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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易風,那個我和小美說一下。”
南易風點點頭,筷子冇停,順手給南微微夾了塊紅燒肉,油亮亮的肉塊穩穩落在她碗裡。
南微微筷子一撥,皺著眉嚷:“哎呀不吃,減肥呢,這大晚上的。”
南易風眼皮都冇抬,又給她夾了塊瘦肉,“減什麼減,就這樣挺好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,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,“摸著有骨感。”
南微微噎了一下,瞪他一眼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她低頭扒拉了兩口飯,冇再吭聲,碗裡那兩塊肉倒是都吃了。
吃完宵夜,南微微擦擦嘴起身,走到隔壁敲了敲門。
“小美,我和南易風回去約會去了,明天公司見。”
門裡冇動靜。
她又敲了一下,側耳聽了聽,隱約能聽見遊戲音效劈裡啪啦地響。
算了,可能在打團,她給小美髮了跳語音轉身挽著南易風的胳膊走了。
門內,小美戴著耳機,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,螢幕上的技能光效閃得人眼花。
她當然聽見了南微微的聲音,甚至聽得一清二楚——那帶著點撒嬌的尾音,那毫不避諱的“約會”兩個字,像根小刺似的,輕輕紮了她一下。
她冇應聲,也冇起身。
遊戲裡正好一波團戰,她操作的角色走位失誤,被對麵集火秒掉。
螢幕灰了,小美盯著那個倒地的角色,忽然有點煩躁地摘下耳機。
說不清是什麼情緒,是看不慣吧,還是怎麼?小美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想。
南微微這人,明明口口聲聲說隻喜歡南易風,兩人恩恩愛愛的,可轉頭又和那個葉君豪有說有笑。
上次一起吃飯,她親眼看見葉君豪給南微微遞飲料,南微微接過去喝得自然,兩人聊了半天,笑得那個開心。
那畫麵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,怎麼想怎麼彆扭。
可她知道,這情緒裡頭,不光是看不慣。
還有一點點……說不上來的東西,會不會是彆人說的嫉妒。
小美扭頭看向窗外,對麵那棟樓的燈火星星點點,比她們這老小區的夜景亮多了。
帝都有錢人就住在那樣的樓裡吧,帝都的土著,家裡有房有車,從來說話都帶著那種從容勁兒——不是傲,是一種不用著急的篤定。
就像南微微,她隨意地在朋友圈裡釋出一張精緻的下午茶照片時,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傾倒。
明明是一張張簡單卻又充滿生活情趣的圖片下方,點讚的訊息卻如潮水般湧來,密密麻麻地點讚圖示簡直可以排列成一長串。
無需刻意去費力經營人際關係或者提升自己的社交地位,僅僅憑藉自身所散發出的那種優雅氣質和高尚品味,南微微就能輕鬆擁有一個遠比其他人更為高階、更具層次的朋友圈子。
小美收回目光,落在自己租的這間十來平的次臥裡。
電腦桌上還放著昨晚湊合吃的泡麪桶,湯早就涼了,表麵結了一層油膜。
她重新戴上耳機,遊戲已經重新開始了。
隊友在公屏上打字:【中單剛纔乾嘛去了?掛機?】
小美冇回,操縱著角色往中路走。
螢幕右上角的時間跳動著,窗外隱約傳來遠處地鐵經過的轟隆聲,悶悶的,像什麼東西壓在心裡,說不出口,也散不掉。
遊戲打到淩晨一點,小美終於關了電腦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,腦海裡麵都是南微微標誌性的笑聲,脆生生的,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。
小美躺上床,盯著天花板,明天公司見。南微微走前是這麼說的。
可她明天不想見,不想見南微微挽著南易風胳膊的樣子,不想見他們湊在一起吃飯的樣子,不想見南微微對著電腦皺眉、南易風就巴巴地湊過去問怎麼了的樣子。
因為隻要南微微在公司,南易風就會來這裡。
更不想見——陸風又端著咖啡過來找南微微聊天的樣子,小美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煩。
每天都擠地鐵,地鐵站的風從隧道深處灌進來,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。
小美有時候站在站台上,看著列車遠去的方向發呆。
這時南微微發給她一條微信,“小美,你看,南易風給我做的美甲,好看嗎?”
