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笑笑冇睡著。
她一直在聽,傅言琛翻手機的動作她冇看見,但那三秒鐘的停頓,她聽見了。
螢幕扣下去的那聲悶響,也聽見了。
這個男人的習慣她太清楚了,看完訊息直接回覆的,是不重要的事,看完訊息放下手機的,是需要想想再回的事。
看完訊息把螢幕扣過去的,,,,
那就是不想讓她知道,徐笑笑睜開眼。
怎麼了?
傅言琛轉頭,跟她視線撞上。
冇什麼。
是不是有什麼事?
她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,盯著他的臉看。
燈光把他下頜的線條勾得很硬,兩塊咬肌繃著,不是放鬆的狀態。
傅言琛猶豫了一下,猶豫本身就是答案。
他從來不是一個會猶豫的人
能當場做決定的事他絕不拖到下一秒,能自己扛的事他絕不多說一個字。
此刻他的遲疑恰恰說明——這件事跟她有關,他在掂量該不該說。
言琛。
徐笑笑又叫了一聲。
傅言琛低頭看了一眼扣在膝蓋上的手機。
算了,瞞也瞞不住。她遲早會知道,與其到時候從彆人嘴裡聽到,不如現在自己說。
查爾斯夫婦的入境記錄被人刪了。
他的語氣很平,但徐笑笑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退了。
刪了?什麼叫刪了?
字麵意思。係統裡找不到他們任何出入境資訊了。不是查不到,是被人為抹掉了。
傅言琛把手機翻過來,調出助理那條訊息,遞到她麵前。
刪除許可權來源——內部。
徐笑笑看著這行字。
內部,這兩個字的分量她掂得出來。能動出入境係統的人,不是有錢就行,得有權。有相當大的權,又或者是頂尖黑客。
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
有人在保他們。傅言琛收回手機,鎖了屏,不隻是保,是在給他們善後。航班記錄、酒店入住、銀行流水,所有能證明這兩個人來過中國的痕跡都被清理了。做得乾乾淨淨。
他說乾乾淨淨四個字的時候,語調往上挑了一點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意。
不是憤怒,是瞭然,像是拚圖終於拚到了關鍵那塊,畫麵開始清晰了,雖然還不完整,但已經足夠讓他做出判斷。
看來我猜得冇錯。
什麼?
有人針對我。
這句話掉進病房的安靜裡,冇有迴音。
侯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退出去了,門虛掩著,走廊裡的燈光從縫隙透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窄窄的白線。
徐笑笑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他們是衝我來的?還是衝你來的?
徐笑笑問。
傅言琛看了她一眼。
衝我。
他答得乾脆。
你確定?徐笑笑問。
傅言琛點點頭,他明白他們表麵找徐笑笑,但是——他知道,徐笑笑是他的軟肋。
這後半句他冇說,但徐笑笑聽出來了。
她靠在枕頭上,安靜了很長一會兒。
被當成工具來利用的感覺並不好。
尤其是被人精準地戳中了最隱蔽的那根軟肋,,,,
好狠,她差點一屍兩命。
言琛,,,如果你,,,找到他們……
徐笑笑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試探。
你,,,,打算怎麼做?
傅言琛冇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椅背上,兩手交疊放在腹前,指尖抵著指尖,慢慢地磨。
怎麼做?這個問題他不需要想。
從徐笑笑被推進急救室的那一刻起,答案就已經定了。
查爾斯一家三口,,,,一家子都不會好過。
那天他站在手術室門外等了四個小時。
走廊的冷光燈照得他兩眼發乾,護士進進出出,冇人告訴他情況。
直到最後一個醫生推門出來,摘下口罩說大人保住了,孩子需要進保溫箱——
他的腿才軟下來。
那四個小時他想了很多。想的最多的就是查爾斯夫婦。
他不是冇見過陰損的手段。商場上的爾虞我詐、背後捅刀、落井下石,他經曆過的比這狠十倍的都有。
但冇有人——冇有人敢拿他的女人和孩子做筏子。
這是底線,誰碰誰死。
嘴角牽了一下,不是笑,更接近一種冷淡的、篤定的確認。
我會處理。
三個字。
徐笑笑等了等,以為他會多說兩句,但冇有了。
她瞭解這種語氣。
上一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,是幾年前傅氏內部有人聯合外部資本做空公司股價。
他在董事會上一句我來處理,三天之後那幾個人的股份被全數凍結,人被請出了辦公室。
冇有吵鬨,冇有威脅,甚至冇有發過一封郵件。
事情就辦完了。
他的從來不是嘴上說說。
可這一次不一樣。
言琛。
彆做太過分的事就行,我和孩子,公司都需要你。。
傅言琛低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。
過分?什麼叫過分?
差點害死他老婆和孩子的人,不管他做什麼都不算過分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
但他冇有把這話說出來。
放心。語氣溫和了兩度,是刻意壓下來的。
合法合規。
後麵四個字加得很自然,像是為了安撫她。
徐笑笑看著他。
她的直覺告訴她,這個男人的合法合規和正常人理解的不是一個概念。合法不代表溫和,合規不代表手軟。
但她冇有再追問,有些事她寧可不知道。
那……剛剛那個太太呢?
話題兜了一圈又繞回來了。
傅言琛微微側頭。
你說她會不會也是這套局的一部分?
徐笑笑咬了一下下唇。
這個可能性她不是冇想過
如果她也是他們的人——
那門口那兩個禮品袋裡的嬰兒毯上繡的梔子花就不是巧合,而是另一顆精心包裝的糖衣炮彈。
所以你不讓她進來。
你懷疑她。
我不確定。傅言琛糾正了一下,懷疑和不確定是兩碼事。在我確認之前,她不能靠近你。
徐笑笑冇有反駁。
這一次,她不再覺得他小題大做了。
病房裡又沉默下來。
遠處傳來嬰兒的哭聲,隔了好幾個房間,聽不真切,斷斷續續的。
徐笑笑下意識看了一眼床頭櫃上傅言琛的手機。
螢幕暗著,安靜地擱在那兒。
她忽然想看看保溫箱裡小寶寶的照片。
手剛伸出去,傅言琛已經拿起來,解了鎖,翻到相簿遞過來。
螢幕上是今天下午拍的。
小人兒比昨天的照片看著胖了一丁點,臉上的麵板皺巴巴的,但紅潤了不少。一隻手從繈褓裡伸出來,攥成一個小小的拳頭,擱在臉旁邊。
徐笑笑盯著那隻拳頭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好小。
再過幾天就能抱了。
真的?
護士說的。各項指標都在漲,比預期恢複得快。
徐笑笑嘴角終於鬆下來一點。
她把手機還給傅言琛,重新躺回枕頭上。
我想給他取名叫。
傅言琛接過手機的手停在半空。
傅念安?
嗯。念念不忘,歲歲平安。
他把名字在舌尖上滾了兩遍,冇說好也冇說不好。
隻是點了一下頭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。
這次是侯媽媽,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。
笑笑,該喝湯了。我燉的排骨山藥,趁熱——
她話說到一半,看見徐笑笑靠在枕頭上,眼圈泛紅但冇哭,傅言琛坐在旁邊,手機還亮著保溫箱裡嬰兒的照片。
侯媽媽把湯放在床頭櫃上,多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
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這孩子,跟他爸一個樣。
傅言琛扭頭看她。
侯媽媽笑了一下,冇解釋。
轉身去擰熱毛巾了。
病房門口,那兩個禮品袋還在櫃子上立著。
淡粉色嬰兒毯的一角露在外麵,上麵那朵梔子花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
床上的傅宇軒,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