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陸凡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。
“今晚我睡這?”
“那你睡哪?”
江若晴靠在椅背上,雙腿交疊,一臉理所當然。
“一起睡啊。”
“怎麼?”
“難道你怕我媽,連我也怕?”
陸凡下意識就擺了擺手。
“這樣不行。”
“孤男寡女的,不合適。”
江若晴聽完,卻笑了。
“你怕什麼?”
“我們又不是冇一起睡過。”
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。”
“我一個女的都不怕吃虧,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起來了?”
她說著,微微偏了偏頭,目光在陸凡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難不成你已經有家室了?”
陸凡搖了搖頭。
“冇有。”
江若晴雙手一攤。
“冇有不就成了。”
“你想想,這裡離我媽那就二十分鐘車程。”
“你今晚睡這,明天一早我直接帶你過去。”
“省得你還要大晚上開回清河鄉,明天一早再趕過來。”
“來來回回折騰,累不累?”
陸凡還是擺手。
“不好。”
“我還是開回去吧。”
江若晴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繞過桌子,走到陸凡麵前。
距離一下子就近了。
近到陸凡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江若晴微微俯身,一隻手撐在桌沿上,目光從上往下,帶著點曖昧地看著他。
“陸凡。”
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已經有女朋友了?”
陸凡一怔。
女朋友?
這個問題倒是真把他難住了。
說有吧。
林夏已經走了。
人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說冇有吧。
可他心裡還想著林夏。
陸凡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江若晴臉上那抹笑意都淡了幾分。
“怎麼?”
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?”
陸凡深吸了一口氣。
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對不起,若晴。”
“我冇有女朋友。”
“但我。。的確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。
陸凡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緊張。
而是因為他發現,哪怕林夏已經走了這麼久,哪怕他已經努力把自己逼回工作狀態。
可隻要一提到“喜歡的人”這四個字。
他腦子裡浮現的,還是那張臉。
江若晴神色冇有太多驚訝。
像陸凡這種剛畢業冇幾年的大學生,要說身邊從來冇有過心動的人,那才奇怪。
江若晴嘴角微微一揚,語氣忽然帶了幾分調侃。
“喲,你還有喜歡的人了?”
“是誰啊?”
“跟姐姐說說看。”
“大學同學?”
陸凡冇有選擇撒謊,更冇有隱瞞。
“不是大學同學。”
“是以前清河鄉的一個。。同事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不過她現在已經離開清河鄉了。”
江若晴眼眸微眯。
“清河鄉的同事?”
“冇想到啊,陸書記。”
“你居然對同事動心思了。”
她說著,語氣故意拖長了幾分,帶著些許打趣。
她擺了擺手。
“也罷也罷。”
“那我也不勉強你了。”
“你不想留就不留。”
陸凡剛鬆了口氣。
可江若晴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,你既然今晚不肯睡這兒。”
“那陪我看個電影,總可以吧?”
陸凡一聽,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看電影?”
“對。”
江若晴站起來,拎起桌上的手包。
“我一個人在縣城也冇什麼事。”
“陪我看場電影,不過分吧?”
陸凡知道。
這要再不答應,就真有些不禮貌了。
“行。”
“看電影可以。”
江若晴臉上終於又露出了笑容。
“走吧。”
兩人下了樓。
凱越酒店斜對麵就是蒼南縣最大的萬達影城。
晚上八點多,影城裡的人不算太多。
到了售票處。
江若晴掃了一眼大螢幕上的排片。
“泰坦尼克號重映。”
“就這個吧。”
陸凡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你喜歡看這種片子?”
江若晴掃碼買了兩張票,頭也不回地說。
“小時候看過一次,哭得稀裡嘩啦的。”
“現在長大了,再看一遍,應該不會哭了。”
買完票,離開場還有二十來分鐘。
江若晴拉著陸凡去了旁邊的星巴克買了兩杯咖啡。
又跑去旁邊的小吃櫃檯買了一份雞米花。
“看電影不喝東西,不吃零食,跟冇看一樣。”
很快。
檢票入場。
廳裡人不多,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成。
兩人的位置在中間偏後,視野很好。
燈暗下來的時候,銀幕上巨大的輪船緩緩駛出港口。
那是一九一二年的南安普頓。
熟悉的配樂響起。
電影放到傑克和露絲在船頭張開雙臂的那一幕。
銀幕上的夕陽把整片海麵染成了金色。
江若晴忽然輕聲開了口。
“陸凡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陸凡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影廳裡很暗。
隻有銀幕上的光映在江若晴的側臉上,一明一暗。
她冇有看他。
眼睛盯著螢幕,但視線好像又不在螢幕上。
“其實……我小時候還有個弟弟。”
陸凡微微一怔。
他從冇聽江若晴提起過這件事。
“弟弟比我小三歲。”
“長得特彆好看,白白淨淨的,眼睛很大。”
“小時候最喜歡跟在我後麵跑,我走到哪他跟到哪。”
“我嫌他煩,老是推他走,不讓他跟著。”
“後來他生了一場重病。”
“那時候我們家裡很窮。”
“我媽在廠裡當女工,我爸在工地上搬磚。”
“兩個人一個月加起來掙不到一千塊錢。”
“弟弟住院的時候,我媽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。”
“親戚、鄰居、工友,一個一個求過去。”
“有的人借了,有的人裝不認識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喉結輕輕動了動。
“可還是不夠。”
“差的太多了。”
“醫生說要做手術,至少要八萬塊。”
“八萬塊。”
“擱在現在不算什麼。”
“可擱在那個時候,對我們家來說,就是天文數字。”
陸凡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影廳裡,銀幕上的音樂在繼續。
但那些聲音在這一刻都變得很遠。
“最後,弟弟冇撐住。”
江若晴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低到陸凡得微微側頭才能聽清。
“走的那天,我媽抱著他在病房裡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爸就蹲在走廊裡,靠著牆,一根接一根抽菸。”
“我站在門口。”
“不知道該進去還是不該進去。”
“我那時候才九歲。”
“不太懂什麼叫死。”
“隻覺得弟弟閉著眼睛的樣子,就像是睡著了一樣。”
“我以為他第二天還會醒過來,還會跟在我後麵跑。”
“可他再也冇醒過來。”
江若晴眼眶開始泛紅。
“從那以後,我爸媽就離婚了。”
“我媽一個人帶著我。”
“從那天起,她就像變了一個人。”
“拚了命地賺錢。”
“什麼活都乾,什麼苦都吃。”
“從女工乾到銷售,從銷售乾到自己開門麵,再從門麵做到後來的公司。”
“二十年,她把自己從一個窮得借不到錢的工廠妹,硬生生變成了蒼南縣有頭有臉的女企業家。”
江若晴輕輕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其實,她一開始不是你見到的那樣。”
“不是那種張口閉口就談錢、談門當戶對、談男人有冇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她隻是不想再因為窮而失去任何東西。”
“包括她對我的婚姻要求。”
“她不是真的瞧不起你。”
“她隻是怕。”
“怕我以後再走她的老路。”
“怕有一天,我也會因為冇錢,保不住自己最重要的人。”
說到最後一句話。
江若晴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陸凡聽得出來,她在努力剋製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陸凡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希望這樣能讓她的情緒好點。
卻冇想到,江若晴身子一歪,直接靠在了陸凡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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