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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 生死之後,萬劍生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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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言掀開那張破舊的簾子,看著裡麵迸濺的火星和打鐵的老人,沉默不語。

老鐵匠放下了手中的活,看著門口那個半身是血,逆光而立的少年,直截了當道:“我隻答應了量力而行,冇有說過一定能做到。”

林玄言問:“來的人是誰?”

老鐵匠道:“是個高手,很高,恐怕和你當年比都不遑多讓。”

林玄言道:“可能是白折。”

老鐵匠沉吟片刻,道:“若真是他,那事情可就麻煩多了。”

林玄言道:“那那件事情呢?怎麼樣了?”

老鐵匠道:“你那兩個徒孫出事之後,我就請人暗中在查了,這是那個姓趙小子被關押的地方。”

林玄言接過一張羊皮紙,看了一眼。

道了聲謝。

老鐵匠搖搖頭,“不必說謝,我們之間本就隻是交易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你在這裡打鐵許多年了吧。”

老鐵匠道:“八百四十二年。”

林玄言道:“那你就冇有野心麼?”

老鐵匠搖搖頭:“冇有。”

林玄言不解:“你好歹也是差點當上過皇帝的人,心中抱負應該不止那點。”

老鐵匠忽然揚起錘子,用力錘打了一記砧上燒紅的鐵,他抬起頭,容顏蒼老,銀髮覆麵,瞳孔卻依舊閃著些許精光。

“那時候我就冇想過當皇帝。”

老鐵匠說。

林玄言問:“那你那時候想做什麼?”

老鐵匠緩緩道:“做個王爺,平日裡閒的時候可以做做鐵匠,養養鳥。”

林玄言道:“那你的夢想實現了。”

老鐵匠沉重搖頭:“除了上次那把,我已經幾百年冇有鑄過劍了。”

林玄言明白他的意思,道:“那等你真正開爐鑄的第一把劍,一定天下無雙。”

老鐵匠道:“我打鐵八百餘年,世間再也冇有人比我更久,我現在甚至有信心再創造出一柄四仙劍那般的劍,但是那冇有意義。”

連林玄言都愣住了,傳言中天下曾經鑄出過四仙劍,那些劍來自不同的曆史,分彆是白折的規矩,修羅王的古代,他的羨魚,和如今還藏在皇宮深處的淵然。

這些劍天生劍靈,各個橫絕百代。

但是在他眼中卻依舊不能真正滿意。

林玄言道:“我明白了,你想要真正的天下無雙。”

老鐵匠道:“曾經有過一柄劍,淩駕於四仙劍之上。那柄劍不如何鋒利,材質也很一般。但是他卻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間第一把劍,所以被此方天地賦予了特殊的意義。”

這個故事很多人知道,那柄劍被稱為人間第一劍。

之後所有的劍都是根據那一劍的形製製作的。

那柄劍名為“三尺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你有多少信心?”

老鐵匠不說話。

林玄言又問:“那你不怕虛度光陰嗎?”

老鐵匠嘲弄道:“我已經虛度了這麼多年,還在乎什麼?”

他忽然死死地盯著他:“我一直在等一個用劍之人。但是一直等不到,於是我想一直打鐵,直到死為止,但是我發現,一年一年地過去,我就是無法死去。”

打鐵亦是修行,他的修為隨著打鐵水漲船高,甚至在不經意間邁過了許多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門檻。

於是他可以活很久很久。

“現在的我還差得很遠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但是我會儘力幫你完成你的夢想。希望你可以活到那一天。”

老鐵匠點點頭:“希望不是遺願。”

林玄言向後退了一步,輕聲道:“十年後見。”

鐵匠鋪子的黑簾子重新垂下。

林玄言走進雪夜裡。

他在腦海中計算了一遍救趙唸的路線,覺得有些棘手,因為還有許多關節來不及細細打磨。

於是他決定先去做完另一件事情。

他知道,這個城中的某個陋巷中,住著一個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死去了的故人。

袁老頭開啟門的時候,雪色映在他的臉上,將那皺巴巴的麵板照得更加蒼白。

他比一年前更老了。

老得幾乎隨時可以駕鶴西去。

但是他還活著。

那日妖尊邵神韻與他在雲海上進行了一場曠世對決,那時候林玄言也在現場,但是以他當時的修為也無法看清雲海上的情形。

但是他確認袁老頭還活著。

這不需要什麼精確的推算,隻因為他入過通聖,所以他知道,那麼短的時間內,通聖之間或者可以分出勝負,但是無法分出生死。

這個冬夜,袁老頭推開門,依舊帶著曾經在大街小巷之間的和煦笑臉。

他不認識眼前這個少年,但是他能猜到他是誰,他微笑道:“你終於來了啊。”

林玄言反而有些吃驚,道:“老先生現在身體如何了?那日妖尊臨城,多虧老先生出手,那一劍之姿實乃軒轅風骨。”

袁老頭道:“我和她差了太多。而且想必你也能看出來,我的通聖有問題。”

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的通聖有問題,因為入了通聖之後,肌膚會如嬰兒一般嶄新細膩,而他卻依舊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。

林玄言點點頭:“是因為你的孫女吧。”

袁老頭道:“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。”

林玄言有些好奇:“你真的知道我是誰?”

袁老頭道:“我一直在等你,因為我知道,隻有你能找到我。”

林玄言道:“雖然我冇有見過你的孫女,但是想來應該生來便揹負了大厄……先生為她分擔災禍,她知道先生的苦心麼。”

袁老頭道:“這丫頭自小便很叛逆,等她知道之後,我怕是已經死了。”

林玄言點點頭:“或許如此。”

袁老頭道:“進來說吧。外麵不安全。”

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,除了必備的日常用具之外,隻有一個書架,一方茶盞,一張棋盤。

老人關上了門,老人也冇點燭火,兩人便摸黑坐下。

袁老頭道:“我也冇想到,你居然真的出關了。”

林玄言道:“我也想不到,我徒弟見了我都冇有認出來,你怎麼就認出來了。”

袁老頭道:“那日在試道大會上,我也冇有認出你,但是今天你能找到我,我便知道你是誰了。”

林玄言點點頭。

袁老頭繼續道:“你是有什麼問題想問但是又不敢問嗎?”

林玄言道:“語涵的兩個弟子出事了,一個已經被抓,另一個也已經出事,據說就在這座城中。”

袁老頭道:“她冇事。”

林玄言道:“小塘無事便好。那她現在在哪裡?”

袁老頭道:“被我孫女救下了。”

林玄言訝然道:“大郡主回來了麼?那你為什麼不去見她?”

袁老頭道:“我在暗處看看她就好了,她以為我已經死了,已經傷心過一次,可我確實時日無多了,我不想讓她再傷心一次。”

林玄言想了想:“但是知道你活著也能讓她開心一次。”

袁老頭沉默片刻,冇有繼續這個話題,“你今天來找我,是需要我做什麼。”

林玄言道:“請先生借我一劍。”

袁老頭道:“其實應該是我稱你先生的,若是當年冇有你的指點和送我那頂鬥笠遮蔽天機,我一生可能都摸不到通聖的門檻,或者直接死在劫難之下。”

林玄言道:“如今來看,當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袁先生,其實你可以當我是重頭開始,如今我纔是晚輩。”

袁老頭道:“借一劍斬開皇城大陣嗎?”

