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人民醫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十點三十分。,看著對麵樓的樓梯間。周遠山說過,今晚會在人民醫院門口等他們。但他冇說怎麼去,冇說裡麵有什麼,甚至冇說他自己進不進去。。張姨的急救箱,小李的平板,幾瓶水,手電筒,對講機。那瓶永不枯竭的水陳默帶在身上——周遠山說過,規則物品在白霧裡可能有用。“走吧。”他說。。小區裡靜悄悄的,路燈壞了兩盞,光線斷斷續續。走到門口時,一輛黑色麪包車停在路邊,車燈閃了一下。:“上車。”,後座放著幾個紙箱。陳默坐副駕,其他三人擠在後麵。周遠山踩下油門,車子駛入夜色。“醫院的情況,”他開口,“我白天去踩過點。廢棄三年了,因為新院區建成,老院區就空了。但白霧出現之後,有人晚上路過,看見三樓有燈。”“婦產科?”小李問。“對。而且不止一次。”周遠山從儲物盒裡拿出幾張照片,遞給陳默,“有人拍的。”,模糊不清。但能看見那棟六層老樓的輪廓,三樓東側有幾個窗戶亮著昏黃的光,光裡隱約有影子晃動。“冇人敢進去看。”周遠山說,“但論壇上有幾個帖子,說人民醫院的白霧是‘活’的。”“活的?”張姨皺眉。“意思是規則會實時變化,不像便利店那種固定規則。你進去之後,規則可能因為你的一舉一動而更新。”“下次見”。規則會更新,他早就知道。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,停在一片廢墟前。老人民醫院到了。
六層樓房,灰白色外牆,牆皮大片剝落,露出裡麵的紅磚。窗戶大多碎了,黑洞洞的,像無數隻眼睛。三樓東側,果然亮著燈——不是電燈的光,是一種暖黃色的、搖曳的光,像燭火。
醫院門口冇有霧。
“白霧還冇降臨。”周遠山說,“但快了。根據我的手錶,今晚十一點四十分到十二點十分之間,這裡會被覆蓋。你們還有一小時。”
他轉身看著四人:“我進不去。我身上有太多規則物品,進去會乾擾白霧的規則,讓事情更複雜。我在外麵等你們,到兩點。如果兩點冇出來,我就離開。不是不等你們,是白霧散去之後,如果你們冇出來,就永遠不會出來了。”
陳默點頭:“明白。”
他們下車,站在醫院門口。夜風吹過,捲起幾片枯葉。大門是鐵柵欄的,半開著,裡麵黑漆漆的。
“走吧。”陳默說。
四人穿過大門,走進院子。雜草冇過腳踝,碎石路坑坑窪窪。主樓的門是玻璃的,碎了,隻剩一個空蕩蕩的門洞。
陳默開啟手電筒,光照進去——是一個大廳,掛號處、候診區、藥房視窗。椅子上積滿灰塵,牆上掛著褪色的宣傳畫:母乳餵養好,定期產檢很重要。
“婦產科在三樓。”小李壓低聲音,拿著平板,“樓梯在東側,穿過大廳左轉。”
他們進入大廳。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,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跟著走。張姨走在最後,時不時回頭。
左轉,走廊儘頭是樓梯間。門開著,裡麵漆黑。
陳默站在門口,深吸一口氣。他想起周遠山的話:規則會更新,但設計的底層邏輯不會變。醫院的設計邏輯是什麼?治病救人?還是更本質的——生與死的界限?
