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青梧心頭一動。
這提議……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符籙三宗同氣連枝,時逢亂世,門下弟子常常聯手行走天下,斬妖除魔。
亂世道士下山可不是一句空話。
硬要說的話,明月這一聲“祖師”也不算叫錯。
更何況,這種請神上身的法子,本就更多看被請之“靈”的個人意願。
他張青梧有意見嗎?當然沒有。
麻煩的是,他現在不能直接解除張雲舒身上的神打狀態。
這丫頭本身根基就淺,剛才那幾道雷法,已經把她那點可憐的法力榨得一滴不剩,還不知不覺又燒了她十年陽壽。
加上之前舊校舍那檔子事倒欠的十年,隻要他現在徹底離開,這小姑娘怕是當場就要從青春年少變成年近不惑。
張道陵這老道不從棺材裡跳出來追著自己錘?
好在他畢竟在龍虎山混了一千多年,眼睫毛都是空的,眨眨眼便想到了法子。
他目光轉向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明月,直接問道:“小友,可願信我一次?”
明月毫不猶豫,重重點頭。
“好!”
隻見“張雲舒”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之前“玄天鎖命大陣”留下的、沾染著血跡和陰氣的黑色金針,看也不看,手腕一抖,那針便如同活物般,“嗖”地一聲,精準地刺入了明月頭頂髮髻之中,隻留一小截在外。
緊接著,她又扯過一截散落在地、同樣源自那邪陣的猩紅絲線,一頭係在露出的針尾,另一頭,則飛快地纏在了自己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劍劍柄之上。
玄天鎖命大陣,以金針鎖魂,紅線勾連,強行繫結他人精元生機。
此陣固然陰毒,但在張青梧這等存在眼中,原理卻算不得多麼高深。
隻看一眼,他便已瞭然於心,此刻更是活學活用,稍加改動——以金針為橋,紅線為引,暫將他一部分神魂印記與明月相連,同時保持與張雲舒肉身那脆弱的“欠債”連結不至於徹底斷裂。
準備就緒,“張雲舒”雙手虛抱於丹田之前,口中誦念,聲音不高,卻帶著某種直抵人心的韻律:
“金針定命,赤線牽魂;以彼之神,化我真形!”
下一秒,異變再生!
係在木劍柄與明月發間金針上的那截紅線,猛地綳直,發出細微的嗡鳴,其上竟流淌過一抹暗金色的流光!與此同時,“張雲舒”周身那浩瀚如淵的氣勢如同潮水般褪去,身體一晃,軟軟向後倒去,被眼疾手快的明心一把扶住。
而她的身形,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恢復成原本的模樣,隻是臉色慘白,眉心處隱隱透著一股疲憊與黯淡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明月渾身劇烈一顫!
她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異樣的潮紅,周身氣息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、攀升!
但這並非結束——
在明月身前三尺的半空中,一點清光毫無徵兆地亮起,隨即迅速擴散、凝聚。
光影交錯間,一個頎長的身影逐漸清晰,由虛化實。
緊接著,一個身著樣式古樸的月白道袍的青年男子在眾目睽睽之下陡然現身。
隻見他長身玉立,黑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,幾縷髮絲垂落肩頭,麵容俊朗,眉眼疏淡,乍看之下不過二十許人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卻沉澱著看盡千載風雲的淡然與滄桑。
他周身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,隻是靜靜站在那裡,便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“剝離感”,彷彿他獨立於這片時空之外,飄然物外,不染塵埃。
正是張青梧,借了明月的法力,以自身元神之姿顯話,穿越之後,時隔千年,真正意義上的再臨塵世!
明月雙眸一亮,即便身受重傷,眼中也抑製不住地迸發出驚嘆與嚮往。
這便是龍虎山祖師的元神顯化?
好帥!
仙氣飄飄,深不可測!
明心更是看得呆了,嘴巴微張。
而原本正蓄勢待發、準備趁機一舉拿下“張雲舒”的孫恩,那兇狠前撲的勢頭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戛然而止!
他僵在原地,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凝實的元神之影,心中警鈴瘋狂炸響!
元神?!這居然是元神顯化?!怎麼可能!!
祖師不是早已羽化登真了嗎?!
怎麼可能元神降臨。
難道……祖師並未身死?
還是說,也和自己一樣,以殭屍之身“活”到了現在?
不,不對!若是殭屍陰穢之體,絕無可能施展如此純正的龍虎山雷法!
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上孫恩心頭——如果,這位祖師真的從一千八百年前活到了現在……以他當年就與張道陵比肩的修為,再經過這近兩千年的積累與沉澱……
那他的境界,恐怕早已超越了尋常“天師”的範疇,稱之為“陸地神仙”,亦不為過!
難道……那傳說中的《洞玄寶誥》,真的記載了逆轉陰陽、長生久視的至高秘法?這個念頭讓孫恩心中對《洞玄寶誥》的貪婪瞬間暴漲了無數倍!
但下一刻,心中頓時苦笑,《洞玄寶誥》雖好,但自己先要活著才行。
因為……一股無邊的寒意已經將他周身包裹。。
半空中,那位看起來年輕、眼眸卻滄桑如古潭的“祖師”,已經緩緩轉過視線,平靜無波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目光並不淩厲,甚至沒有什麼情緒,隻是淡淡地看著他,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。
然後,張青梧開口了,聲音清越平和,卻讓孫恩遍體生寒:
“你要……弒祖證道?”
他微微偏了下頭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:
“你這孩子,很有意思啊……”
……
設定
繁體簡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