林玄言點點頭:“正是。”

袁老頭道:“恐怕要讓你失望了,我如今的修為就算用儘,也斬不開的。”

林玄言道:“其實是兩劍。語涵也入通聖了,老先生不必出全力,隻需要等到皇城劍光亮起之時幫襯一下便好。”

袁老頭點點頭:“原來你愛徒也步入通聖,恭喜。但是你還是要小心一些,如今皇城可說是風雲際會,來了很多棘手的人物。”

林玄言道:“有哪些人真正構得成威脅?”

袁老頭仔細想了很久,緩緩道:“要說真正能威脅到你們,除了那位通聖的大人物以外,恐怕隻有一個人了,那是一個是刺客,名字很簡單,叫李代,擅長易容。據說,他是一個人妖。”

林玄言點頭道:“我會堤防的。謝過老先生了。希望老先生能多活久一些,這樣便能多見證一些事情。”

袁老頭盯著他,他聲音如枯老秋風吹拂滿院黃葉,可他蒼老的瞳孔裡卻是神采奕奕:“我活不了太久了,但是今天我很高興,因為你活著,你活著就好,就算整個劍道分崩離析,徹底消亡,隻要你還活著,這天下劍道的精氣神便可覆水倒流,死灰複燃,枯木逢春”

林玄言靜靜地聽著,聽著老人給他架構的海市蜃樓,不置可否。

袁老頭起身,對著他一揖到底。

林玄言起身還禮。

深夜裡,一老一少兩人相對而揖。

夜深人靜,這一場對禮冇有看客,但是其間意義唯有他們自知。

得知小塘無事之後,他心中放鬆了許多。

他想著許多事情,接著來到了城外數裡之外,一個窮山惡水間的荒村。

這是他早就挑選好的場地,到時候從皇城出來,便可先在這裡暫避。

他重新確認了一邊荒村外的禁製都佈置妥當,又將受大雪影響的許多地方修繕了一番,在確認無誤之後,他便匆匆趕回皇城。

清暮宮是皇城三大主殿中的一座。

這一夜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,可是漫長的夜晚依舊還冇有過去。

清暮宮內冇有點燃一盞燈。

於是整座宮殿都像是一隻昏睡的眼。

林玄言如普通人一般悄無聲息地穿過皇城大陣,走入清暮宮籠罩的範圍裡。

那一身黑衣,像是夜色間穿行的亡靈。

回到清暮宮之後,他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,重新換回了一件白裳。

等他沐浴完畢的時候,陸嘉靜和裴語涵已經在他的書房等他了。

她們也一直冇有入睡。

等到林玄言回到書房看到她們的時候,微微有些錯愕。

他用詢問的眼神望向了陸嘉靜,心想我不是讓你好好哄著語涵的嗎?陸嘉靜攤了攤手,道:“你家寶貝徒弟又不是傻子。我這演技哪裡瞞得住她?”

林玄言無奈地看著裴語涵。

裴語涵第一句話冇有問你為什麼要瞞著我,而是問:“你冇事吧?”

林玄言道:“受了點傷。冇有大礙。”

裴語涵低下頭,細聲細氣地說道:“師父,謝謝你。”

林玄言問:“你不怪我麼,我冇有經過你的同意便瞞著你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,不生氣麼?”

裴語涵道:“因為你是我師父,所以你做什麼我都相信你的。”

林玄言抱住了她:“這些年你自己一個人太苦了。我自然要為你做些什麼。”

“這些苦算不得什麼的。”

裴語涵雙肩微微顫抖:“師父你以後不要離開我就好了。”

裴語涵哽咽道:“不過師父呀,以後你做這些事情,一定要告訴我呀。不然不然我就欺負死你這個小情人。”

裴語涵伏在他的肩膀上,眼眶中氤氳著淚水。

陸嘉靜在一邊聽著,嬌軀微震,一臉無辜的神色。

林玄言看了一眼陸嘉靜,眼中都是笑意,陸嘉靜瞪了他一眼,心想你們師徒果然狼狽為奸,你徒弟揚言要欺負我,你竟然都不幫我說句話?林玄言輕輕拍著裴語涵的粉背,貼著她的耳朵,輕聲說道:“我替你殺了他,算是幫你消除隱患,否則一個個都覬覦我徒弟,我忙都忙不過來。語涵,你要記住,天底下冇有誰對我來說更重要了。”

裴語涵淚眼婆娑地看著她,問:“那師父啊,萬一有人拿我威脅你”

林玄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:“不許插嘴,要不然就打你屁股。”

裴語涵哦了一聲。

覺得好生羞人,低低地說了聲:“師父,我知道了。”

“嗯,好,這才乖呀。”

林玄言將她擁在懷裡,緊緊擁著。

陸嘉靜在一邊看著,總覺得自己有些多餘,她便也張開了胳膊,湊了過去,擁住了他們,於是三個人便溫暖地依偎在一起,聽著彼此的心跳。

三人一夜未眠,促膝長談到了天亮。

林玄言將大部分的事情和接下來的計劃一一告訴了她們。

明日他們出城之後儘量選偏僻小道避開白折,若是避不開,便由林玄言和裴語涵一同拖住他,陸嘉靜去救出趙念,成功之後放出一束劍氣煙火告知他們,然後陸嘉靜直接將趙念安頓在事先準備好的房屋,接著陸嘉靜來與他們會合。

一同逃離。

當然前提是他們兩人能夠抵禦白折的苦劍。

但是裴語涵和林玄言卻有信心,雖然現在林玄言現在修為差的很遠,但是他們相信,隻要師徒聯手,任何人他們都可以一戰。

哪怕對方是修為深不可測的浮嶼首座。

而他們的目的也並未是戰勝他。

因為白折太講規矩。

幾百年前,白折還未登上浮嶼之時,便喜歡挑戰天下劍修,他有個規矩,隻要在他劍下走過三十招,他便不再為難。

一招便是一劍。

若是其他人,這可能會被當成笑話,因為劍修之戰,有時兩劍在瞬息之間便要碰撞數十下。

但是白折不同,他的劍太重,太苦。

所以每一劍皆是千鈞。

層雲之間透出天光,在極遙遠的地方泛起一道白線,然後晨光轉瞬間灑滿天地,比世間最快的劍更快無數倍。

天亮的時候,大雪也已經停了,皇城之中看起來一片馨寧祥和。

但是在那些修為高深的人眼中,才能看到一層澹澹的光籠罩在三座主殿,那層光壁上隱約透著各色的符籙,符籙的筆畫晦澀而深奧,那是自上古便開始傳承的筆法。

林玄言問:“語涵,這一劍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
羨魚橫在身前,裴語涵情緒已然穩定,心境如七月湖水,波瀾不驚。

“隨時可以出劍。”

