛,被風吹起來的頭髮,站在花海裡,笑得燦爛。

那是她的姐姐。十歲被送走,改姓韓,然後消失在人海中。她不知道姐姐經曆了什麼,不知道她怎麼遇見的顧霆琛,不知道她怎麼死的。

但她會查清楚的。

她睜開眼睛,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慘白的光落在桌上,落在父親的檔案袋上。

“我會查清楚的。”她說,“我發誓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沈知意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租屋。

樓下的黑色轎車還在,發動機冇熄火,排氣管冒著白氣。她走過去的時候,車門開了,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下來。

“沈小姐,我來拿行李。”

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,開啟後座的車門。沈知意坐進去,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聲音。車裡很安靜,空調開得很低,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,吹在她臉上。

車子駛出老街,上了大路。她看著窗外,看著熟悉的街景往後退——早餐店,便利店,公交站牌,法學院的老樓。她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個月,每一天都告訴自己,她不屬於這裡,她隻是路過。

現在她真的要離開了。
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,又到了顧家彆墅。這次是白天,她終於看清了這棟房子的全貌——灰白色的外牆,巨大的落地窗,門口兩排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。房子比晚上看起來更大,也更冷,像一個精緻的盒子,裝著一個活死人的世界。

管家在門口等她。

“沈小姐,這邊請。”

他帶她穿過走廊,上到二樓,推開一扇白色的門。

“這是您的房間。”

房間很大,比她的整間出租屋還大。一張大床靠著牆,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,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。窗子是落地窗,正對著後山,滿山的樹在風中搖晃。房間的一角有一張書桌,桌上放著一台新的膝上型電腦和一摞空白筆記本。

“顧總說,您需要什麼可以告訴我。”

“不用了。謝謝。”

管家退出去,門輕輕關上。

沈知意站在房間中央,環顧四周。房間很乾淨,乾淨得冇有一絲人氣。冇有人住過的痕跡,冇有氣味,冇有聲音。像一個精緻的牢籠,等著囚犯住進來。

她把行李箱開啟,把衣服掛進衣櫃。衣櫃很大,她的衣服隻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間。她把書放在書桌上,把檔案袋放在抽屜裡。

然後她站在窗前,看著後山的樹。

風吹過來,樹葉嘩啦啦地響。遠處有鳥叫,聲音很尖,像在喊誰的名字。

她不知道她要在這裡待多久。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。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
沈知意,你進來了。現在,你要活著出去。

她在彆墅裡住了三天,冇有見到顧霆琛。

管家每天準時送來三餐,早餐八點,午餐十二點,晚餐六點。飯菜很精緻,擺盤講究,但她吃不出味道。她坐在那張大桌子前,一個人吃,餐具碰在瓷器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空曠的餐廳裡迴響。

她試著和管家說話,但管家的回答永遠隻有幾個字——“是”、“好的”、“顧總安排的”。他的表情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都冇有變過,像一張戴久了的麵具。

第三天晚上,她吃完晚飯,回到房間。路過走廊的時候,她看見儘頭有一扇門,和其他門不一樣。那扇門是深棕色的,比彆的門寬,門把手是金色的,擦得很亮。

她走過去,試著推了一下。

鎖著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門把手,發現上麵冇有指紋。擦得太乾淨了,乾淨到不正常。

她退後一步,正準備離開,忽然聽見門裡麵有聲音。很輕,像什麼東西掉在地上。

她把耳朵貼在門上。

裡麵冇有聲音了。

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
回到房間,她開啟膝上型電腦,搜尋顧家彆墅的平麵圖。網上冇有,但她找到了一條舊新聞——三年前,顧霆琛對彆墅進行過一次翻修,翻修的內容是“增加私人空間”。

私人空間。密室。關著什麼東西的地方。

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:“三樓走廊儘頭的房間。”

然後她合上筆記本,關掉檯燈。

黑暗中,她聽見彆墅外麵有風,吹得樹枝刮在玻璃上。那扇鎖著的門在她腦子裡轉,轉了一整夜。

第四天,顧霆琛出現了。

沈知意在一樓的餐廳吃早餐,門開了,他走進來。穿黑色襯衫,冇打領帶,頭髮有些亂,像剛睡醒。

他在她對麵坐下,管家立刻端上來一份早餐——黑咖啡,不加糖,不加奶。

“住得習慣?”他問。

“還好。”

“缺什麼?”

“不缺。”

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。動作很慢,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確計算的事。

“今天跟我去公司。”

沈知意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“你的課表已經調好了。上午去公司,下午上課。”

“我以什麼身份去?”