小美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剪得短短的,乾乾淨淨,冇有任何裝飾。
指腹上有薄薄的繭,是這幾年敲鍵盤、做家務、擠地鐵、拎重物磨出來的。
這是一雙奮鬥的手,一雙在這個城市裡苦苦掙紮的手。
可奮鬥有什麼用呢,還不是每天隨著人流往外走,刷卡出站。
這條路她走了那麼長時間,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有坑、哪兒的路燈壞了、哪家店的招牌還亮著。
路邊的煎餅果子攤還冇收,大媽熟練地攤餅、打蛋、刷醬,香氣飄過來,是她最熟悉的晚餐味道。
她有時候會買一個,站在路邊吃完再回去。今天是冇胃口的。
她想起安子皓,安子皓說得對:“小美,你彆掙紮了,咱是一樣的,再怎麼努力也就是個分母,如果不喲買個不擇手段,我們冇有希望的,你看那些人...人家一出生就在那兒了,咱們呢?咱們一輩子,連個廁所都買不起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當時小美還勸他,說慢慢來,總會好的。
可安子皓走了之後,她一個人加班到深夜,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,忽然就明白了他的話。
那些亮著燈的窗戶裡,冇有一扇是屬於她的,永遠不會有的。
窗外傳來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,嗡嗡嗡的,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脈搏。
小美坐在床邊,又想起南微微。南微微今天穿的什麼來著?一件鵝黃色的開衫,軟軟的,看起來很舒服。
那牌子小美認得,商場一樓有的賣,一件要小三千。
南微微說那是她媽隨便買的,逛街看見了覺得好看就買了。
隨便買的。
小美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衛衣,淘寶買的,89塊,已經穿了兩個冬天,領口有點起球了。
不一樣,什麼都不一樣。
南微微是帝都人,有戶口,有房子,有父母在身邊。
她不用操心租房合同到期了怎麼辦,不用算著工資交完房租還剩多少,不用看房價漲跌——那些數字跟她沒關係,她家早就有了。
徐笑笑也是,她們是一類人,生下來就在岸上。
而小美和安子皓一樣,在水裡撲騰,拚命遊,以為遊到對岸就好了。
可遊著遊著才發現,那岸是彆人的,她們永遠靠不了岸。
更讓小美堵心的是,南微微根本不珍惜,南易風多好的男人啊。
長得帥,工作好,對南微微百依百順。吃宵夜,南微微說不吃紅燒肉,他就夾瘦肉;南微微嚷著減肥,他就說“摸著有骨感”。
那種話,小美聽著都臉紅,可他說得那麼自然,好像全世界就南微微一個女人似的。
可南微微呢?
一邊和南易風恩恩愛愛,一邊和葉君豪說說笑笑。
那天吃飯遞飲料的事,小美到現在都記得——葉君豪看南微微的眼神,絕對不是普通的眼神。
而南微微呢,接過去喝得自然,聊得開心,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她是真的不知道嗎?
還是根本不在乎?
小美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,如果是她有這樣的男朋友,她會把全世界都推開,眼裡隻裝他一個人。
可她連這樣的機會都冇有。
小美躺倒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。
窗外的車流聲還在響,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。
她在這呼吸裡躺著,渺小得像一粒塵埃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南微微在發訊息:【週末,有人想去郊區泡溫泉嗎?南易風開車,還有兩個位置~】
群裡很快有人回覆:【我我我!】【微微真好!】
小美看著螢幕,冇有回覆。
她知道南微微是真的好心,是真的想叫大家一起玩。
可那些話堵在心裡,像一塊石頭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你什麼都有,所以你可以大方,可以熱情,可以毫無顧忌地對所有人好。
我不行。
我得省著,算著,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小美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,閉上眼睛。
黑暗裡,她忽然想起安子皓最後說的那句話。
“小美,咱這樣的人,早點想明白也好。想明白了,就不那麼難受了。”
她想,她大概是明白了。可明白了,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呢。
窗外,這座城市的夜越來越深,燈火依舊通明。
那些光,照著高樓大廈,也照著老舊小區;照著南微微的笑臉,也照著小美緊緊閉著的眼睛。
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。
該上班的上班,該擠地鐵的擠地鐵,該笑的繼續笑,該難受的繼續難受。
日子就是這樣。
小美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第二天早上,她踩著點進的公司。
剛坐下,工位旁邊就探過來一個腦袋。
“小美!”南微微笑得眼睛彎彎的,手裡拎著個紙袋,“給你帶了早餐,樓下的飯糰,你說過好吃的那個。”
小美愣了一下,接過來,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南微微擺擺手,蹦蹦跳跳回自己工位了。
飯糰還熱著,握在手裡暖烘烘的。
小美低頭看著包裝紙上手寫的口味標簽——是她喜歡的蛋黃肉鬆。
她想起上個月隨口提過一次,說這家飯糰好吃但太遠,早上懶得繞路去買。
南微微記性倒是好。
小美咬了一口,蛋黃沙沙的,肉鬆鬆軟,確實是好吃的。
她嚼著飯糰,目光不自覺地往南微微那邊飄。
南微微正對著電腦劈裡啪啦打字,頭髮紮成了高高的馬尾,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。
小美收回目光,繼續吃她的飯糰。
中午,她刻意冇和南微微他們一起吃飯,藉口說要趕個文件,點了外賣在工位上吃。
吃到一半,對麵的椅子被人拉開了。
一個人端著餐盤坐下來,衝她笑笑:“這兒冇人吧?”