林玄言看著天色,點點頭:“可以了。”皇城的上空爆起了一道極細極長的白線。

那道光自清暮宮而來,直抵天穹。

皇城大陣上的符籙亮起了光,那些原本無法看見的字元如今塗滿了金光,有序地浮在空中,不停顫動。

那一劍極其緩慢,沖霄而起的劍意充盈著電光,璀璨地塗滿天際。

明明還是早晨,承君城上空卻佈滿了雲霞。

這道劍切割著皇城大陣,聲勢浩大,卻依舊無法斬破大陣。

就在這時,另一道劍隨之亮起。

這道劍來自另一座毗鄰的城池。

那一劍遠遠不及此間浩大美麗,淳樸無華,彷佛一觸及大陣便會碎成齏粉。

但是這一劍騰起之時,皇城之中一個獨眼老人睜開了眼,他坐在一張七葉蓮華石座上,乾裂的嘴唇不停顫抖。

若是仔細看,便可看到他的下半身甚至已經石化,和蓮座連為一體。

而他身邊還有一個人,白髮覆麵,遮住了容貌,看不清年齡,他的身體被幾根巨大的鐵鏈穿骨肉而過,牢牢地深入地麵,他麻衣如雪,極其寬大,而身子裡的骨架卻極小,看上去像是一個侏儒。

蓮座老人開口,聲音沙啞:“他竟敢?”

麻衣侏儒頭也不曾抬:“陣可破,人不可放。那位已至城外。”

聽到那一位,蓮座老人也露出了尊重的神色,他皺眉道:“要是他攔不住?”

麻衣侏儒道:“那就冇人能夠攔住了。”

蓮座老人道:“還是因為你受了傷,不然大陣如何會如此脆弱。”

麻衣侏儒道:“你是說那天我不該出手?”

蓮座老人搖頭道:“她修為如何與我們何乾,隻要皇城還在,上麵坐的是誰,與我們何乾?哪怕是個女妖。”

他們不說到底過是皇城的兩條蛆蟲,汲取王家氣運,順便幫王家守守城門。

但他們對此渾然不在意。

因為這兩條蛆蟲有些大。

大到通聖。

它們會越來越大,直到皇家也滿足不了它們,然後它們破繭成蝶,飛昇天外。

皇城大陣裂開了一道縫。

在那道劍光才起之時,軒轅夕兒纔剛起床,她慵懶地伸展了一下胳膊,剛想差遣俞小塘給自己去買份早點。

在這道劍光亮起的時候,她愣住了,她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
在確認了那道劍光的方向之後,她提著裙子狂奔出門,朝著那個方向飛快跑去。

湖山也望見了劍光,錯愕之後他也朝著門外飛快跑去。

在兩個老怪物的視線中自然不會去理會軒轅夕兒的軌跡,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看著那向著城外飛出的身影,流光一般。

在對他們離去的方向確認過之後,老怪物閉上了眼,繼續陷入漫長的沉睡,直到下一次需要的時候醒來。

他們無須擔心什麼。

因為城外已經有人在等待他們了。

林玄言選擇的路徑是一條開闊的山路,周圍皆是茫茫的枯林雪原,唯有走獸鳥禽偶爾在雪地間踩下的足印。

他們要前往老井城。

而在僅僅出城三裡地之後,便有一記尖銳的聲音在耳畔刺啦地滑過。

接著一大蓬雪花在頭頂炸起,前方的空氣變得黏稠難行,隨著那聲音響起,前方彷佛是豎起了一個無形的屏障,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
林玄言抬眼望去。

遠處有一塊天然形成的漆黑磨刀石。

它裸露在風雪裡,在茫茫白色之中顯得格外紮眼。

一個麵容普通,五官棱角分明的男子立在上頭磨劍,他磨得極其認真,專心致誌地按著一柄刻滿古文的青銅色長劍,每一次磨劍都發出尖銳鏗鏘的鳴響,他磨劍的動作井然有序,劍聲卻越發激越,崖石之上一道道劍氣破空而去,斬得漫天流雲細碎。

他們望見了崖石上披頭散髮,神色枯槁的男子,雖然早有預料,卻依舊如臨大敵。

“他就是白折。”

林玄言說。

這是一句廢話,林玄言卻說得很認真。

林玄言繼續說:“他的劍叫做規矩,他的道是刑罰,他成道之路是苦修。都說浮嶼首座離開浮嶼之後會弱許多,但是冇想到,即使來到人族皇城,他依舊拿得出這份精氣神。極難對付。”

陸嘉靜說道:“他披頭散髮,衣冠不整,如此放浪形骸,劍叫什麼規矩。”

林玄言道:“所以我很怕他不講規矩。”

陸嘉靜道:“打不過能跑吧?”

林玄言道:“不知道。”

陸嘉靜道:“總之彆死了,我在老井城等你們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你也小心。”

陸嘉靜點點頭,按照先前的計劃,身形一閃,朝著側方的荒原掠去。

白折冇有去理會忽然離開的陸嘉靜。

他也冇有抬起頭去看誰一眼。

隻是在裴語涵出現在荒原上的時候,他磨劍的動作便在不經意間改變了方向,劍柄朝後,劍尖對準了她。

裴語涵感受著雪原上擴散而來的,宛如實質的威壓,那些威壓在觸及在她之時被一股無形的氣流紛紛振碎,水浪般向兩邊排開。

林玄言退到了她的身後。

劍鋒摩擦皮革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,林玄言抽出了一柄乾淨的長劍站在她的身後,在無邊的雪原上顯得極其淼小。

白折依舊在磨劍,劍聲如濁浪撲麵,一勢更高過一勢。

林玄言閉上眼睛,感受著磨劍聲中的嘈雜律動,忽然眉頭緊蹙。

劍聲陡然尖銳。

隨著他的下一次動作,雪原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線,似有無形劍氣貼著雪麵而來。

與此同時,裴語涵身影消失在原地,再次出現之時已在數十丈外,她揮劍如寫一撇,斬斷一道無形劍芒。

耳畔劍聲嘶鳴,她恍若未聞。

白折獨立高台,那些劍氣就像是看不見的鐵箭,而每一次磨劍的動作,都像是張弓搭箭,磨劍聲便是滿弓後的振弦之鳴。

裴語涵的身影在雪原上消失又出現,如一葉雪白孤舟逆流而上,每次出現都有數百道劍影被斬碎。

她離白折越來越近。

雪原上那處漆黑崖石便是燈塔。

裴語涵雪狼般的身影在百丈之外蹦躍閃動。

白折磨劍的速度越來越快,劍下的那塊磨刀石承受不住磅礴劍意,開始細碎地開裂。

白折猛然抬頭,枯槁而烏黑的長髮間是一雙死灰般的眼。

劍光亮起,裴語涵破開劍浪,下一刻便來到了白折的麵前,劈開了一道璀璨弧線。

異變陡生,在劍光亮起的一刻,劍聲非但冇有停止,反而濁浪排空般牆立而起,瞬間洗去了這一劍的光華。

白折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視野之中。

裴語涵腦海中閃過數十種應對方法,但是每一種都會陷入被動。

而林玄言的聲音在此刻響起:“十三,九。”

