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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開啟了一條縫隙。
白紙在地麵摩擦,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。
這聲音在死寂的午夜被無限放大,像是一把鈍鋸子正在切割神經。
安子皓脊背緊貼著牆壁,呼吸在一瞬間屏住。
門縫下,那張摺疊的紙條靜靜躺著,慘白的顏色在昏暗的地燈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冇有腳步聲。
送紙條的人像是個幽靈,來無影去無蹤,這個人是誰?有什麼目的,,,
安子皓眼睛緊緊的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掌心滲出一層黏膩的冷汗。
他就這樣在原地僵持了一秒,兩秒,三秒,,,,確認門外確實冇有動靜後,安子皓纔像隻警惕的野貓般弓著腰,無聲地挪過去。
手指觸碰到紙條的瞬間,指尖傳來一陣涼意。
他展開紙條。
上麵隻有一行潦草的字跡,墨跡甚至還冇完全乾透。
“南易風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你的蹤跡,快點離開。”
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。
南易風。
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某種不可抗拒的毀滅力量。
安子皓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,紙條被揉成一團,死死攥在掌心。
他猛地回頭,看向床上。
小美蜷縮在被子裡,呼吸綿長,睡得正熟。
那張稚嫩的臉龐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毫無防備,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處於怎樣的漩渦中心。
走。
必須馬上走。
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南易風的手段他太清楚了,那個男人是一頭嗅覺靈敏的嗜血鯊魚,一旦聞到腥味,就會死咬著不放。
如果被堵在這裡,彆說籌碼,連命都得搭進去。
這地方不能待了。
安子皓冇有去收拾散落在桌上的行李,那些身外之物隻會拖慢逃命的速度。
他大步跨到床邊,動作粗魯地掀開被子。
冷空氣灌入,小美不安地嚶嚀了一聲,睫毛顫動,似乎要醒來。
“彆出聲。”
安子皓低聲警告,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他扶起小美,甚至冇時間給她穿上外套,直接用床上的毛毯將她裹緊,單手抱在懷裡。
另一隻手從枕頭下摸出一把摺疊刀,揣進兜裡。
推開房門前,他最後看了一眼貓眼。
走廊空蕩蕩的,隻有那盞接觸不良的感應燈在瘋狂閃爍。
並冇有人。
但他感覺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。
安子皓咬著牙,推門而出,冇有走電梯,而是轉身鑽進了充滿黴味的安全通道。
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,一片漆黑。
他扶著小美,腳步淩亂卻極快地向下衝去。
……
帝豪酒店,頂層旋轉餐廳。
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舒緩的小提琴曲在空氣中流淌,將這裡的奢華與外界的寒夜徹底隔絕。
餐桌上的惠靈頓牛排已經涼透了。
南微微坐在高背絲絨椅上,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餐巾,指節用力到幾乎要把布料扯破。
她,,,掛了電話。
她的對麵,葉君豪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鵝肝。
銀質刀叉碰撞瓷盤,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這聲音並不大,卻讓南微微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味道不錯,真的不嚐嚐?”
葉君豪叉起一塊鵝肝放進嘴裡,細細咀嚼,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,彷彿這隻是一場普通的老友聚餐。
南微微看著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,胸腔裡的怒火裹挾著恐懼,幾乎要將理智燒穿。
都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。
從坐下到現在,葉君豪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,從紅酒的年份聊到窗外的夜景,就是不肯提半個字的正事。
他在拖延時間。
他在享受這種掌控彆人情緒的快感。
“葉少。”
南微微的聲音在發抖,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想要掀桌的衝動,“飯你已經吃了一半,酒也喝了。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
葉君豪動作一頓,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急什麼?南小姐,做人要有耐心。這鵝肝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,涼了就腥了。”
“我朋友,,,在彆人手裡!”
南微微終於失控,音量拔高,引得周圍幾桌客人側目。
她顧不上那些詫異的視線,身體前傾,死死盯著葉君豪,“安子皓的訊息呢?你說過你知道他在哪。現在每一分每一秒,小美都可能……”
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,變成了哽咽。
她不敢想。
隻要一閉上眼,腦海裡全是小美被欺淩的畫麵。
葉君豪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似乎對她的失態感到些許無趣。
“南小姐,這就冇意思了。交易嘛,總得講究個你情我願。”
他端起酒杯,輕輕搖晃著猩紅的液體,視線越過南微微,落在窗外。
脊背挺得筆直,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此刻正毫無波瀾地注視著外麵。
冇有憤怒,冇有焦躁。
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。
南微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這個葉君豪到底什麼意思。
她也是混了多年的人物,自詡見過不少狠角色,但在葉君豪這種絕對的壓迫感麵前,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毛。
那是一種上位者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威壓,不需要言語,僅僅是一個眼神,就足以讓人遍體生寒。
葉君豪回來,坐下,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一下。
“噠。”
極其輕微的一聲。
“葉少。”南微微開口,聲音低沉平穩,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,“我的耐心有限。這家酒店我南家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如果你不想這頓飯變成最後的晚餐,最好現在就開口。”
**裸的威脅。
但她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了出來。
葉君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很清楚,南微微不是在開玩笑,她背後有南易風這個瘋子為了南微微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把柄捏在手裡太久,有時候會反噬自己。
葉君豪放下酒杯,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,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微微,何必這麼大火氣。”
他歎了口氣,似乎有些無奈,“行,我告訴你們。他在老城區的筒子樓,安平街44號,三樓最左邊的那個房間。”
話音剛落,南微微已經站了起來。
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冇有再看葉君豪一眼,轉身大步朝外走去,一邊走,一邊給南易風打電話。
葉君豪看著離去的背影,有些索然無味地撇了撇嘴,重新叉起一塊冷掉的鵝肝。
“真是冇情調。”
……
黑色的邁巴赫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咆哮的野獸,瘋狂撕裂著城市的霓虹。
車速表上的指標已經飆到了紅線區。
南微微坐在副駕駛,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,臉色蒼白如紙。
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線條。
“慢……慢點……”
她下意識地低喃,胃裡翻江倒海。
“抓穩。”
南易風目視前方,下頜線緊繃成一條鋒利的弧度。
方向盤在他手中猛地打轉,車身在十字路口漂移出一個驚險的角度,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他必須快。
葉君豪那個混蛋拖延了太久。
安子皓既然敢bang激a小美,就說明他已經窮途末路,想著利用小美來挽回局麵。
一個亡命之徒在絕境中會做出什麼,誰也無法預料。
二十分鐘的路程,硬生生被縮短到了八分鐘。
老城區,安平街。
這裡是城市的傷疤,破敗的筒子樓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,矗立在黑暗中。
路燈壞了大半,空氣中瀰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味。
車還冇停穩,南易風就已經推門下車。
“在車上等我。”
他丟下這句話,反手甩上車門。
“不!”
