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婉開口了,“我聽說,微微你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,今天,,,冇有來嗎?”
南微微,,,“她剛剛生孩子,還在醫院。”
宋清婉看著陸風眼裡是責怪,“你看看你,朋友生孩子你都不告訴我,不然我給他帶份禮物。”
陸風“我已經送過了,我的不也是你的,一樣的。”
宋清晚笑了,,,
我的就是你的,,,,這句話要小美心裡莫名的難受,,,她,,,終究是冇有機會了。
奶茶店裡人來人往,服務員端著托盤從卡座旁邊經過,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宋清晚放下手裡的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輕輕轉了一圈,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被她的指尖推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小美,嘴角掛著笑,那笑容很輕很淡,像春天傍晚吹過湖麵的風,不冷不熱,剛好能讓人感覺到它的存在,又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太過濃烈。
“對了,小美,”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奶茶店嘈雜的背景音裡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,“我一直想跟你說聲謝謝。”
小美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芝士葡萄已經見底了,吸管在杯底刮出刺耳的聲響,像是什麼東西在玻璃上劃了一下。
她把杯子放下,手指還圈在杯身上,指尖觸到杯壁上冰涼的水珠,涼意順著指尖一點一點地蔓延上來。
“謝我什麼?”她問。聲音是平的,但那種平不是平靜的平,是用力壓出來的平,像是一塊被熨鬥燙過的布,表麵平整了,底下纖維的紋理還是亂的。
“多謝你這段時間對陸風的照顧呀。”
宋清晚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是真誠的,真誠得像是一個遠道歸來的人,終於有機會當麵向幫助過自己家人的人道謝。
她微微側過頭,看了陸風一眼,那個眼神裡有一種東西,叫做“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”,但她還是說了,因為說給另一個人聽。
小美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些。照顧。
這個詞用得真好。真妙。真讓人說不出話來。
不是“幫助”,不是“合作”,不是“共事”,是“照顧”。
照顧是什麼?照顧是你對一個人做的事,而那個人的事情本來應該由另一個人來做。
宋清晚在說“謝謝你幫我做了我該做的事”,她在說“那些日子我不在,麻煩你了”,她在說“現在我在了,你可以不用了”。
小美覺得胸口那個地方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不是石頭,不是棉花,是一種更輕更薄的東西,像是一層保鮮膜,透明的,緊緊的,裹在心臟外麵,每一次跳動都要多費一份力氣。
“她以前在國外,”陸風在旁邊插了一句,語氣隨意,像是在解釋一件很自然的事情,“忙她自己的事業,走不開。那段時間多虧了你們這幫朋友,不然我一個人在帝都,很多事情確實搞不定,特彆是我生病的時候。”
你們,不是“你”,是“你們”。陸風把範圍擴大了,從一個變成了一群,像是一勺糖倒進一大桶水裡,甜味被稀釋了,淡了,幾乎嘗不出來了。
小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,他大概隻是隨口一說,想把氣氛弄得更輕鬆一些,想讓她不要覺得被單獨拎出來當成了什麼特彆的存在。
但就是這個“不是故意的”,最讓人難受。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意什麼,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“照顧”這個詞上卡住,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“你們”和“你”之間反覆掂量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他隻知道宋清晚回來了,他的日子可以回到正軌了,那些“搞不定的事情”終於有人一起搞了。
宋清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,放下的時候,嘴唇上沾了一點奶蓋,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,動作很自然,自然到不像是刻意做出來的。
“不客氣,畢竟我也在他那裡住了一段時間,哪哈我剛好冇有地方住,隻能打擾陸風哥了,你,,,不要介意,我們就是單純的同居不同室。”
南微微怎麼感覺小美說這話容易引起誤會,雖然她也想成人之美,但,,,感情這種事,,,不能強求。
宋清晚看著小美,笑得一臉真誠,那種真誠不是裝出來的,是真的,,,,,她是真的覺得這件事冇什麼好計較的,是真的覺得小美不會因為這句話而多想,是真的覺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合情合理的、冇有任何攻擊性的、發自內心的感謝和善意。
“我不會介意的,”宋清晚說,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值得討論的事情,“更不會多想。陸風這個人,我瞭解,我們一起長大,他啊,,,從小就善良,這點你們相處的時侯應該知道。”
她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回憶的、溫暖的、像是在翻一本舊相簿時纔有的柔軟。
“以前我們高中的時候,一起上下學,路邊受傷的流浪小狗小貓,他帶回去多少隻了?數都數不清,我還幫忙他照顧,他媽都說他,家裡快成動物收容所了,後來,大學我出國了,據說他嗨繼續收養。”
陸風在旁邊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裡有一點不好意思,有一點被揭了老底的窘迫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、被懂得、被看見之後纔有的踏實。
宋清晚知道他小時候的事,知道他撿過多少隻流浪貓、多少隻流浪狗,知道他給它們起過什麼名字,知道哪些活下來了、哪些冇有。
那些記憶是她的,不是彆人的,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是她的,從來冇有屬於過彆人。
“何況你小美,”宋清晚把目光重新落在小美臉上,那目光是溫和的、友善的、冇有任何攻擊性的,“你是人,還是朋友,我當然不介意。”
小美坐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那個空杯子,杯壁上已經不再冒水珠了,冰化了,果汁喝完了,隻剩下一杯底的冰水和幾顆泡發了的芝士粒。
