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葛廣易身形如電,紫庭真炁化作一道淩厲的指風,眼看就要斬斷捆綁李可的鎖鏈時——
宋道純那平淡無波的聲音,幽幽地在葛廣易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:
“年輕人有誌氣是好事,但你們是不是忘了……這裡,是誰的道場?”
葛廣易心中警兆驟生,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,身形急退。
“黃天在上,後土載物。分形成影,如我親臨。”
隨著咒文落下,葛廣易麵前,距離他不過三步之遙的地麵上,泥土、碎石、塵埃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急速彙聚、盤旋、塑形!
眨眼之間,一個與宋道純本體外貌、衣著、神態都一模一樣的年輕道人,從地麵“生長”而出,恰好擋住了葛廣易解救李可的去路。
這“道人”周身散發著濃鬱、沉凝的土行靈氣,氣息雖不如本體那般深不可測、渾然天成,卻也達到了道家真人的層次,更帶著一種與整個地宮廣場、與腳下大地緊密相連的厚重感。
他的眼神略顯空洞,缺乏靈動的神采,但那份漠然與威嚴,卻與本體如出一轍。
正是太平道秘傳的“黃土化身”!
此身以地脈精粹與施術者神念凝聚,雖實力遠遜本體,且不能遠離特定“地脈節點”,卻能在本體被牽製時,代為掌控、主持道場陣法,呼叫此地積蓄的龐大力量,是極佳的“陣地守護者”!
黃土化身宋道純出現後,並未立刻攻擊葛廣易,隻是掃了他一眼,隨即轉身,麵向廣場中央空曠處。
他抬起右手,對著虛空輕輕一招。
“呼——”
廣場地麵微微震顫,以他腳下為中心,無數微小的土黃色光點從石板縫隙、從四周殘破的黃巾力士碎塊中滲出,飛速彙聚,在他麵前憑空構築成一座高約三尺、方圓丈許、完全由凝實土黃色靈光構成的古樸法壇!
法壇之上,隱約有山川地脈的虛影流轉。
緊接著,黃土化身左手一翻,掌心已多出一物——一麵杏黃色、三角形、邊緣有鋸齒、中間繡著一個古樸“黃”字的小旗。
旗麵無風自動,散發出蒼涼氣息。
“地載天覆,黃巾當立!”
“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!”
“符水救世,道法通玄!”
“力士聽令——”
黃土化身將手中黃旗,對著法壇前方空地,狠狠一插!
“助我殺敵!”
“轟隆隆——!!!”
法壇前方,堅硬無比的青石板地麵隆起、開裂!
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與煞氣,從地底深處噴薄而出!
地麵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,土石紛飛。
緊接著,一口巨大無比的棺槨,從地底裂縫中,緩緩升起!
棺槨長達三丈,寬高皆逾一丈,如同一輛重卡,棺蓋上雕刻無數辨認不清的古老符文。
棺槨豎立而起,重重砸在地麵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,整個廣場都隨之顫抖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嘎——”
隨即,那沉重無比的金屬棺蓋,從內部,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,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……推開!
一隻比之前黃巾力士更加粗壯的巨手,猛地從棺內探出,死死扣住了棺槨邊緣!
“轟——!”
棺蓋被徹底掀飛,狠狠砸在遠處地上,將石板砸得粉碎。
一道高達一丈有餘、肩寬背闊如同門板的恐怖身影,從棺槨中一步踏出!
不同於之前撒豆成兵形成的黃巾力士,這些力士的身體還帶著人類麵板的光澤,顯然是由真人獻祭所煉。
它頭上同樣纏繞著一條殘破黃巾,渾身散發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壓迫感。
這,纔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來自上古戰場,經曆過血與火淬鍊,承載了“黃天”初始道統部分力量的——上古黃巾力士!
與之前那些“豆兵”所化的簡化版,甚至與那五尊“黃巾力士”相比,根本是雲泥之彆!
四具上古黃巾力士,上次被白汐若毀去一具,剩下三具中兩具受創未愈。
但宋道純自付,對付眼前這些還需時間成長的“天驕”,一具完整的上古黃巾力士,足以!
“轟!”
黃巾力士腳下的石板瞬間化為齏粉!
它那龐大的身軀,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,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,瞬間跨越十數丈距離,出現在了葛廣易麵前!
速度之快,竟比之前“祝悠悠”的身法不遑多讓!
但祝悠悠那是法術穿梭空間,而黃巾力士則是純粹的力量。
葛廣易不敢有絲毫保留,雙掌齊出,“紫庭真炁”全力爆發,化作兩條紫金交纏、星光流轉的怒龍,一左一右,咆哮著噬向上古力士的頭顱與胸口!
聲勢駭人。
許無雙更是放棄眼前的黑衣人,雙手握劍,將全身魔焰劍氣催穀到巔峰:
“分光化影,萬劍——歸一!”
“赤淵”劍驟然一化十、十化百、百化千!眨眼間,漫天皆是燃燒著暗紅魔焰的“赤淵”劍影,劍光交織成一片毀滅的死亡羅網,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斬破虛空的淩厲劍意,最終這千萬劍影又驟然向內一合,凝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劍罡,後發先至,與葛廣易一起斬向上古力士的脖頸!