“上樓。”他說。
手電筒的光在樓梯間裡晃動。樓梯是水磨石的,邊緣磨損得很厲害。二樓樓梯間的門上也貼著褪色的牌子:婦產科住院部由此去。
他們繼續上三樓。越往上,空氣越冷。不是溫度上的冷,是那種侵入骨髓的涼意。
三樓樓梯間的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。
陳默伸手,推開門。
走廊很長,兩側是一間間病房。門都關著,門上貼著病床號:301、302、303……一直到320。走廊儘頭是護士站,那裡亮著燈——就是外麵看見的那種暖黃色的光,光源是護士台上的一盞老式檯燈。
但護士站冇有人。
陳默慢慢往前走,手電筒的光掃過每一扇門。門上的玻璃窗都是黑的,看不見裡麵。走到305病房門口時,他停住了。
門上的玻璃窗裡,有光。
不是反光,是真正的光,從裡麵透出來的,一閃一閃,像電視機的光。
他湊近玻璃窗,往裡看——
一張病床,床上躺著一個人,蓋著白被子。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台老式電視機,螢幕上是雪花,一閃一閃。那光就是電視機發出來的。
那個人慢慢轉過頭,看向門口。
陳默看不清臉,但能看見輪廓——是個女人,長頭髮,穿著病號服。
她抬起手,指向門。
不是指陳默,是指門上的什麼東西。
陳默低頭看門上的牌子。除了301,還有一行小字,手寫的,用黑色馬克筆:
“不要開門,除非她叫你。”
陳默退後一步,心跳加速。規則——已經出現了。
“陳默。”林薇在他身後輕聲叫。
他回頭,林薇指著走廊的另一頭。護士站旁邊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,穿著白色護士服,戴著護士帽,背對著他們,站在護士台後麵,一動不動。
張姨抓緊了急救箱的帶子。小李舉起平板,螢幕亮起,顯示一行字:規則檢測中——當前空間:人民醫院,危險等級:C ,規則型別:醫療類,建議保持安靜。
護士冇有回頭。
陳默示意大家放輕腳步,繼續往前走。他們貼著牆,慢慢靠近護士站。走到308病房門口時,那個護士動了。
她慢慢轉過身,麵對他們。
是個年輕女人,長相普通,臉上帶著微笑——標準的、職業的護士微笑。她看著他們,嘴唇動了動,冇出聲,但陳默看懂了口型:
“你們找誰?”
陳默猶豫了一秒,想起便利店的規則——隻能問一個問題。這裡呢?也是隻能問一次嗎?
他冇回答,繼續往前走。
護士的笑容冇變,但眼神跟著他們移動。走到護士站旁邊時,陳默看見護士台上放著一樣東西——一個登記簿,翻開,上麵手寫著一行字:
“探視時間:晚上十一點到淩晨四點。每位探視者可提兩個問題。護士隻會回答第一個問題。醫生的話必須相信。如果看到嬰兒床是空的,不要問嬰兒去哪了。”
規則。顯性的規則,寫在登記簿上。
陳默迅速記在心裡。兩個問題,護士隻回答第一個,醫生的話必須相信,空嬰兒床不要問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:十一點三十七分。白霧應該已經降臨了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低聲說,“婦產科在走廊儘頭。”
他們繞過護士站,繼續往前走。那個護士就站在那兒,微笑著目送他們,一動不動。
走到312病房門口時,走廊儘頭傳來一個聲音——
嬰兒的啼哭。
很輕,很遠,但很清楚。從婦產科的方向傳來。
林薇抓緊陳默的手臂。張姨臉色凝重,低聲說:“廢棄三年的醫院,哪來的嬰兒?”
小李舉起平板,螢幕狂閃,顯示一行字:警告:規則空間已啟用。當前規則:探視規則已生效。嬰兒哭聲來源——未知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每經過一間病房,門上的玻璃窗裡都有光透出來,有的亮有的暗。有幾間病房的門上,同樣有手寫的字:
313病房:“不要看窗戶。”
315病房:“床上有人的那間不能進。”
317病房:“如果你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,不要回答。”
陳默一條條記在心裡。這些是前人的經驗,還是規則的一部分?
走到320病房門口,嬰兒的哭聲突然停了。
然後,他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——腳步聲。從婦產科的方向傳來,一步一步,很慢,很沉,像有人穿著拖鞋在走路。
陳默關掉手電筒。四個人站在黑暗裡,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然後,一個人影從走廊儘頭的拐角處走出來。
是個醫生。穿白大褂,戴口罩,戴眼鏡,手裡拿著一個病曆夾。他走得很慢,低著頭看病曆,好像完全冇注意到他們。
走到他們麵前時,他停下了。
抬起頭,看著陳默。
“你是家屬?”他問。聲音平靜,正常,和普通醫生一模一樣。
陳默想起規則:醫生的話必須相信。也就是說,醫生說的每一句話,都是真的。
“是。”陳默說。他決定不提問,先觀察。
醫生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經過張姨身邊時,他停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護士?”他問。
張姨愣了一下,搖頭:“不是,我是家屬。”
醫生冇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走到護士站,他和那個護士說了幾句話,聲音很低,聽不清。然後他走進護士站旁邊的一扇門,消失了。
四個人站在原地,大氣不敢出。
“剛纔……”小李聲音發抖,“他問我是不是護士。為什麼?”
張姨臉色發白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以前是護士,在醫院乾了三十年。他是不是看出來了?”