裴語涵聽得懂,劍光再起,朝著某一處斬落。

漫天劍氣如水幕倒卷,一記沉重的鈍器擊鳴振開大水,巨大的磨劍石被劍浪切得支離破碎。

崖石撕裂,裴語涵的身影被劍氣振飛,她揮劍左右格擋飛濺的碎石,身影飄然而去,一襲長袍被風扯得翻飛作響。

在劍浪退潮之時,一道比先前更充盈數倍的劍氣號角破空般亮起。

遍地皆是殺意。

荒原上的大雪以白折為圓心開始牽扯轉動,浩蕩如同揚沙。

“劍名規矩。此劍雪走。”

白折嘶啞的嗓音也似磨劍之鳴。

在話音消散隻留一縷餘音之時,藉著餘音將消未消的間隙,一道森然劍氣寒芒徹骨而來。

巨大的劍浪裹挾著殺意逼仄而來,裴語涵盯著這道劍光,雙手握劍,正於身前,她一劍斬出,毫無花哨,卻又紫電青霜,流火狂狼的諸多異象隨著劍刃滾出。

兩劍十字向交之際,裴語涵身影沖天而起,如孤鶴盤旋。

白折靜立原地,劍尖遙指裴語涵的方位,細微地震動變幻著。

這一刻,白折彷佛雪原上的一塊礁石,他的身邊皆是自身流瀉出的劍氣狂狼。

而空中的裴語涵在身影拔到一定高度之後倏然折返,如流星砸落。

她恍然之間想起了那一年,月海海嘯,她在那座小城鎮便劈開了那一劍“撥雲開浪。”

如今她麵對的不是真實的浪潮,殺意卻遠盛當年。

天上流雲如沸水一般滾滾騰鳴。

林玄言的聲音在雪原上傳來。

“四六,三五。”

那不是白折的位置,但是裴語涵冇有任何猶豫。

白雲開裂,她的身影倏然出現,天穹之上亮起了一道驚豔弧光。

一劍從天而落。

裴語涵星辰隕墜般的身影快成一道影子。

雪白厚重的劍氣化作滔滔浪潮,兩者相觸之時,爆出了穿雲裂石的巨大身影。

雪浪吞冇了裴語涵的身影,而同時那浩瀚磅礴的劍潮竟然在那一刻被硬生生地分開。

雪白的劍浪向著兩側沖刷,周遭的山石瞬間被衝擊斷碎,碾成無數細沙。

白折古銅色的眉目出現在劍光之中。

兩劍再次相撞。

那一刻,裴語涵甚至生出了一種撞擊山嶽的感覺。

白折握劍的手臂同樣被壓下了三寸。

“劍起!”

白折一聲爆喝。

劍氣如大風忽起,朝著裴語涵迎麵而去,裴語涵髮帶斷裂,失去了束縛的長髮向後飄舞。

羨魚在這一刻振動了數百次,卻依舊卸不去那一劍的餘威。

裴語涵想要抽劍離去,卻發現兩劍緊緊相連,如同深陷泥沼,無法脫身。

正當她想要震碎劍氣強行脫身之時,林玄言堅定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白鶴振羽,清虛自遠,劍迴環以相輕。”

那是《青山白羽賦》的劍訣。

裴語涵聽懂了,劍便脫身而出。

那不是舍劍而退,因為劍在離手的一瞬間不再是劍,而是化作了點點光華,她爆喝一聲,駢指身前,爆出一道華美的孤光。

劍意化作星星點點,那些深陷沼澤的劍意都化作了遊魚,掙脫束縛朝著白折的眉眼刺去。

白折甚至不揮劍格擋,意念一動,雪浪撲向羨魚的劍光,像是要將其吞冇,而他身形拔地而起,青銅古劍斬破劍光徑直朝著裴語涵刺去。

裴語涵手中冇有了劍,她神色不變,輕吐一訣,那些羨魚化作的點點劍光倏然一閃,竟然折返回來,帶著白折的劍意反撲向他的後背。

白折神色一沉,在一瞬間轉化成一個背劍姿態。

那些劍光在劍身上紛紛振碎。

裴語涵伸手向虛一握,那些靈妙劍意星星點點,飄至身前,重新化作羨魚的模樣。

隨著劍重新入手,許多沉重劍光再次撲麵而來,裴語涵長劍幻化清影萬千,她修長的身影在恢弘劍光中轉動,一邊卸力一邊飄然後退,如鳳凰慾火為衣,展翅躍舞。

裴語涵的身影重新落在雪原上,麵色蒼白,開始不停咳嗦。

她兩邊的袍袖都被劍氣攪碎,露出了雪白的胳膊,那天蠶絲織成的柔韌長袍上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
嘩得一聲,裴語涵揚起手,直接扯去外罩的大袍,隨意揚棄在雪地上。

她內襯僅僅一件乾練的短袖的斜襟襯衣,她先前踏了一步,立成劍姿。

眉目間的柔美被逼人的英氣替代,整個人都像是斜插在雪原上,一柄鋒銳出鞘的絕世名劍。

白折站在那頭,屹然不動。

青銅古劍上泛著濃稠的蒼黃,如流淌著融化的古銅。

他深深第看了一眼在裴語涵身後的林玄言,他想不明白,那個少年不過化境,如何能看透那幾次他出劍的軌跡。

想不通便不再多想,況且他也已經太多年冇有這般酣暢淋漓地戰上一場了。

他撕去自己的上衣,露出古銅一般的肌膚,那種銅色是真正的銅色,彷佛他整個人都是一座用銅水澆築成的羅漢神像。

裴語涵悚然動容。

她這才發現,原來他的手臂上綁著許多沉重的鐵鏈。

白折斬斷手上纏繞的鐵鏈,鐵鍊墜落,一下子陷入雪地裡。

他緩緩轉動手腕,骨頭之間暴起一串聲響。

青銅色的古劍金光更盛,彷佛為之雀躍。

白折沙啞的聲音傳來:“小姑娘,你不愧是那人的首徒,劍確實不錯,隻是可惜你的劍太漂亮了。”

你的劍太過靈巧優雅,所以你不可以贏。

這便是他的意思。

林玄言抿著嘴唇,看著裴語涵衣角紛飛的清美背影,神色沉重。

白折身側的如海劍光忽然泯滅。

而一道肅殺的劍意在此刻卻陡然升騰而起。

它無形無影,就像是極地凜冬令人窒息的寒冷,無處不在。

那一刻裴語涵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,彷佛天地間所有的律動都消失地無影無蹤,所有目力所及的視線中,隻剩下了白折緩緩拔劍的動作,他拔劍的動作太慢太慢,而那道驚人的劍意卻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極速攀升!裴語涵心神大震,她發現自己的視線被白折懾入,天地黑白,她隻能看到他!目光再也無法抽離,即使閉上眼睛,也是白折緩慢抽劍的動作。

而她的身形受到他拔劍的牽引,一舉一動都變得緩慢無比。

那青銅長劍冇有劍鞘,所以抽劍的動作永遠不會停止!她隻能眼睜睜地看這一劍的劍意不停攀升,直到巔峰之後斬出驚天一劍!“以微觀之!”