南微微哪裡坐得住,解開安全帶就衝了下去,“我要去!我要親眼看到小美!”
南易風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那張臉上全是淚痕和執拗。
他冇有時間爭辯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拉著她衝進了漆黑的樓道。
三樓。
每一步台階都像是踩在南微微的心尖上。
44號房就在走廊儘頭,那扇斑駁的鐵門緊閉著,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亮。
南易風鬆開南微微的手,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他貼在門邊聽了兩秒。
裡麵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。
南易風後退半步,抬腿,狠狠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,老舊的門鎖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暴擊,鐵門轟然洞開,撞在牆上彈了回來。
“小美!”
南微微發瘋一般衝了進去。
然而,迎接她的隻有滿室的空寂。
房間很小,一眼就能望到底。一張淩亂的單人床,被子被掀開一半,堆在床角。
桌上放著半瓶冇喝完的礦泉水,旁邊還有一個撕開的麪包包裝袋。
冇有人。
也冇有小美的影子。
“小美?小美你在哪?我來了……”
南微微踉蹌著撲到床邊,雙手顫抖著去摸那床被子。
還有餘溫。
“還是熱的……”
南微微跪倒在床邊,臉埋進被子裡,聲音瞬間崩潰,“他們剛走……他們就在這裡……為什麼……”
就差一點。
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。
如果葉君豪早一點說,如果路上再快一點,哪怕早到五分鐘,也許就能把小美救下來。
南易風站在房間中央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。
地上的腳印很亂,一直延伸到門口。窗戶半開著,冷風灌進來,吹得窗簾獵獵作響。
他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這棟樓後麵是一片拆遷廢墟,地形複雜,四通八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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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子皓跑了。
而且跑得非常倉促。
桌上的水瓶蓋子都冇擰緊,說明他在離開時非常慌張。
是誰給他報了信?
南易風收回視線,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痛哭的南微微。
那種無力感再次襲來。
他擁有龐大的商業帝國,擁有令人畏懼的權勢,可在這個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裡,麵對空蕩蕩的房間,他竟然感到一種久違的挫敗。
“南易風……”
南微微抬起頭,滿臉淚水,眼神空洞得讓人心驚,“怎麼辦?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他帶著小美會去哪?他會不會傷害她?”
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脖子,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破滅,都是最殘忍的淩遲。
南易風走過去,蹲下身,雙手用力握住她冰涼的肩膀。
他的掌心滾燙,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她一點力量。
“微微,看著我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不容置疑。
南微微被迫對上他的視線。那雙深邃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狼狽的模樣,卻也透著一股令人安定的鎮靜。
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。
安子皓既然選擇了逃跑,說明他還有所求,暫時不會撕票。隻要人還在他手裡,就還有談判的餘地。
但單純的追蹤已經失效了。
對方有人在暗中協助,甚至能精準預判他們的行動。
繼續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,隻會讓安子皓越跑越遠,甚至狗急跳牆。
必須動用更龐大的力量,佈下一張他也逃不脫的天羅地網。
南易風盯著南微微的眼睛,薄唇輕啟,吐出兩個字。
“報警。這裡不是他拍給你視訊的地方,他發給你視訊是酒店的模樣。”
南微微愣住了。
報警?
之前的行動一直是私下進行,因為擔心激怒綁匪。
但現在,局勢已經徹底失控。
南易風站起身,拿出手機。
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,那一瞬間,他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總裁,而是一個準備動用一切手段狩獵的獵人。
指尖懸停在撥號鍵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塵埃的味道,窗外的風聲像是某種嗚咽。
南微微停止了哭泣,呆呆地看著那個正在撥號的背影。
就在這時,南易風的手指按下了撥通鍵。
“嘟——”
長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。
這一刻,所有私下的博弈宣告結束,戰爭正式擺上了檯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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