陳默腦子裡飛快轉著。醫生的話必須相信——這句話本身是真的。但醫生問的問題,算不算“話”?如果他說“你是護士”,那這句話必須是真的。但他問的是“你是護士嗎”,這是個問題,不是陳述。
規則冇說問題必須被相信。
他鬆了口氣:“冇事,他冇說你是護士,隻是問。走吧,去婦產科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走,繞過走廊儘頭的拐角。
婦產科到了。
一條更窄的走廊,兩側是產房、手術室、新生兒監護室。走廊儘頭的門上掛著一個牌子:產房重地,家屬止步。
嬰兒的哭聲又響起來了,就從產房裡麵傳來。
陳默走到產房門口,推門。
門冇鎖。
裡麵是一間不大的房間,正中是一張產床,無影燈開著,照得房間裡慘白。產床上冇人,但旁邊的嬰兒床裡——有東西。
是個嬰兒,裹著白色的繈褓,躺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但哭聲還在響。
不是這個嬰兒在哭。哭聲從彆處傳來。
陳默慢慢走近嬰兒床,往裡看。
嬰兒的臉是灰色的,眼睛閉著,嘴唇發紫。死了很久了。但它的胸口微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
小李舉起平板,螢幕顯示:物品檢測中——疑似B 級生長體,來源:人民醫院-婦產科,狀態:休眠,警告:不要觸碰。
“不是我們要找的。”陳默說,“繼續找。”
他們退出產房,繼續往前走。下一間是手術室,門關著,門上貼著字條:“手術中,請勿打擾。”再下一間是醫生辦公室,門開著,裡麵亮著燈。
陳默探頭往裡看。
辦公桌上放著一本開啟的筆記本,手寫的字跡:
“第37次實驗記錄:生長體培育取得進展。使用來源:便利店酸奶樣本。培育週期:7天。成熟體形態:胎兒狀。功能:可作為規則空間的‘信標’,吸引同類空間融合。缺點:需要定期注入規則能量。建議:將成熟體植入婦產科白霧核心,可擴大覆蓋範圍。”
陳默看著這些字,後背發涼。
這不是什麼“淨化劑”的記錄。這是實驗記錄。有人在用規則物品培育生長體,用來擴大白霧的範圍。
那個生長體——林薇冰箱裡的那個——是被人故意培育的。
而這裡,是培育的地方。
“阿默……”林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發抖得厲害,“你看。”
陳默回頭。
林薇指著醫生辦公室的角落裡。那裡有一個保溫箱,透明的,裡麵放著十幾個小瓶子。每個瓶子裡都有東西——粉紅色的、蜷縮的、像胎兒的東西,大小不一。最小的像拇指,最大的已經快撐滿瓶子。
它們的胸口都在微微起伏。
都在呼吸。
“我們被設計了。”小李聲音發顫,“管理員讓我們來這兒,不是為了找淨化劑。他是讓我們來看這個。”
陳默想起周遠山的臉,想起他說的“我老婆的筆記本”,想起他給的那些資訊。
他到底是誰?
“不管怎樣,”張姨說,聲音出乎意料的穩,“既然來了,就找找有冇有能對付那個生長體的東西。那筆記本上說的‘核心’在哪兒?”
陳默快速翻看筆記本,最後幾頁有一張手繪地圖,標註了醫院的地下層。
太平間。
“在這裡。”他指著地圖,“下麵。”
他們退出辦公室,找到樓梯口,往下走。地下一層,更冷,更暗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腐爛混合的氣味。
太平間的門是鐵皮的,虛掩著。
陳默推開門。
裡麵很空,隻有幾張停屍床,都空著。牆上有一排櫃子,是存放遺體的冷凍櫃。
其中一個櫃子開著。
櫃門上貼著一張標簽:樣本-001。
陳默走過去,往裡看。
櫃子裡放著一樣東西——一個玻璃瓶,透明的,裡麵裝著什麼液體。液體裡泡著一個胎兒,完整的,蜷縮的,和那些保溫箱裡的長得一模一樣。
但這個不動。死了。
瓶子旁邊放著一張卡片,手寫字:
“淨化劑:唯一能中和生長體的物質。來源:人民醫院-婦產科-原始樣本。使用方法:將液體注入生長體,生長體停止生長,進入休眠狀態。注意:一瓶隻能使用一次。”
陳默伸手,拿起那個玻璃瓶。液體是透明的,微微發黃,像福爾馬林。那個胎兒標本在裡麵漂浮著,眼睛閉著,表情安詳。
“就是這個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太平間的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四個人同時回頭。
門關得死死的,怎麼推都推不開。
然後,他們聽見了一個聲音——嬰兒的啼哭,從太平間裡麵傳來,很近,就在他們身邊。
陳默轉身,看向那些冷凍櫃。
其中一個櫃子的門,正在慢慢開啟。
一隻小手,從裡麵伸出來。
灰色的,小小的,五個指頭蜷縮著。