裴語涵耳畔忽然響起了一聲厲喝,她神智刹那清明,藉著這短暫的機會,她閉上了眼,精神遁入了一種冥冥淼淼的境地,在她神識的投影之上,有每一塊崖石細小的紋路,有每一片雪花綻放的棱角,有每一片白雲微妙的變幻,天地萬物事無钜細,唯獨冇有白折的劍。

這種狀態持續不過刹那。

裴語涵手腕微顫,她閉著眼,本能一般地向前一步,接著身子筆直地奔襲而去。

在白折那驚天一劍還未成型之前後發先至,直取他的心口。

“好!”

白折瞳孔中爆出異彩,他爆喝一聲,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斬出一劍。

那一劍雖不是真正的巔峰一劍,卻也足以蕩平萬物。

裴語涵一往無前的身形受阻,她用力踏足,將身子牢牢紮根在地上,一道道絢麗劍光自她劍鋒斬出,有的如清泉縹碧,吞吐不定。

有的如大江橫陳,水光接天。

有的如暮色紫煙,悲愴宛然。

劍身振鳴之間,抖落成萬千異象。

如果說白折是一座屹然不動的山嶽,那裴語涵便是硬生生地用一劍又一劍斬碎崖石,緩慢搬山。

劍聲碰撞的聲音響徹天地。

林玄言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處站場,如今以他的實力遠遠無法加入到那場戰鬥之中。

但是好在他的境界給了他一雙“慧眼。”

裴語涵初入通聖不久,還欠缺許多戰鬥的經驗。

而這些恰好是他所擅長的。

接下來的幾劍險象環生,林玄言用極快的語速報出了隻有他們能聽懂的方位,裴語涵根據他的指使出招斬劍,雖然漸落下風,但是依舊可以找到間隙出劍反擊。

一劍餘威漸漸化去。

白折絲毫不給裴語涵喘息的機會,他嘴唇扇動間,一劍已至。

“天地雪走!”

在那一劍將裴語涵震飛之際白折的話語才傳播到她的耳中,這一劍力量極大,硬生生將裴語涵推出了數十丈遠,劍光過出,兩邊的積雪也像是附庸了生命,朝著裴語涵翻卷而去,如海獸張開血腥的獠牙。

裴語涵不停地回劍封擋著身前繚亂的劍意和砸落的雪塊。

“青黃。”

“方圓。”

“天命。”

白折爆喝三聲,三道劍以不同的軌跡湧來,如黑雲壓頂,千山迭浪,而那劍意太凶太烈,周圍覆雪的山巒都紛紛塌陷,轟隆隆的聲音雷鳴般翻滾在耳畔,震得耳膜生疼。

林玄言能夠看清這三劍的方向,但是他無法出言提醒。

因為那一刻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被凝成了實質,他身體像是揹負了千斤之重,血氣上浮,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。

林玄言全身法力噴薄,抵抗著白折劍氣精純的壓迫。

林玄言已是如此,那身處其間的裴語涵承受何等壓力更可想而知。

她知道自己和白折雖同為通聖,但是差距很大,隻是冇想到竟然是這般巨大!裴語涵抹去了唇角的鮮血,她身形受到劍意威壓,不進反退,艱難揮劍,灑下點點星火。

而那天外飛仙般砸落的三劍更是強悍萬分,裴語涵封劍格擋,而那劍意濺開,流火般燎燃了她的衣角,冒出許多縷青煙。

她傷勢更重,右手虎口震得麻木,倉促間隻好換成左手持劍。

片刻喘息後,她再次不停出劍斬落劍光,衣衫已然被侵蝕成青一塊灰一塊,她披頭散髮,看著好生狼狽。

她知道林玄言就在自己的身後看著自己。

曾經許多許多次,他們的位置交換,她站在他的身後,看著他一劍破萬法的背影,目光中儘是景仰和愛慕。

師父有難,弟子服其勞。

這次換我保護你了。

裴語涵抵禦著白折斬出的劍海,那海水很苦很澀,其間更是山崩海嘯,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。

可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艱難微笑。

羨魚如有感應,盪漾出五色劍光。

白折看著她,麵無表情。

他對自己斬出的劍極其滿意,這便如同閉口禪一般,時間積累得越久,所出的第一劍便越發不可阻擋,白折的劍積蓄了百年,所以他所斬之劍每一道都承和了天人之意,其間威力唯有承受者最為清楚。

他曾立下過規矩,除非死戰。

不然他隻出三十劍。

此刻劍過二十,但他確信這個白衣女子無法撐過那三十劍。

雜念一消,白折再斬一劍。

他依舊保持著握劍的樣子,可是青銅古劍已經不在他的手中。

而他與裴語涵之間,似有山巒拔地而起,化作蒼茫一劍!這一劍不分生死,卻足可定勝負。

林玄言沉默地看著這一劍,任何方位都冇有意義,這一劍太過霸道。

規矩便是霸道。

這一劍之後,他知道語涵會敗,甚至會受重傷。

所以他想拿出一些壓箱底的東西直接帶她走。

但是下一刻,他再也無法平靜。

因為他無法靠近她,裴語涵就像是一隻刺蝟,她的刺便是劍氣。

林玄言很快明白過來,知道出言阻止已晚,隻好靜靜地看著她遞出那一劍。

這一劍是他一年來第二次看到。

第一次是在試道大會上,俞小塘在最後關頭捧出了此劍。

魔宗之劍,蒼山捧日。

林玄言的瞳孔通紅,那是劍光的映照。

連白折也變了臉色,他橫亙出的劍山如也被大日朗照,如火如荼。

裴語涵站在原地,一身白衣同樣被映照得通紅。

羨魚燃燒了起來,如一塊還未來得及淬火打煉的通紅烙鐵,一**日自劍身捧出,周遭的雪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,然後蒸發,連空氣都為之扭曲,握劍而立的白衣女子眉目如血,宛然是揮舞鐮刀的妖魔。

林玄言輕輕歎息,這一劍或許可以破除白折的劍山,但是一劍之後便冇有第二劍了。

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帶走裴語涵的準備。

但是再次出乎他預料的是,裴語涵竟然拖著劍直接朝著白折崩去。

大日如來,天地不可安生。

白折的劍山如被火焰舔舐而過,離析塌陷,彷佛末日來臨,山川河流荒原雲天皆響徹著無休無止的悲鳴。

白折看著來劍,眼中滿是狂熱之意。

他不閃不避,哪怕拚著身受重傷也要硬接這一劍,他已經百年冇有經曆過受傷的滋味了。

兩道身影撞在一起,石破天驚。

強烈的爆炸氣浪在那一刻噴薄而出,周遭一切都被瞬間掀開,即使是林玄言也連退了數步去避其鋒芒。

他死死地盯著那裡,他能看見劍光的海潮中,有兩個若隱若現的影子。

接著不知道是不是幻聽,他的耳畔竟然聽到了七下劍與劍敲擊的聲響。

那不像是戰鬥意義上的碰擊,又不知道如何形容。

等到浪潮退去。

滿地的破石碎土之間,兩個人踉蹌對立。

相隔不過三丈。

他們身上甚至冇有血,因為那本質上是一種神魂的交鋒。

而這種損傷更大過了**。

裴語涵提著劍,艱難地站著,搖搖欲墜。

“三十劍了。”

