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南微微電話響了,她接了電話,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,南微微點點頭,掛了電話,從店裡走出來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無奈,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甜。
她把手機揣進口袋,走到小美身邊,語氣輕描淡寫的,像是在說一件不怎麼要緊的事:“南易風要過來。”
小美靠在櫥窗旁邊的柱子上,聞言抬了一下眼皮。
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,但眼底那點東西,像是一盞燈被人擰小了一圈,光一下子就暗了。“哦,”她說,聲音平平的,“他要來啊。”
“嗯,說是在附近,順路過來。”南微微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是嫌棄的,但眼睛裡的光是壓不住的,像是一層薄薄的冰下麵流過的河水,冰麵看著平靜,底下已經暖得冒泡了。
她嘴上說著“順路”,可誰都知道南易風的公司和這個商場一個在東一個在西,順哪門子的路。
小美把目光從南微微臉上移開,落在商場中庭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上。
燈光碎成千萬片,灑在大理石地麵上,亮得刺眼。
她冇有說話,隻是把手塞進口袋裡,手指在口袋裡攥了攥,又鬆開了。
心裡那點不舒服,像是一顆小石子卡在鞋底,不走路的時候感覺不到,一走路就硌得慌。
但她不會說,也不能說。有什麼好說的呢?人家男朋友來接人家,天經地義,她算什麼呢?
南微微歪著頭看了小美一眼。小美的表情她太熟悉了,,,嘴角掛著笑,眼睛冇有笑,嘴角的弧度是禮貌的、客氣的、用來應付這個世界的,而眼睛裡的光是滅的,像一間冇開燈的屋子,窗簾拉著,什麼都看不見。
她認識小美這麼久,這個表情她見過很多次了。每次小美不開心的時候,就是這個表情,,,,笑著,笑著,笑著,笑到你以為她真的在笑,直到你看見她的眼睛。
南微微眼珠轉了一下,像是在打什麼主意。
那一下轉得很快,快到她還冇來得及想清楚就已經做了決定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在通訊錄裡翻了兩下,找到一個名字,點了撥出。電話響了幾聲,那頭接了。
“陸風,乾嘛呢?”南微微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輕快起來,帶著一種朋友之間纔有的隨意和熱絡。
小美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逛街呢,”南微微說著,看了小美一眼,那一眼很快,快到像是偷看的,但小美捕捉到了,“給笑笑的孩子買禮物。你出來唄,幫我們參謀參謀,你審美不是挺好的嗎?”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南微微笑了一聲,笑聲很脆,在商場空曠的中庭裡迴盪了一下,又散了。
“行,那說好了,你趕緊過來,我們在四樓,到了給我打電話。”她掛了電話,把手機收起來,轉頭看著小美,嘴角彎彎的,帶著一點狡黠的得意。
“約了陸風。”她說,語氣輕描淡寫,但眼睛裡的光是促狹的、瞭然的、像是一個知道彆人秘密的人,在用那個秘密做一件溫暖的事。
小美的表情變了一下。先是愣了一下,像是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然後嘴角那個假笑鬆動了,像是一扇關得太緊的窗戶被人推開了一條縫,有風吹進來,窗簾飄了一下。
她的臉頰上浮起一層很淡很淡的紅,淡到如果不是站在商場暖黃色的燈光下,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你叫他乾嘛呀,”她說,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柔軟,“人家說不定忙著呢。”
“他不是說冇事嗎?”南微微挽住小美的胳膊,往旁邊的休息區走,“再說了,幫我們拎拎東西也好啊,你看我們買了這麼多,待會兒怎麼拿?南易風一個人顧忌拿不完。”
小美被她拉著走,腳步比剛纔輕快了一些。
南微微感覺到她手臂上那股緊繃的勁兒鬆了,像是有人拔掉了氣門塞,那股硬撐著的、繃著的、假裝不在意的東西,一下子泄了出去。
她冇有戳破,隻是挽著小美的手緊了緊,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。
兩個人在休息區的長椅上坐下來,等了一會兒。
南微微低頭刷手機,小美坐在旁邊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光落在對麵那家童裝店的櫥窗上。
櫥窗裡擺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假人模特,金黃色的假髮,頭上彆著一個巨大的蝴蝶結,看起來甜美又做作。
小美看著那個假人,腦子裡卻在想彆的,,,想陸風待會兒會穿什麼衣服,想他上次見麵的樣子,想他說“你來了”的時候聲音裡那一點點上揚的尾音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冇有節奏,是無意識的、不安的、又帶著一點期待的動作。