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敲著,冇有聲音,隻有指尖觸到塑料時那種細微的、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。
你是人,還是朋友,這話說得真好。好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不是“你是女人”,不是“你是單身的女人”,不是“你和我男朋友走得太近了讓我不舒服”,,,是“你是人,還是朋友”。
這個分類太妙了,她把人和流浪狗流浪貓放在一起說,把“善良”這個詞當作一把大傘,把所有陸風做過的好事都罩在下麵,,,撿貓、撿狗、收留朋友。
都是善良,都是同樣的善良,冇有區彆,冇有高低,冇有“這個比那個更特彆”。
小美是朋友,和那些被撿回去的小貓小狗一樣,都是陸風善良的證明,都是他好心腸的註腳,冇有什麼不同。
小美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一下,但那些話在嗓子眼裡打了個轉,又咽回去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,是想反駁,還是想證明什麼,還是單純地想在那個“朋友”前麵加一個字,加一個“女”字,加一個“好”字,加任何一個能讓她顯得不那麼普通的字。
但她冇有。因為她知道,就算她說了,宋清晚還是會那樣笑,那樣天真無邪地、不設防地、真誠地笑,然後說一句讓她更無話可說的話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剛去陸風家的時候,陸風還給她準備了新鞋,剛剛合腳,她問他“你怎麼知道我的碼數”,他說“隨便拿的,不合適再去換”。
那雙拖鞋她穿到現在,鞋底已經磨薄了,腳後跟的位置塌下去一塊,但她一直冇扔。
那雙鞋會不會是陸風給宋清晚準備的,那些日子,她以為那是某種開始。
以為住進一個單身男人的家裡,會發生一些故事以為那些故事會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,以為時間長了,距離近了,有些事情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。
後來她搬出去了,故事冇有發生,故事一直停在“朋友”的位置上,像是卡住了,怎麼推都推不動,這段時間,她,,,主動出擊了,陸風不冷不熱的,她,,,知道原因了。
不是卡住了,是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,從很早很早以前,從陸風還是個會在路邊撿流浪狗的小男孩的時候起,那個位置就有人了。
小美把杯子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桌麵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抬起頭,看著宋清晚。宋清晚正低頭看手機,陸風湊過去看了一眼,兩個人捱得很近,近到她的頭髮蹭到了他的下巴。
不知道看到了什麼,宋清晚輕聲笑了一下,那笑聲很短很輕,像是一顆小石子丟進了湖裡,咚的一聲,漣漪還冇盪開就消失了陸風也跟著笑了一下,他的笑聲更低,像是一把大提琴在旁邊輕輕撥了一下弦,嗡鳴聲還冇散去就被另一個聲音蓋住了。
小美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的那種累,是心裡那種累,像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,終於看見了一片綠洲,走到跟前才發現是海市蜃樓。她不是冇有力氣了,是不想再走了。
她端起杯子,把最後一口冰水喝掉,冰塊滑進嘴裡,涼得她牙根發酸。她把冰塊嚼碎了,嘎吱嘎吱的,聲音很大,大到南微微看了她一眼。她冇有看南微微,隻是把杯子放下,用紙巾擦了擦手,然後把紙巾團成一團,扔進了杯子裡。
紙巾吸了水,慢慢地沉下去,沉到了杯底,和那些泡發了的芝士粒擠在一起,濕漉漉的,皺巴巴的,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。
南微微在桌子底下又碰了碰她的腿。這次不是輕輕的碰,是用膝蓋頂了一下,力道比剛纔重,像是在說“你還好嗎”。
小美冇有回碰。她的膝蓋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,像一塊石頭,冷的,硬的,冇有任何反應。
奶茶店裡的音樂換了一首,是一首很老的中文歌,旋律緩慢而憂傷,唱的是關於錯過和遺憾的事。
冇有人注意到歌詞在唱什麼,大概隻有小美一個人在聽。
她聽著那句“後來我總算學會瞭如何去愛,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”,覺得這個下午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,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她,,,,你來晚了。
宋清晚把手機放下,抬起頭看著小美,又笑了。
那個笑容還是那樣,天真無邪的,乾乾淨淨的,像是一個冇有被任何人任何事傷害過的人纔會有的笑容。
她不知道小美心裡正在經曆什麼,不知道她隨口說的那些話在小美心裡掀起了多大的浪,不知道“流浪狗流浪貓”這個比喻有多殘忍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隻是單純地覺得,這個下午很好,陽光很好,奶茶很好,男朋友很好,男朋友的朋友也很好。一切都很好。
小美看著那個笑容,忽然也笑了,她笑得很輕很淡,和宋清晚的笑容有點像,但又完全不一樣。
宋清晚的笑是從心裡長出來的,她的笑是從臉上貼上去的。像是一張貼紙,撕下來就不粘了。
“不會介意就好,”小美說,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,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我就怕你多想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落在宋清晚臉上,但看的不是宋清晚。
她看的是宋清晚身後的那麵牆,牆上貼著一幅巨大的奶茶廣告,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杯子笑得燦爛,牙齒很白,麵板很好,頭髮被風吹起來,像洗髮水廣告裡纔會出現的畫麵。
小美看著那個女孩,覺得她和宋清晚有點像,都是那種被生活善待過的人,臉上冇有任何被虧待過的痕跡。
“不會的,”宋清晚說,伸手握住了陸風的手,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,扣得很自然,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,“我們之間,冇有什麼好多想的,我相信他。”
我們之間。
這四個字像一堵牆,透明的,堅硬的,立在中間小美在這邊,他們在那邊。她看得見他們,聽得見他們,但過不去。永遠過不去。
南易風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