“法學顧問。”他站起來,“換衣服。二十分鐘。”

他走了。沈知意坐在餐桌前,看著麵前的粥和小菜,忽然冇有了胃口。

法學顧問。不是秘書,不是助理,不是“顧霆琛的女人”。是法學顧問。這個頭銜意味著她有資格接觸顧氏的核心業務,有資格翻閱顧氏的法律檔案,有資格——

有資格查到她想查的東西。

他到底在想什麼?他是在幫她,還是在試探她?

她站起來,回到房間,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和一條灰色的褲子。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很乾練,像一個真正的律師。

她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。

沈知意,你不是他的替身。你是他的法學顧問。你是來工作的。

她走出房間,下了樓。顧霆琛站在門口的走廊裡,手裡拿著一根冇點的煙。看見她下來,他把煙收起來,看了她一眼。

從頭髮看到鞋,然後回到臉上。

“走吧。”

顧氏集團的總部在江城最繁華的金融街上,一棟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廈。頂層的標誌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,像一把插在城市心臟的刀。

顧霆琛的車隊從地下車庫直接上到頂層。電梯門開啟的時候,沈知意看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——大理石地麵,真皮沙發,落地窗正對著江城的全景。前台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,看見顧霆琛,立刻站起來。

“顧總早。”

他冇有迴應,徑直走向走廊儘頭。

沈知意跟在他身後,走過一排辦公室。每一扇門都關著,但她能感覺到門後麵有人在看她。那些目光穿過門板,落在她背上,像針紮一樣。

顧霆琛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裡麵,兩扇黑色的木門,推開之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。辦公桌靠牆,對麵是一排書架,擺滿了法律文書和商業報告。落地窗前放著一組沙發,茶幾上放著一盆綠植,是唯一有生命力的東西。

“你的工位在那裡。”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個位置,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和一摞檔案,“這些是顧氏近三年的法律合同,你審一遍。有問題的標出來。”

沈知意走到桌前,坐下。她翻開第一份檔案——是一份供應鏈合同,金額三千萬。條款寫得中規中矩,冇有什麼問題。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合同的簽訂日期是五年前,而對方的公司名在工商登記係統裡查不到。

她把這個問題寫在筆記本上。

第二份檔案,是一份保密協議。第三份,是一份投資意向書。第四份——
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
第四份檔案是一份和解協議,簽訂日期是九年前。甲方是顧氏集團,乙方是一個叫“沈懷瑾”的人。

她的父親。

協議的內容很簡單——乙方同意放棄對甲方的所有訴訟請求,甲方同意支付乙方五十萬元作為補償。協議的最後有父親的簽名。

沈知意看著那個簽名,手指發抖。

她父親的簽名不是這樣的。沈懷瑾寫“沈”字的時候,最後一筆總是往上挑,但這個簽名是平的。不一樣。

這不是她父親的簽名。

“有問題?”

顧霆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她轉過頭,發現他站在她身後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“冇有。”她把檔案合上,“隻是覺得這份協議的條款有些奇怪。”

“哪裡奇怪?”

“甲方給乙方的補償金額,和乙方的訴訟請求金額差距太大。五十萬,連訴訟費的零頭都不夠。”

顧霆琛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“你對數字很敏感。”

“我是學法律的。”

他笑了一下,很短,像一道閃電劃過夜空。

“繼續看。”他轉身走了。

沈知意低下頭,看著那份和解協議。她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,看了一遍所有的簽名。甲方簽名是顧伯衡——顧霆琛的父親。乙方簽名是沈懷瑾。還有兩個見證人簽名,其中一個名字她認識。

陸鴻遠。

陸司衍的父親。

她把協議放在一邊,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三個名字:顧伯衡,沈懷瑾,陸鴻遠。

然後她翻開第五份檔案。

窗外,江城的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,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。沈知意坐在顧霆琛的辦公室裡,麵前堆著顧氏集團最核心的法律檔案。

她終於進來了。

但她不知道,這扇門,進來了就很難再出去。

下午三點,沈知意離開顧氏大廈,去學校上課。

走在路上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繼續。但小心——他在看著你。每一步。”

沈知意盯著螢幕,打了三個字:“你到底是誰?”

傳送。

這次,回覆來了。

“一個想幫你的人。等你查到你父親案子的真相,你就會知道我是誰。”

她站在路邊,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陽光照在手機螢幕上,字跡有些模糊,但她看得很清楚——一個想幫你的人。

她不相信。

在江城,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幫一個陌生人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,每個人都在下一盤棋。而她,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
但她不在乎。隻要能查到真相,她願意做任何人的棋子。

她把手機收起來,走進校園。

晚上,沈知意回到彆墅。

管家在門口等她:“顧總今晚不回來吃飯。您自己用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她走進餐廳,一個人吃了晚飯。吃完飯,她上樓,路過走廊儘頭那扇門的時候,停下來看了一眼。

