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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傳說
目送明心的身影消失在校園小徑儘頭,張雲舒才輕輕舒了口氣。
交換了聯絡方式,約定由明心先去道教協會調閱更詳細的初期卷宗,尤其是故事傳說
祖師爺死了一千多年了吧。
千年孤寂,現在隻能附身木劍,哪怕能感知世界,終究隔了一層。
想要一具能夠“觸碰”世界的臨時身體,這個願望,實在再正常不過了。
“嚇我一跳,”周**拍拍胸口,“我還以為祖師爺你要上演王者歸來了呢!不過有個身體確實方便多了,至少每次逛街不用我們幫著拿東西了!”
張青梧似乎被她的腦迴路逗樂了,笑了一下。
周**卻又想到什麼,歪著頭問:“不過祖師爺,我看好多小說啊電視劇啊,不都說‘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,與天爭命’嗎?為什麼複活就是逆天,修行就不是啦?”
這個問題倒是新奇。
張青梧想了想,回答:“‘逆天而行’?此言差矣。至少,非我道門正宗所言。”
“道法自然。”他緩緩誦出這四個字,“何謂自然?天地執行之規律,萬物生髮之秩序。我輩修行,初期或許是強身健體、凝練精氣,對抗的乃是自身之惰、之慾、之侷限;往後感悟天地,調和陰陽,尋求的是‘天人合一’,是理解規律,順應規律,乃至在規律之中尋得一絲超脫之機。這並非‘逆天’,而是在‘知天’、‘順天’的前提下,求得個體的進化與昇華。如同水行於河道,而非強行改天換地。”
“而死而複生,卻是要強行將已歸於天地、散於輪迴的魂魄與靈機,重新塞回一具軀殼,令斷絕的生機重續,令消散的意識重聚。這是在顛覆‘成住壞空’、‘生死輪迴’這一最根本的天地法則,是真正的‘逆亂陰陽’。天道昭昭,豈容如此僭越?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低沉而肅穆:“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。此事在道門隱秘傳承中有所記載,雖年代久遠,細節或有出入,但其警示意義,至今未變。”
“那是唐時,西域有一小國,名曰‘於闐’。其國主晚年得一寵妃,愛之若狂,但妃子忽染惡疾,香消玉殞。國主悲痛欲絕,不思治國,終日尋訪奇人異士,欲求起死回生之法。”
“後來,還真被他尋到幾個從中原流落過去的邪道方士。這些方士聲稱,隻需以崑崙山某處秘地開采的‘還魂玉’為基,輔以九十九名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童男心頭血為引,再集全國之力,修築一座巨大的‘逆生大陣’,於特定星辰方位下施法,便可強聚魂魄,逆轉生死。”
“那國主已近瘋魔,不顧大臣死諫,強行推行此邪法。一時間,於闐國內,符合生辰的男童被大肆搜捕,民怨沸騰,家家戶戶閉門鎖子,哭聲震天。那邪陣便設在國都西城之外,以還魂玉為核心,刻滿了逆亂陰陽的符文。”
“據說,陣法啟動那日,白日星現,狂風怒號,玉龍喀什河水倒流。邪道方士作法七七四十九日,最後關頭,那寵妃的屍身竟真的在玉棺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!國主狂喜,以為大功告成。”
張青梧的聲音在這裡停頓,車內一片寂靜,連周**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然而,就在下一刻,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,“晴朗夜空驟然被無儘黑雲籠罩,一種彷彿亙古傳來的、令人靈魂戰栗的‘嗡鳴’響徹天地。緊接著,無數道天雷從黑雲中劈落,不但如此,天雷並非隻劈向陣法,而是籠罩了整個於闐國都西城,以及周邊百裡!”
“凡是天雷所及之處,宮殿、民舍、人畜、草木……乃至那邪陣、還魂玉、施法的方士、狂喜的國主、以及那剛剛動了一下的妃子屍身,都在一瞬間,化作灰燼,隨風而散。”
“僅僅一夜之間,於闐國都西城及周邊區域,化為一片荒漠,寸草不生,鳥獸絕跡,河水改道,地形微變。僥倖未在波及範圍內的於闐國民,驚恐萬分,視為天罰,紛紛逃離故土。強盛一時的於闐國,因此元氣大傷,不久後便在曆史長河中湮滅無聞。那片白色的死地,至今在道門秘錄中被稱為‘天譴之墟’,警告後世,生死之界,不可輕越。”
故事講完,車內久久無聲。
窗外的喧囂彷彿被隔離開來,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寒意縈繞在心頭。
周**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,喃喃道:“這麼……可怕?整個城,就那麼冇了?”
“所以,”張青梧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淡然,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,“我所求的,不過是一具可供棲身的‘筏’,渡一段塵世之河,絕非妄想重歸彼岸,再塑生靈。此中界限,不可不察,不可不慎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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