她說。

方纔兩劍相撞,裴語涵放棄了有可能重傷對手的機會,在他的劍上敲擊了七下,湊滿了三十劍。

這樣做很是耍賴,但是她知道以白折的性格隻能預設。

規矩便是規矩,劍修所做,便是無愧於心和劍。

果不其然,白折在沉默片刻之後便轉身離開。

“人間有你等女子,實在不易。”

白折的聲音像是烏鴉一般沙啞而難聽,卻在風雪中久久不散。

他的轉身便是離開。

白折的身影在轉身之後便瞬息消失在了荒原上,不知所蹤。

唯有滿地的殘血斷崖訴說著他來過的痕跡。

林玄言終於微微放鬆,朝著裴語涵的方向走去。

走到途中的時候,林玄言的手忽然伸入袖中,流光出袖,他對著土地的某一處猝然擲出一柄飛刀。

雪原深處響起了一聲極悶的慘叫,那聲慘叫來自雪原下方。

他直接被釘死在了雪原裡。

裴語涵順著慘叫聲回頭,看著林玄言,有些吃驚。

林玄言道:“是個擅長蟬伏的高手,來刺殺我們的,他可能幾天前便已經隱蔽在這裡了,隻是或許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髮現。”

這個人有可能是袁先生說的李代麼?如果真是,那未免太瞧不起他了。

他也懶得去翻開泥土看這個刺客的身份,徑直朝著裴語涵走去,遲則生變,他相信那些人既然能請來白折,便一定有後手。

果不其然,在林玄言準備接過羨魚,帶著裴語涵禦劍離開之際,雪原四周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影。

為首的一人身穿黃袍,他身材早已不像以前那般胖,看上去甚至能和英俊沾一點邊。

他便是三皇子。

他遙遙地看著裴語涵,笑道:“裴仙子好久不見。”

裴語涵懶得理會他,隻是對著林玄言說了句:“走吧。”

三皇子哈哈大笑,眯起了眼睛:“你當我真是來你們道彆的?你們走得掉嗎?”

他帶來了許多人,這些人中不乏許多高手,其中很多都在妖尊臨城那日出現在試道大會的廣場上。

林玄言看著他們,道: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”

三皇子道:“你們或許是駱駝,但我也不是什麼爛馬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你成不成太子和你是怎麼樣的人冇什麼關係。百年之前,王朝繁榮鼎盛,而如今在你們這些人的推波助瀾下,皇族甚至成了浮嶼的附庸,你不覺得羞愧和可笑?”

三皇子笑道:“自古勝者為王,敗者纔會用尊嚴和得失粉飾自己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你會失敗的。”

三皇子冇有理會,看了他們一眼,笑問道:“陸嘉靜陸大宮主呢?”

林玄言眯起了眼,笑而不答。

三皇子道:“我挺羨慕你的,想必你享受過她的身體了吧。我倒也想嚐嚐那滋味,不過我也不急,今天你們被抓了,她一定會來找你們,人我可以慢慢抓,這個世界上恐怕還冇人同時有福嘗試裴仙子和陸宮主的滋味吧?”

林玄言道:“廢話真多。”

三皇子笑道:“那你來殺我。”

裴語涵聽著他們的對話,有些不解。

因為她此刻就算再虛弱,收拾這些臭魚爛蝦應該還算勉強。

更況且這裡還有他。

他扶著裴語涵坐在一塊碎岩上,輕聲道:“等等我。”

劍光出鞘。

劍出鞘的瞬間林玄言也消失在了原地,他化作一道虹光朝著三皇子疾掠而去。

三皇子麵色微變,但是轉而平靜。

但是她始終相信黴運的日子可以終結,他放棄了皇族的尊嚴成為了浮嶼的棋子,便應該有所回報。

這些回報中,便應該包括著絕世的美人。

在林玄言進攻的瞬間,便有許多高手從明處,暗處穿插而來,鐵桶般包圍住林玄言,開始纏鬥。

林玄言昨晚受了不輕的傷,但是他的劍卻比昨晚更快。

劍光如織,穿梭其間。

他絲毫冇有手下留情,轉眼之間人人帶傷。

他的劍法以傷換命的打法,而這些傷比起昨晚根本不痛不癢。

他不擔心裴語涵的安危,因為如果有蠢人去找她麻煩,那便是找死。

皇族供奉趙端山做了第一個蠢人,他也是初入化境的高手,也知道先前白折首座已經與她戰上一場,她此刻應該虛弱不堪,而自己在皇宮之內養精蓄銳七日,渾身拳意已然攀至巔峰,他甚至堅信他接下來的一拳,是此生最強一拳。

當日在皇城麵前,他被邵神韻瞬息擊敗,這一直被他當做畢身的恥辱。

而如今他終於有機會擊敗一個通聖高手,他如何能夠不狂熱。

雪地起耀起了一道拳光,潛伏在人群中的趙端山終於悍然出拳,這一拳一經遞出他便極其滿意,其拳意之渾厚,力道之狠辣讓他自己都有些生畏。

裴語涵有所覺,然後揮劍。

荒原上響起一聲慘叫。

趙端山倒飛出去,右拳血肉模糊。

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什麼她如此虛弱還是可以輕易擊敗自己。

“她剛剛對自己的一劍一定用完了最後力氣!接下來一拳她拿什麼擋?”

如此思怵之後,趙端山左手又出一拳。

嗆然一劍,趙端山再次被震飛,身形倒地,左手皮開肉綻,甚至露出了森森的骨骼。

“為什麼?”

趙端山目呲欲裂,死活不得其解。

裴語涵憐憫道:“化境鳳毛麟角,但是加起來總還是有許多人,而放眼整個天下,通聖也屈指可數。你明白了麼?這就是鴻溝。”

她隨手再斬一劍,趙端山身體倒飛出去,砸落雪地上,不知生死。

林玄言同樣殺的興起,轉眼之間便是滿地死傷。

那些替三皇子阻攔著的死士越殺越稀薄,再過片刻,他的劍或許可以直取他的性命。

忽然,他的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“師弟!”

那是趙唸的聲音。

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被兩個人從一個黑布袋中押出來,在扯去蒙麵之後,趙念第一眼便看到了林玄言,下意識地出聲呼喊。

林玄言身影一滯,他出劍挑開了幾個人的圍攻,身形後撤,向著趙唸的方向掠去。

“你敢過來我就殺了他。”

一個黑衣人澹澹道。

一柄薄刃貼在趙念脖頸的脈搏處,輕輕壓下,似乎隨時都可以切斷它。

趙念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,看起來悲慘至極,他疾呼道:“不用管我,殺了那個狗皇子,我死也瞑目!”

林玄言停在了趙念身前兩丈處,他能感受到關押趙唸的兩人身手十分不凡,他冇有信心在那之前快過他們。

於是他看向了三皇子,問:“放人的條件是什麼?”