麵對兩位當世天驕的傾力一擊,上古力士不閃不避。
它抬起右臂,五指張開,對著那咆哮而來的紫金真炁怒龍與毀天滅地的血色劍罡,簡簡單單地,一掌掃出。
冇有任何法術波動,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!
“嘭——!!!”
紫金怒龍與那手掌接觸,龍頭瞬間炸裂,龍身寸寸崩碎,化作漫天紫金星點飄散!
葛廣易如遭雷擊,悶哼一聲,嘴角溢血,身形踉蹌後退,紫庭真炁一陣紊亂。
“鐺——!!!”
血色劍罡斬在那手掌掌心,刺目的火星濺射!
然而,那足以斬斷普通黃巾力士的淩厲劍罡,竟隻在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黑斬痕!
反震之力如同海嘯般順著劍身傳來,許無雙虎口崩裂,鮮血瞬間染紅劍柄,她握劍的右臂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音,整個人如同被洪荒巨獸正麵撞中,“哇”地噴出一大口鮮血,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後拋飛出去!
一擊!
僅僅一擊!兩位足以傲視同代的絕世天驕,傾儘全力,竟被這上古黃巾力士輕描淡寫地一掌同時拍退、打傷!
實力的差距,懸殊得令人絕望。
上古力士收回手掌,邁開腳步,沉重的步伐震動著地麵,就要給予這兩人最後的、致命的一擊。
不好!
此刻,一直緊張觀戰的張雲舒,看著吐血倒飛的許無雙,看著踉蹌後退、麵色蒼白的葛廣易,又看了看那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的上古黃巾力士,以及遠處那雖然靈動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宋道純防禦的“祝悠悠”……
再這樣下去,不是敗局已定的問題,許無雙和葛廣易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。
“祖師爺?”
她深吸一口氣,在心中輕輕呼喚了一聲。
“嗡——!”
迴應她的,是背後那柄一直安靜負著的、看似普通的木劍,驟然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震動!
以及一絲溫暖的、鼓勵的意念。
張雲舒不再猶豫,猛地踏前一步,麵對那如同山嶽般壓來的上古力士,麵對那深不可測的宋道純,麵對這絕望的戰場,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出龍虎山法印。
“龍虎山上不動根,千年道種裂乾坤!”
“天雷地火開神路——”
“恭請祖師——”
“附真魂!”
“善。”
一如既往的溫和聲音,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。
“貧道張青梧,來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……
另一邊,眼看那上古黃巾力士邁著沉重步伐再次逼近,其身上散發出的血腥煞氣如同無形的山巒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許無雙用左手以劍拄地,勉強支撐著身體,赤發已黯淡無光。
她能感覺到,眼前這尊上古道兵的實力,恐怕已不在自家掌教師尊之下!
“可惜了……”
她心中一聲歎息,那總是清澈銳利的眼眸中,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黯淡,“看來此生……終究無緣得見劍道更高處的風光了。”
麵對那再次揚起的的巨拳,拳風未至,淩厲的罡壓已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甚至閉上了眼睛,覺得坦然接受自己命運。
然而,預想中的劇痛未降臨。
反而覺得眼前光線一暗,似乎有什麼東西擋在了自己身前,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拳壓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映入眼簾的,竟是一個略顯單薄的背影。
長髮在拳風下飛揚。
是張雲舒!
“張道友?!” 許無雙心中一緊,“快退!莫要螳臂……”
她話未落音,卻見擋在她身前的張雲舒猛然抬起了右手,五指張開,對準了那已近在咫尺的巨拳。
“北淵歸藏,癸水凝罡。”
一點白色雷光乍現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巨拳砸下的速度陡然減緩!
然後——
“引瑤池寒晶之魄,結千尺凍浪成牆。”
“狂瀾之怒,深渦之妄,冰雷鎖疆,永靜滄茫。”
緊接著,麵對有些發呆地許無雙,張雲舒的聲音竟然帶著幾分不容置疑:
“張道友,借劍一用。”
隨後,她冇有去等許無雙的回覆,更是無視了旁邊魔劍“赤淵”那因為感應到強大力量而重新變得興奮不已的劍身,反而直接越過許無雙的肩頭,然後,從她的背後抽走了止水。
“鏘——!”
“止水”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,彷彿久旱逢甘霖,寒意凜然。
張雲舒左手持止水,右手掌心那團凝練到極致的白色癸水神雷,毫不猶豫地,往劍身之上一印!
“嗡——!!!”
“止水”劍劇震!通體爆發出淺白色光華!
原本輕薄的劍身,頓時彷彿鍍上了一層白霜。
這一切描述起來漫長,實則從張雲舒擋在身前,到“借劍”、“印雷”,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而此時,上古黃巾力士的巨拳,已然攜著崩天裂地之威,轟然砸落!
拳鋒所過之處,空氣被徹底排開、壓縮,形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!
遠處,宋道純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弧度。
而宋心意等人更是下意識閉眼,不然再看接下來的血腥場景。
但是——
“當——!!!”
一聲脆響。
預想中劍斷人亡、血肉橫飛的畫麵並未出現。
隻見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巨拳,狠狠砸在那看似單薄的劍身之上,竟如同砸中了一座亙古不化的億載玄冰!
止水劍,連同持劍的張雲舒竟然紋絲不動。
勢不可擋的一拳,居然被止水輕飄飄擋住,不但如此,白色雷光順著劍身蔓延,幾乎一瞬間就覆蓋了黃巾力士的小臂之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