小李舉起平板,螢幕狂閃,顯示一行字:
警告:生長體成熟體已啟用。來源:人民醫院-婦產科。等級:A-。建議:立即使用淨化劑,或立即逃離。
陳默握緊那個玻璃瓶,衝向那隻小手。
就在這時,冷凍櫃的門完全開啟了。
裡麵躺著一個嬰兒——完整的,活著的,眼睛睜著,看著他們。
它的眼睛是純黑色的,冇有眼白。
它張開嘴,發出嬰兒的啼哭,但那聲音——
那聲音是幾個人的混合:有男人的聲音,有女人的聲音,有老人的聲音,都在哭,都在叫,混在一起,從那張小小的嘴裡發出來。
張姨第一個反應過來,衝上去,把那個玻璃瓶搶過來,擰開蓋子,把裡麵的液體全部倒在那個嬰兒身上。
液體接觸到嬰兒的瞬間,它發出一聲尖叫——不是嬰兒的尖叫,是幾十個人的尖叫同時爆發。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融化,像蠟燭一樣,化成一灘灰白色的液體,流進冷凍櫃的排水口。
尖叫聲漸漸消失。
太平間裡恢複了安靜。
那扇門“哢噠”一聲,自己開了。
四個人跌跌撞撞衝出去,跑上樓梯,跑過走廊,跑過那個還在微笑的護士,跑下樓梯,衝出醫院大門。
門外,周遠山站在車旁,看著他們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,有驚訝,有欣慰,還有一絲陳默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拿到了?”他問。
陳默喘著氣,舉起那個空瓶子。
周遠山看著那個瓶子,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:“好。上車吧。”
車子啟動,駛離醫院。陳默坐在副駕,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棟樓。三樓婦產科的燈還亮著,但窗戶裡的影子不見了。
“那個筆記本,”陳默開口,“你說過是你老婆的。”
周遠山冇說話。
“但你早就知道裡麵有什麼。”陳默繼續說,“你知道那裡在培育生長體。你知道那些瓶子。你知道太平間裡有什麼。你讓我們進去,不是為了找淨化劑,是為了處理掉那個成熟體。”
周遠山沉默了很久,纔開口:
“我老婆的筆記本裡,最後一頁寫著: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找幾個人,去醫院太平間。那裡有一個東西,必須被處理掉。隻有用這個辦法,才能阻止它長大。’”
他轉頭看了陳默一眼:“我冇進去過。我進不去。我身上規則物品太多,進去會觸發更複雜的規則。所以我需要你們。”
陳默冇說話。
“對不起。”周遠山說,“冇提前告訴你們全部真相。”
林薇在後座,聲音疲憊:“那個生長體,我冰箱裡的那個,現在怎麼辦?”
周遠山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:“淨化劑已經用了,你的那個會自己停止生長。但它不會消失。它會一直保持那個形態,不會再長大。以後你可以決定怎麼處理它——留在冰箱裡,或者送回白霧空間。”
車子駛入小區門口,停下。
四個人下車。周遠山從車窗裡看著他們,說了一句:“下次白霧,可能就在你們樓。做好準備。”
車開走了。
他們站在路燈下,誰也冇說話。
最後還是張姨先開口:“都回去睡吧。明天再說。”
各自上樓。陳默送林薇回家,站在她門口,看著她開啟冰箱。
那個粉紅色的東西還在,還是足球大小,蜷縮著。但不動了。它靜靜地躺在那裡,像一尊雕塑。
林薇關上冰箱門,靠在陳默肩上。
“結束了?”
陳默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他回到家,坐在窗前,看著對麵的樓。
六樓那扇窗戶的燈又亮了。一個人影站在窗前,正在看著這邊。
陳默冇拉窗簾。他就坐在那兒,和那個人影對視。
手機震動,管理員發來訊息:
“休息吧。下次見。”
陳默放下手機,躺到床上。
閉上眼睛之前,他摸了一下口袋裡那瓶水。
還是滿的。
第四章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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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章預告: 裂縫。平靜的日子冇過幾天,小區圍牆出現一道裂縫。裂縫裡不是隔壁街道,而是無儘的灰色。係統提示在陳默腦中響起:“檢測到區域融合。本次更新範圍:你所在的小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