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國冷笑。
“陳剛同誌，你這是感情用事。”
“基層工作不是過家家，不能誰辛苦誰就永遠抓著不放。”
“再說了，專案收歸鄉裡統一管理，怎麼就會黃？”
陳剛正要再開口。
陸凡卻先把話接了過去。
“我來說兩句吧。”
王建國抬眼看他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可以。”
“不過希望陸凡同誌注意，講話要圍繞工作，不要夾雜個人情緒。”
陸凡笑了一下。
“王鄉長放心，我說的就是工作。”
他坐在椅子上，沒站起來。
聲音也不大。
可會議室裡的人，卻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，嘉禾這筆單子，是我談下來的。”
“第二，水頭村的魚乾標準、收魚流程、分賬機製、工廠對接、直播節奏，也都是我和陳剛還有下麵同誌們一項一項跑出來的。”
“第三，昨天嘉禾來簽協議，不是我臨時發神經把人拽來的，而是人家給了明確時限。”
“鄉裡如果現在非要把專案從我手上拿走，也可以。”
“但我得先提醒一句。”
陸凡抬起頭，看向王建國。
“企業隻認效率，不認官威。”
“嘉禾看上的，是清河鄉這套能不能真落地，不是看誰官大誰就能坐上去摘果子。”
最後一句說得不算重。
可“摘果子”三個字一出來。
會議室裡還是有兩個人神色微變。
劉波低頭裝作沒聽見。
王建國則直接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陸凡！”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？”
陸凡看著他。
“我是在講事實。”
王建國臉色一沉。
“講事實？”
“你的事實就是不講組織原則，不講集體領導，不講程式規矩？”
“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拉來一個企業，就可以淩駕於鄉黨委政府之上了？”
這頂帽子，扣得很大。
換一般人，這時候氣勢早就被壓住了。
可陸凡偏偏沒退。
“我從沒淩駕於誰之上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，誰把專案做起來，誰就該對專案負責。”
“要是以後鄉裡形成一個規矩，誰乾成了事，誰就得被拿掉，那以後還有誰敢沖在前麵？”
這一句，像是說給王建國聽。
又像是說給全會議室聽。
果然。
幾個原本沉默的人，眼神都動了一下。
因為這不是陸凡一個人的問題。
這是所有幹活的人最怕遇到的問題。
你拚命在前麵流汗流血。
等真做成了，後麵的人伸手就把盤子端走。
誰心裡能服？
王建國也察覺到風向有點不對，立刻準備強行壓住。
“好了，爭這個沒有意義。”
“班子會討論的是組織安排，不是個人抱怨。”
“我看這樣，這個事就按我剛才的方案來辦。”
說著王建國把目光看向了趙大江。
“趙書記，你沒意見吧？？”
畢竟明麵上，趙大江纔是清河鄉的一把手。
這次的會議理論上還需要趙大江來拍板。
不過這也隻是走了流程而已。
誰不知道這趙大江就是王建國的人。
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。
趙大江卻是冷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王鄉長，你剛才的這個方案，我覺得有些不妥。”
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建國聽得一臉懵逼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“趙書記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？”
趙大江語氣平淡。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
“助農專案現在不能換將。”
“誰把專案跑起來的，誰就繼續抓。”
“嘉禾這筆合作，是陸凡談下來的，水頭村那邊的信任，也是陸凡打下來的。這個時候把人撤掉，外麵會怎麼看我們清河鄉班子？”
“看見專案有起色了，就趕緊一擁而上分蛋糕？”
“還是看見有人做成事了，鄉裡就先把人架空？”
“這種名聲傳出去，以後哪個企業還敢來跟我們合作？”
王建國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他做夢都沒想到，趙大江會在這個時候拆他的台。
而且，還是當著所有班子成員的麵。
“趙書記。”
王建國的聲音有些發冷。
“我這個方案，是為了規範專案管理，不是為了誰個人得失。”
“你這麼理解，是不是有點偏了？”
趙大江靠在椅背上，淡淡開口。
“我理解得一點不偏。”
“規範管理沒問題，但不能打著規範的名義，把能幹活的人先拿下去。”
“再說了，陳光明書記調走不假，但陸凡這個代理副鄉長，不是鄉裡今天一句話就能取消的。”
“就算真要調整，也得報縣裡研究，不是你在班子會上張張嘴就算數。”
“公章流程要走，可以。”
“合同要審核，也可以。”
“但專案負責人不能動。”
“至少現在，不能動。”
最後四個字，說得很重。
王建國臉色徹底難看了。
他沉聲道：
“趙書記，你別忘了，昨天就是因為陸凡擅自帶企業來逼宮，才弄得鄉裡很被動。”
趙大江麵無表情。
“被動的是誰，大家心裡都清楚。”
“企業給時限，專案要落地，鄉裡總不能為了擺架子，故意把合作往外推。”
“真要拖黃了這筆單子，到時候水頭村幾百戶老百姓問起來，你王鄉長去解釋？”
這一記，幾乎是正麵頂臉。
會議室裡誰也不敢出聲。
劉波捏著筆，手心都開始冒汗。
陸凡看著趙大江，眼裡也閃過一抹異色。
他昨晚就知道，趙大江會翻臉。
可他也沒想到，對方會翻得這麼乾脆。
王建國眼皮跳了跳，忽然冷笑起來。
“行。”
“那趙書記，你直接說個方案。”
趙大江像是就在等他這句話。
“我的意見很簡單。”
“第一，助農專案繼續由陸凡具體負責，陳剛配合推進，原有流程暫不變。”
“第二，黨政辦和法務口今天之內把協議文字審核完，下午由鄉政府出麵簽字蓋章，把合作先落下來。”
“第三，專案後續宣傳、財務、安全等環節，可以再研究建立統一監管機製，但前提是不影響專案推進。”
“第四，陸凡暫時繼續按現有分工履職，任何涉及他代理副鄉長身份和分工調整的問題，都報縣裡正式研究後再說，鄉裡不提前亂動。”
他說完以後，會議室裡短暫沉默了兩秒。
陳剛第一個開口：
“我贊成趙書記的意見。”
王建國被說的目瞪口呆，當場石化。
原本以為今天是自己聯手趙大江，對陸凡的單方麵碾壓。
結果現在，反倒是自己被碾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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