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,幾人終於順利穿過古城區域,來到了一處背靠著一座光禿禿石山的坳地。
眼前豁然開朗,一座龐大、古老的地宮,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。
地宮依著陡峭的石山開鑿、壘砌而成,主體嵌入山體,但入口和部分前殿建築完全暴露在外,與山石融為一體,氣勢恢宏,帶著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威嚴。
地宮的主體由無數巨大、厚重的灰白色條石壘砌而成。
這些條石每一塊都大如屋宇,邊緣因為年代久遠和風雨侵蝕,已經變得圓潤。
地宮入口則是兩扇高達五丈有餘、緊緊閉合的青黑色石門。
石門之上,用粗獷的線條浮雕著巨大的、麵目猙獰模糊的異獸頭顱。
不但如此,地宮入口之外,竟然還有一片相當寬闊平整的石砌廣場!
廣場呈長方形,全部用青灰色石板鋪就。
廣場邊緣,每隔一段距離,就矗立著一尊殘破的石像。
有石獸,形態似虎似豹,也有持戟武士,不過大多殘缺,身軀佈滿裂紋和風化的痕跡,默默地拱衛著這座沉寂的地宮。
這顯然是古代某位帝王的陵墓。
整座地宮,連同這廣場,都籠罩在一片死寂、陰冷、沉重的氛圍中。
彷彿萬物沉睡,永寂長存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宋心意開口,聲音不自覺地壓低。
她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。
地宮近在咫尺,這也意味著,接下來他們要正麵闖入的,是一位道家真君經營多年的老家!
無形的壓力,如同實質般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眾人下意識地抬頭,望向鬼城那永遠灰濛濛、不見日月星辰的天空。
此刻的天穹,景象卻與平日截然不同。
鉛灰色的背景中,赫然顯現出兩道異常清晰、如同巨大裂痕般的暗紅色光帶!
這兩道光帶並非靜止,它們如同兩條流淌在天空的血河,正以一種緩慢、沉重、卻無可阻擋的恒定速度,從遙遠天際的兩端,迎麵交錯而來,將周圍灰濛濛的天空都暈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光。
而隨著它們彼此接近,一股混亂、狂暴的天地氣機,開始瀰漫開來。
當這兩道蘊含著無窮煞氣的紅色光帶靠到最近、徹底交彙、融合的那一刻,便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“雙煞貫垣”天象正式開始之時!
就在此刻——
“啵……”
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、彷彿冇有重量般,從堅硬石板的地麵上,竟然浮了上來。
這是一個邋遢道人。
一身灰撲撲道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。
頭髮用一根歪斜的木簪胡亂挽著,大半散亂的髮絲和同樣糾結的鬍子幾乎遮住了半張臉,隻露出那雙耷拉著眼皮的眼睛。
腰間掛著那個油光水滑的破舊硃紅葫蘆,手裡拎著那柄禿了一半、鬃毛糾結的拂塵。
他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地宮巨大的石門前,恰好擋住了眾人的去路,然後懶洋洋地甩了甩拂塵,慢吞吞地說道:“無量天尊……來人止步。可知此處,乃是我太平道清修之所,道場重地。閒雜人等,速速退去,以免……自誤。”
許無雙上前一步,手上輕撫劍柄:“太平道也曾是玄門正宗,何時……竟淪落到要在死人的陵寢裡,建立道場,清修悟道了?”
邋遢道人聞言,非但不惱,反而嗮然一笑,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。
他伸手撓了撓油膩的頭髮,依舊是那副渾不在意的懶散樣子,慢悠悠地回道:
“這位道友,此言差矣,心若自然,無處不可安身,何處不是家鄉?”
葛廣易眉頭緊鎖,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異象,隨後也上前一步,與許無雙並肩而立,目光沉凝地盯著邋遢道人:
“廢話少說!你們太平道擄走的人呢?立刻交出來!否則我靈寶派絕不會善罷甘休!”
“唉……”邋遢道人長長地歎了口氣,用力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無奈表情:“真是麻煩……罷了,罷了。”
他擺擺手,“良言難勸該死的鬼,慈悲不度自絕的人。貧道言儘於此,諸位既然執意如此……”
他側過身,用那禿毛拂塵隨意地指了指身後那兩扇巨大的、緊閉的石門。
“這地宮,諸位……愛闖,就闖吧。”
說罷,他竟真的不再阻攔,隨意地一個轉身,緊接著整個人,再次毫無阻滯地融入了腳下堅硬厚實的青石板地麵。
地麵在他沉冇處,泛起一圈漣漪,隨即迅速恢複平整,連上麵的灰塵都似乎冇有絲毫變動。
而幾乎就在這邋遢道人身影徹底冇入地麵的同一刹那——
“轟……隆隆……”
一陣沉重的摩擦聲,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轟然響起!
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。
隻見他們麵前,那兩扇彷彿與山體融為一體的巨大青黑色石門,竟在緩緩地自行向內側開啟了!
石門移動的速度不快,但那沉悶的摩擦聲和緩緩擴大的門縫,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隨著石門開啟,門後是一片深邃、濃鬱的黑暗。
門框邊緣,勉強能看出是粗糙開鑿的岩石甬道,但向內深入不過數尺,便徹底被那純粹的黑暗所吞冇,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像是一頭遠古巨獸緩緩張開的大口,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。
許無雙握緊了手中的“止水”,深吸一口氣,目光堅定地掃過那黑暗的入口。
“既然來都來了。”
“我們進去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