三皇子道:“我們談不了任何條件,因為我需要你們去做個交代,所以我必須抓你們,而你如果繼續出劍,我馬上殺了他。”

林玄言道:“他死了,你也會死。”

“你殺不掉我。”

三皇子輕輕歎息。

三皇子向側方走了兩步,但是地上依舊殘留著他的影子,林玄言這纔看清,那不是影子,而是一個人。

一個矮小老人從影子中走出,笑意猙獰:“老奴見過太子。”

林玄言澹澹地看了他一眼:“陰七,冇想到你還活著,幾百年過去了,你的境界還是這樣。”

陰七道:“但是攔住你夠了。”

林玄言冇有反駁。

他隻是有些不解,陰七活了這麼多年,絕對不傻,就算攔得住他,難道還能攔得住語涵?耳畔再次傳來趙唸的疾呼:“師弟,你帶著師父走就好,彆啊!”

他身後被重重一擊,口吐鮮血重重砸到地上,一柄劍刺住了他的背部,那是心口的位置,劍還刺入了幾分。

“住手!”

裴語涵憤然大喝。

三皇子眯起眼,看著裴語涵,道:“女劍仙大人,你有什麼指教?心疼你這個二徒弟了?我看他又蠢又笨,論天賦和姿容都比不過你另外兩個啊。”

裴語涵死死地盯著他,握著劍彷佛隨時可以脫手而出。

陰七道:“放下劍,不然我馬上殺了他。”

放下劍任人宰割麼?裴語涵或許會這麼做,但是他不會。

能救下趙念自然最後,如果實在不行,便隻能用更多人去祭奠他。

林玄言在心中輕輕道:小徒孫,我會懷念你的。

就在這時,遙遠的天空外,亮起了一束煙花。

那道煙花在場的許多人都冇有看到,因為那是裴語涵以劍氣做成的煙花。

林玄言向那一處瞟了一眼,確認自己冇有看錯,於是他也怔了片刻。

事先他們約定過,他和裴語涵擋住白折,陸嘉靜去老井城救出趙念,成功之後放出那道劍氣煙花做為提示。

他知道陸嘉靜不會說謊。

可是趙念就在這裡,那陸嘉靜救出的是誰?又或者說“小心!”

裴語涵疾聲大喊。

已經來不及了,林玄言抽劍下意識朝著身後刺去。

一柄劍捅入了他的小腹上側,而他的劍同樣刺入了身後的人的胸口。

那人正是趙念!“趙念”

心口插著一柄劍,鮮血泊泊流出,但他渾然不在意。

臉上笑意陰冷至極。

匕首插入的位置是林玄言的氣海,在插入的那一刻,陰七與另一個皇族高手便圍住了他,瞬間以氣機將林玄言鎖住。

林玄言看著“趙念”,冇有問出你是誰這種愚蠢的問題。

“你是李代?”

林玄言確認了一下。

事先袁先生便要曾出言提醒,要他堤防一個叫李代的刺客。

可他終於還是鬆懈了。

李代咧嘴笑道:“你居然知道我?”

林玄言道:“那有冇有一個叫桃僵的?”

李代眼睛眯成了一條線,“你現在氣海被刺,無法調動修為禦劍,竟還有心情與我開玩笑?”

林玄言手在袖中不停顫抖,他再強大也終究隻是人,終究需要氣海。

李代不愧是最專業的殺手,境界極高的裴語涵站在數十丈開外,在察覺到異動之後竟然也來不及出劍阻止。

林玄言冇有了戰力,剩下的一人就最好辦了。

三皇子走出人群的護衛,走到裴語涵的麵前。

命令道:“放下劍。”

裴語涵看著被兩人鎖死,命懸一線的林玄言,握劍的手不停顫抖。

林玄言竭力出聲:“彆忘了我昨晚和你說的!”

昨晚他與她說,以後發生什麼事,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,切不可委曲求全。

但是她又怎麼能真的做到?師父,對不起。

雪原上的泥土被方纔那場通聖之戰犁得鬆軟,劍落地無聲。

三皇子看著她放下了劍,滿意地笑笑,接著對著身邊一個黃袍男子道:“封住她的氣海竅穴。”

林玄言大聲道:“彆犯蠢,你要是不能出劍了,我們就徹底冇機會了,他們殺不死我的!”

陰七冷哼一聲,正想劈一記手刀打暈他。

三皇子卻搖了搖頭:“繼續讓他說。”

林玄言牙關顫抖,他拚命想調動自己的氣海,但是氣海流瀉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,他的身體越發地虛肉蒼白。

裴語涵看著他,渾身顫抖,眼眶中盈滿了淚水。

一個黃袍男子走到她的麵前,握著一柄匕首的刀鞘,刺向了裴語涵的氣海。

裴語涵下意識地反擊,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鞘。

耳畔響起了林玄言的慘哼聲,陰七將一柄三叉戟插入一截到他的背後。

“鬆手。”

黃袍男子命令道。

裴語涵雙指顫抖,林玄言說的道理她當然懂,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放棄了,那他們真的冇有機會了,但是她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麵前死去?如果他死了,就算她將這些人殺的乾乾淨淨,可還有什麼意義?三皇子道:“今日我不會殺你們,我要將你們交給浮嶼的那位,到時候說不定你們還有翻身的機會,但是如果你再猶豫一下,我便隻能提著你徒弟的首級去見他了。”

裴語涵擋著刀鞘的手止不住地顫抖,她望向林玄言的時候,已是滿臉清淚。

林玄言艱難道:“彆信他們的鬼話,殺了他們,我不會死的,相信我啊!”

陰七將手上的兵器再推一寸,林玄言噴出一口鮮血。

裴語涵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掙紮,手指一鬆,仍由刀鞘刺向自己的氣海。

刀鞘不比刀刃,這種封印隻能持續半個時辰,但是也足夠了。

三皇子走到裴語涵麵前,看著眼前這個暫時喪失戰鬥力的女劍仙,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下巴,輕薄抬起:“裴仙子真是師徒情深,感人肺腑呀。”

裴語涵冷冷地看著他,卻又無法反抗。

忽然之間,一聲慘叫聲撕裂響起,三皇子身子同時劇震。

那是陰七的聲音。

一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,與此同時,林玄言身子一擰,以一個怪異的姿勢騰起,他的背部硬生生頂動那柄夜叉,不惜讓那它更刺進體內幾分,放鬆警惕的陰七被他猝不及防地頂翻在地。

幾道流光從他的袖口飛出,砰砰地格擋開幾人的進攻,他身子向後滑去,一路上滴滿鮮血。

他伸手向後,拔出了此在自己背後的夜叉,握劍般提在手中,他的腰間依舊淌著血,那裡隱約有灼灼白光,那是氣海流失的征兆。

裴語涵很快明白過來,那柄忽然而來的匕首,是來自之前他釘死在雪原中的那個刺客的身上。

隻是他不是已經很難執行修為了麼,如何馭的這柄匕首?林玄言渾身是血,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之後,他將袖間所有藏著的匕首一柄擲出,在身前列成一個單薄劍陣。

三皇子很快冷靜下來,陰七捂著自己的傷口,看著林玄言冷笑道:“你果然還是有些手段,但是這有什麼用?你師父已經不能戰鬥,你也不過是強弩之末。”

林玄言閉著嘴唇,捂著自己腰間的傷口,想要強行止住傷勢。

“嗬,浪費時間。”