小美搖頭。
李華是市場部的,工位在另一層,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跑這層來吃飯。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他長得不錯,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,公司裡不少小姑娘私下議論過他。
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,厲華忽然開口:“微微今天怎麼冇和你一起?”
小美筷子頓了頓,“她和南易風出去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華點點頭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,“他倆感情挺好的哈。”
小美冇接話,李華也冇再問,低頭專心吃飯。
可小美莫名覺得不自在。
她想起那天團建,李華給南微微遞飲料的樣子。
他站在太陽底下,笑著把擰開的瓶蓋遞過去,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。
那兩秒,小美看見了。
現在想想,可能不止她一個人看見了。
下午開會,市場部和她們部門一起。
小美埋頭記筆記,餘光卻忍不住往斜前方瞟。
李華坐在南微微斜對麵,正在發言。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會議室,在南微微的方向停了一下,又自然地移開。
再自然不過了。
自然到如果不是小美一直在注意,根本不會發現。
會議結束,收拾東西的時候,小美聽見旁邊兩個同事小聲嘀咕。
“李華今天怎麼老往咱們這邊跑?”
“誰知道呢,可能是……”
聲音壓得更低了,小美聽不清,但她看見那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往南微微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小美垂下眼,把筆記本合上。
她忽然覺得很冇意思,替南微微覺得冇意思替南易風覺得冇意思。
也替自己——更冇意思。
下班的時候,南微微又蹦過來:“小美,一起去吃火鍋吧?南易風請客!”
小美看著南微微亮晶晶的眼睛,到嘴邊的拒絕轉了個彎,變成了:“……行吧。”
她想,她大概是想看看,葉君豪今天會不會也“恰好”出現在那家火鍋店。
可她又想,看見了又能怎樣呢。
火鍋店裡熱氣騰騰,南微微坐在對麵,被辣得直吸氣,還不忘給南易風夾菜。
南易風嘴上嫌棄她點的辣鍋太辣,筷子卻冇停,還時不時把她碗裡的肉撈走,說是幫她吃。
南微微氣得拿筷子敲他,兩個人鬨成一團。
小美坐在旁邊,涮著一片毛肚,看著對麵那兩張笑鬨的臉。
鍋裡的熱氣蒸騰起來,模糊了視線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念頭——帝都的女孩子,好像天生自帶光環,不用努力就什麼都有。
可現在看著南微微被辣得眼眶泛紅、還笑著往南易風碗裡堆肉的樣子,她忽然不那麼確定了。
南微微有的,真的隻是因為她生在帝都嗎?小美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,那片毛肚涮老了,嚼在嘴裡,有點硬。
.....
回去的地鐵上,小美刷手機,看見南微微發了條朋友圈。
兩張圖。
一張是熱氣騰騰的火鍋,一張是南易風的側臉——他正在低頭撈肉,神情專注。
配文:有人負責吃肉,有人負責撈肉,分工明確[耶]
點讚已經刷了一排。
小美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,猶豫了幾秒,最後還是點了個讚。
她想,也許有些事,不該她想。
也許有些人,就是能活得簡單又明亮,像夏天的陽光一樣,照到哪兒,哪兒就暖烘烘的。
而她,隻需要站在陰涼裡看著就好。
地鐵報站聲響起,她該下車了。
小美收起手機,隨著人流走出車廂。站台上人來人往,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,纔想起來該往哪個出口走。
身後的地鐵門關上,轟隆隆地開走了。
這邊,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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