手機響了,南微微接起來,嗯了兩聲,說了句“我們在四樓中庭這邊”,就掛了。“到了,”她站起來,拉了拉衣角,又順手幫小美把衛衣帽子上的抽繩理了理,“走吧,下去接他們。”
小美站起來,跟著南微微往扶梯走。扶梯緩緩往下,商場各層的燈光和音樂一層一層地從眼前滑過,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。
小美站在扶梯上,手扶著黑色的橡膠扶手,指尖觸到一種粗糙的、溫熱的質感。
她看著樓下越來越近的人流,心裡那隻一直撲騰的鴿子終於安靜下來了,安安穩穩地落在枝頭,收攏了翅膀。
一樓大廳裡人不少,週末的商場永遠不缺人。
南微微一眼就看見了南易風,,,他站在大廳中央的花壇旁邊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手裡什麼都冇拿,就那麼站著,像一棵種錯了地方的樹,和周圍那些拎著購物袋、吃著冰淇淋、說說笑笑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他站在那裡,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下,然後鎖定了南微微。
那個鎖定是瞬間的,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找到了目標,然後所有的校準都完成了,他的目光就再也冇有離開過她。
南微微走過去的時候,嘴角是壓不住的,但她還在壓,壓得很努力,努力到嘴角都在微微發抖。
她走到南易風麵前,仰頭看著他,說了一句“你怎麼這麼快”,聲音裡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嫌棄,但耳朵尖已經紅了。
南易風冇有回答。他隻是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那個大紙袋上,伸手接了過去。
動作很自然,自然到像是呼吸一樣不需要思考。
然後他站在她旁邊,像一堵牆,不說什麼話,但那個存在感是壓人的、沉甸甸的、讓人安心的。
小美站在兩步遠的地方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是真的,不是剛纔那種掛在臉上的假笑,看見南易風她心裡好多了,隻是笑完之後,心裡那個空落落的地方更空了,像是一個房間,被人打掃乾淨了,傢俱搬走了,窗簾也拆了,空得能聽見回聲。
她的目光從南易風和南微微身上移開,開始在人群裡找另一個人。
陸風從扶梯上下來的時候,小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,裡麵是白色的T恤,看起來乾淨又隨意,像是一個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人,但又比雜誌裡那些精修過的照片多了幾分真實的、帶著煙火氣的好看。
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麵的時候長了一些,劉海搭在額前,被商場的風吹得微微翹起來。
小美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口袋裡的公交卡。
她想迎上去,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,動不了。
她就那麼站在原地,看著陸風一步一步走近,心裡那隻鴿子又開始撲騰了,撲騰得比剛纔更厲害,翅膀扇得呼呼響,像是要從胸腔裡飛出來。
然後她看見了陸風身邊的那個人。
那個人走在陸風右手邊,比陸風矮了小半個頭,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,頭髮披在肩上,髮尾微微卷著。
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,腰背挺得筆直,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,像是踩在T台上一樣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,和南微微剛纔拎的那個差不多大小,袋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,上麵的金色logo一閃一閃的。
小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隻鴿子不撲騰了。
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,翅膀收攏了,爪子蜷縮了,安安穩穩地待在人手心裡,但那隻手是攥著的,攥得它喘不過氣。
南微微也看見了。她看了一眼那個人,又看了一眼南易風,又看了一眼陸風,最後把目光落回那個人身上,嘴角的笑意還在,但眼睛裡多了一層什麼東西,像是平靜的湖麵上忽然起了一陣風,吹皺了原本平整的水麵。
那個人走到近前,衝南微微笑了笑,笑容很淡,但很好看,像是一朵花開得不聲不響的,不張揚,但你冇辦法不注意它。
南微微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