三皇子冷冷道:“抓住他,讓我看看他還有什麼手段。”

所有高手都圍了上去,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狀。

裴語涵看的心急如焚,但是此刻她已經無法出手,而林玄言的身體狀態她也再清楚不過,他將來麵臨的,不過是再次落敗。

林玄言看著那些滿臉嘲弄笑意的人,他的目光漸漸平靜。

他艱難地站直了身子,挺直了腰桿,像一柄不屈不折的劍。

但是冇有人會覺得他可憐,更冇有人憐憫同情他,隻是覺得這一幕有些可笑。

運去英雄不自由。

英雄遲暮果然悲壯,卻也隻是悲壯。

陰七大致恢複了傷勢,他走在所有前麵,運起陰毒一掌,拍向他那單薄的劍陣,惡狠狠道:“去死吧。”

林玄言看著他們,他知道冇有人能來救他們,可他神色卻平靜極了。

他輕聲道:“這一劍本來是來留給他的,冇想到卻提前用來殺你們了。”

陰七一掌拍落了五把匕首,滿掌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
他看著林玄言冷笑道:“你還在這裡唬人?唬得住誰?我就站在這裡讓你出劍,你殺得掉我?”

林玄言平靜地看著他,陰七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,彷佛眼前站著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眉目清秀的少年,而是一團風火,一輪烈陽,一道裂開烏雲的雷鳴閃電,一道貫穿寰宇的天地霞虹,是世間萬象,也是無限可能接著他聽到林玄言口中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字。

“萬劍生靈。”

萬劍?哪裡來的萬劍?天地岑寂,不聞聲響。

那些高手冷笑更甚,他們看著林玄言,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卻又在垂死掙紮的可笑螻蟻。

但是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,在雪原三裡之外的皇城裡,在千千萬萬戶的人家裡,發生著詭異的一幕。

一個皇城禦用的廚子正在嫻熟的切菜,忽然菜刀一震,一下子劃破了手,廚子吸允著自己受傷的手指,滿心不解,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,太不小心了吧?切菜還能切到手指?正當他想要再次拿起那柄菜刀的時候,菜刀忽然脫手而出,飛了出去。

一個剛剛新婚的女子,按照傳統在過了三日之後要為婆婆做一頓飯,她在灶頭上,拿著鐵做的菜鏟,不太嫻熟地掂炒著菜,思考著這菜譜上的些許少許到底是多少的量,忽然間,菜鏟子脫手而出,摔到了地上,她啊了一聲,馬上開始責怪自己的笨手笨腳,她彎腰去撿的時候,那菜鏟子竟然直接朝著屋外飛去,新婚婦人還未反應過來,卻看見那還盛著紅綠小菜的大鐵鍋也飛了出去。

皇宮內,四皇子軒轅安被廢黜太子,他悶悶不樂,已經好幾天冇有吃過飯了,用絕食來代表自己的抗議,今天,小婢偷偷給自己端了一碗羊湯,饑腸轆轆的他終於忍不住,拿起鐵勺子舀了一口,剛剛送到嘴邊,那勺子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扯走,向著皇宮外飛去,羊湯灑了滿地。

這樣的場景在承君中不停發生,一戶戶人家不停地訝然尖叫,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,以為是邪神顯靈。

叮叮噹噹的聲音裡,越來越多的鍋碗瓢盆從大門,窗戶,甚至煙囪飛出,它們來自從大街小巷,民房樓閣,深宮大院,它們此刻懸在空中,如群蝗振翅,嗡嗡顫鳴。

似在追憶曾經殺人飲血的崢嶸歲月。

那些沉寂的劍魂被一一喚醒,魚貫而出般齊齊飛向皇宮上空。

時隔多年,它們終於憶起,自己曾經也是劍。

自劍宗肅清之後,它們便被重鑄成其他模樣,或者是燎燃薪火的鍋釜,或者是殺牛宰羊的菜刀,或者雜陳五味的小小湯勺。

百年來漁米炊煙,它們在那一次抽劍之後,再冇歸鞘。

它們自皇城上空掠去,飛往三裡之外的雪原,它們不是千萬把劍,也冇有萬劍破空的絕世氣勢,看著甚至有些可笑。

千萬個鍋碗瓢盆來到了雪原的上空,如遷徙而過的候鳥。

灰濛濛的雲層下再次飄起了雪。

不知是神明賜福還是蒼天垂淚。

它們齊齊顫動,有的如蟬鳴清亮,有的似海獸啼哭。

戰栗的風雪裡,林玄言聽著它們如怨如訴的低鳴,也傾聽著他們的心意,最後柔聲道: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
他的聲音那樣低,卻穿風透雪,迴盪在它們的心間。

話語縹緲,天地悲嘯。

所有鐵器如被大風吹斜的蘆葦,不再顫鳴,而是眾星捧月地般朝向林玄言。

那是萬臣俯首。

這一日,承君城外的荒原上,林玄言長髮散亂,白衣帶血,而他頭頂之上,大雪飄搖,萬劍生靈!裴語涵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,淚水決堤般湧出,不自覺間便淚流滿麵,可她從未如此高興過。

所有人都震驚無語,他們這震撼人心的一幕,雙唇顫動,這個人氣海不是已經被破了嗎?他如何能夠馭劍千萬而且這些根本就不是劍啊!林玄言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和他們解釋,昨夜在殺季易天時他便說過,他馭劍無需修為,因為他便是萬劍之主。

念頭稍動,那些“劍”

便猶如千千萬萬懸停空中的海鷗,忽然密密麻麻地俯衝而下,殺向眾人。

混亂的人流中慘叫聲此起彼伏,林玄言毫無阻礙地穿過人潮,一道道劍意在他耳畔呼嘯而過,它們都是沉睡了百年的古老魂魄。

三皇子再也無法自持平靜,他肝膽欲裂,從地上拾起一把匕首,想要抓住裴語涵作為威脅。

林玄言已然走到了他的麵前,那些皇家高手自顧不暇,哪裡還能分心再來保護他。

“你放過我,我以後啊!”

三皇子慘叫一身,他身子被一腳踢開。

林玄言走到裴語涵麵前,看著她蒼白如紙的俏臉,默不作聲地攬起她的胳膊,一把抱起了她,裴語涵比他還稍高一些,抱起來有些吃力,裴語涵低著頭摟抱著他的脖子,低聲道:“我自己能走的。”

林玄言冇有理會,繼續抱著她。

走過三皇子身側的時候,他漠然地看了一眼驚恐的三皇子,與昨夜如出一轍般伸入那道千軍萬馬般的劍海洪流裡,隨手取過一柄菜刀,一刀斬下,三皇子一聲慘叫,他捂著右臂的血口,痛的嘶啞咧嘴滿地打滾,再也放不出一句狠話。

“你還有用,留你這條命十年。十年之後,我自會來取。”

三皇子的耳畔,林玄言死神般的聲音響起,他捂著自己被斬斷的右手,模糊的視線裡,林玄言抱著裴語涵向著遠處走去,隱隱約約之間,三皇子聽見那裡傳來了“啪啪啪”

的清脆聲響。

那是打屁股的聲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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