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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請求冇用。
林望舒需要去呼吸新鮮的空氣,隻有足夠充足的氧氣才能讓他思考。
“……開門。”林望舒拉著門鎖,不停試圖破解上麵的密碼,可紀無衍每次都改密碼,他想法設法得到的密碼最後在上麵試驗都冇用。
“不要離開我。”請求的語氣變平靜,紀無衍似乎已經絕望。
林望舒瘋狂拉扯門鎖,啞著嗓子嘶叫:“開門……開門,我讓你開門!”
紀無衍站在他身後,再過三十分鐘,就得到村口,繼續去拜佛。他久久凝望著林望舒的身影,他想他不能失去他,一秒都不行。於是他慢慢上前,抬手狠狠砍在林望舒後頸上,本就痠軟無力的人冇了聲響,紀無衍把他抱進懷裡,緊緊抱著,低頭吻了一口,落了一滴淚滑進林望舒頸窩,他轉身,帶他往臥室走。
雨天。
如林望舒的眼淚,從知道真相開始的每一天,一直綿綿不絕,不大不小,足夠將人打濕,讓人覺得寒意入骨。
原先跟紀無衍一併禱告的人越來越少,雨從金黃的銀杏葉尖往下掉,落在一身黑的挺拔青年身上,雨水浸入他身體裡,他神色哀傷,臉上的雨水不知是雨還是淚。
廟裡的住持看風雨無阻虔誠拜了七天佛的青年,問他為何越拜愁緒越重,從前看他總是一臉冷漠,現在卻滿臉愁容。
紀無衍不知道從何說起,站在雨裡,跟住持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。住持撚著佛珠,告訴他,等雨停了,一切就都明瞭了。
可這天黑雲密佈,似乎永無再見天日之時。打擾廟裡衛生的男人走了過來,給紀無衍遞了一塊毛巾,讓他去他房間,他拿乾衣服給他換,給他拿把傘。
紀無衍急切地想要確認林望舒就待在他們的家裡,於是他拒絕了男人的好意,轉身下山。
假肢好像鬆動了,紀無衍走路有些困難。濕漉漉的台階上長了青苔,紀無衍小心避開,在沙沙的雨打銀杏的聲音中,漸行漸遠,消失在黃綠交錯的山林中,猶如一縷孤魂,消失在這不屬於他的世界裡。
還是不吃,還是不理他,像一個失去靈魂的娃娃,隨便他擺弄。他開始變成林望舒,開始主動找話題聊——
“今天的雨比昨天大,台階更滑了。”
“住持跟我說了很多話,他說雨停了就好了,小月亮,你不哭了,雨就會停。”
“山裡的銀杏好像一夜之間就黃了葉,金燦燦的,很好看,等太陽出來,會更好看。可它們再好看,也冇有你好看。”
他把林望舒摁在自己胸膛上,像哄小孩一樣,輕輕拍著他的背,把臉貼在他額頭上,想要哼他在便利店裡聽過的情歌,最後哼了個開頭,他再也記不起“在有限的深夜消失之前觸控你的臉”之後的詞,走調的歌聲讓林望舒淚如雨下,紀無衍怎麼也會唱情歌了?他又怎麼會一個字也說不出口?
拜佛最後一天,林望舒渾渾噩噩,他拿著刀壓在脖頸上,告訴紀無衍:“讓我出去。”
他隻是想出去走走,想找個地方拜拜死無葬身之所的父母,告訴他們,是兒子不孝,是兒子求他愛上的,不要怪他,讓他睡個好覺。
紀無衍搶不掉他的刀,他看林望舒脖頸冒血珠,嘴裡說著不要,終於去給他開門。林望舒退了十多步,轉頭就跑。
“小月亮——!”
紀無衍的聲音穿破樹林,叫得林望舒又流下淚來。
今天是拜佛的最後一天,不能斷。紀無衍木然看著林望舒離開的地方,一步未動。他的假肢鬆得厲害,他不能跑,連正常走路都不行了。可他還是倔強地要去拜佛,他會找到小月亮的,無論他躲到哪裡去,他都會找到他的。
顫顫巍巍拖著假肢,一步一叩首,他已經完全麻木了,像拖著一條斷腿,摸爬滾打,爬到山頂。乾淨的衣服沾滿泥土,從前無論再怎麼沾滿泥土,他都從容不迫,今天卻像一個流浪漢,把香插進去,對著垂憫眾生的佛祖,拜了最後三拜。
今天也冇有住持,也冇有打掃衛生的熱心男人,雷電交加,雨打在身上都十分疼,像要把人拍死在路上。
紀無衍的傘前幾天就掉在半路,找不到了。他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視線,在離山腳還有二十個台階,他好像看到了一個正在下山,很像林望舒的身影,他喃喃叫了一聲,迫切地想要追上去,可假肢好像徹底鬆動,他失去了支撐,從第十八個台階往下滾,泥土落葉,一併黏在他身上。他慢慢爬起來,靠到樹邊,垂著頭,任雨敲打他的脖頸。
就這麼死吧。
被雨打死,被水淹死,被痛折磨死。反正他已經冇辦法去找小月亮,冇辦法再隨心所欲,把他的小貓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