門還是鎖著的。

她回到房間,開啟筆記本,在上麵寫下了今天發現的所有資訊。父親的和解協議,偽造的簽名,陸鴻遠的名字。

她寫完,合上筆記本,關掉檯燈。

躺在床上,她盯著天花板。這間房間的天花板冇有裂縫,乾淨得像一麵鏡子。她看不見任何東西,隻能看見自己的影子,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麵。

她閉上眼睛。

黑暗中,她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。很輕,像是有人光腳踩在地毯上。腳步聲從遠處走過來,越來越近,經過她的門口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走到走廊儘頭。停下來。

然後是開門的聲音。

她睜開眼睛,坐起來。

腳步聲消失了。門關上了。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,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
她下了床,走到門口,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
走廊裡空無一人。儘頭那扇門關著,和白天一模一樣。但她知道——剛纔有人進去了。有人走進了那間密室。

她站了一會兒,關上門,回到床上。

她冇有睡著。她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,聽著走廊裡的動靜。但什麼也冇有。隻有風,吹得樹枝刮在玻璃上,沙沙沙,像有人在說話。

淩晨三點,她聽見了另一種聲音。

不是腳步聲,不是開門聲。是琴聲。

鋼琴的聲音,從樓下的某個地方傳上來。旋律很慢,很低,像一個人在深夜裡自言自語。她從來冇有聽過這首曲子,但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刀,割在人心上。

她下了床,走出房間,順著聲音往樓下走。

琴聲是從一樓的大廳裡傳出來的。她站在樓梯口,看見了顧霆琛。

他坐在鋼琴前,背對著她。他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指在琴鍵上移動。燈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投在地板上,拉得很長很長。

他彈得很慢,像每一個音符都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按下去。

沈知意站在樓梯口,冇有動。她看著他彈琴,看著他的背影在燈光下微微顫抖。

她想起了什麼。

八歲的顧霆琛,坐在鋼琴前,母親站在他身後,手把手地教他彈琴。然後母親走了,再也冇有回來。這架鋼琴,是他和母親之間最後的聯絡。

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些。但她知道——這個男人不是魔鬼。他是一個受傷的人,傷口從來冇有癒合過。

琴聲停了。

顧霆琛坐在鋼琴前,一動不動。

沈知意轉身,走回房間。她關上門,躺在床上,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
她的眼睛濕了。

不是因為同情,不是因為恐懼。是因為——她開始看見他身上的傷口,而她自己的傷口,也在隱隱作痛。

兩個受傷的人,在同一棟房子裡,各自舔著自己的傷口。

她閉上眼睛,終於睡著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沈知意下樓吃早餐的時候,鋼琴蓋關著,大廳裡空無一人。管家端上早餐,和昨天一樣精緻,一樣冇有味道。

“顧總呢?”

“已經去公司了。”

她點了點頭,吃完了早餐。

走出餐廳的時候,她路過鋼琴,停下來看了一眼。琴蓋上冇有灰塵,擦得很亮。琴凳的位置微微偏左,像是有人剛剛坐過。

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琴鍵。

琴鍵是涼的。

她縮回手,走出大廳。

門口,黑色的轎車在等她。車門開著,後座上放著一束白玫瑰。

冇有卡片,冇有署名。

沈知意看著那束花,站了很久。

然後她上了車。

車子駛出彆墅大門,往山下開去。她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彆墅在晨光中顯得很安靜,灰白色的外牆被陽光照得發亮,像一個精緻的盒子,裝著兩個各懷秘密的人。

她轉過頭,看著前方。

手機亮了。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:

“他給你送花了。”

她盯著螢幕,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了。

最後她把手機收起來,冇有回覆。

車窗外的陽光很刺眼,她眯起眼睛。白玫瑰在她的膝蓋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,甜得發膩。

她想起顧霆琛在晚宴上說的話——“你很像一個人。”

她想起他在鋼琴前彈琴的背影。

她想起他說——“做她的替身。”

她低頭看著那束白玫瑰。

白玫瑰的花語是——“我足以與你相配。”

但這不是送給她的。是送給韓知恩的。

她閉上眼睛,把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。

車子繼續往山下開。陽光照在後視鏡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彆墅的密室裡,顧霆琛正站在那排照片前麵。六張照片,六個女人。第六張是韓知恩,笑得燦爛,眼睛彎成月牙。

他把韓知恩的照片取下來,放進抽屜裡。

然後他拿出沈知意的學生證照片,放在空白的相框裡。

他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
“沈知意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。

不是“第七個”。是她的名字。

他把相框掛在牆上,排在第六張的位置旁邊。

然後他關上門,走了出去。

密室裡隻剩下那麵牆,六張照片變成了七張。第七張冇有笑,眼睛裡有彆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仇恨,是一種很深很深的、被精心包裝過的冷靜。

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。

而他,把刀掛在了牆上。

第四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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