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強徹底崩了！
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視訊裡。
陸凡渾身濕透，幾乎是不要命地撲進了洪水裡。
而被他救起的那個老人，臉色蠟黃，頭髮花白，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灰布褂子。
不是別人。
正是他爹，張老漢！
“怎。。怎麼會是我爹。。”
張強嘴唇哆嗦，難以置信。
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。
這些天。
他一直躲在這棟廢棄老樓裡，不敢出門，不敢開燈，不敢聯絡任何人。
他知道自己犯了大事。
可即便如此，在他心底深處，也始終存著一絲僥倖。
他總覺得，自己隻是受人指使去幹活，炸壩也好，砸堤也罷，真正該死的是後麵那群人，不是自己。
可現在。
他親手砸壞了堤壩，差點淹死全村幾百口人。
差點淹死自己的親爹！
而最後救了他爹一命的人，恰恰是被他害得遍體鱗傷、差點丟了性命的陸凡！
張強猛地一拳砸在地上。
“我草你媽。。”
“我到底幹了什麼。。”
張強捂住臉，失聲痛哭。
許久之後。
他下定了某種決心，掏出手機撥打了父親的話。
“喂？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一道虛弱卻熟悉無比的蒼老聲音。
“強子？”
“是你嗎強子？”
聽到這聲“強子”，張強鼻子瞬間一酸，眼淚幾乎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“爹。。”
“哎！真是你啊！”
張老漢的聲音一下子激動起來。
“你這兔崽子，這些天跑哪去了？！”
“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是關機就是不接，鄉裡也說你沒上班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跟外頭那些狐朋狗友混一塊兒去了？”
“我告訴你，趕緊給我滾回來！”
張老漢顯然還不知道兒子被通緝的事情。
張強死死咬著嘴唇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爹，你。。你現在在哪？”
“我？我還能在哪，我在縣醫院啊。”
“前些天不是發大水嘛，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，差點被水沖走。”
“幸虧陸主任救了我，不然你現在就見不著我了。”
張強深吸一口氣。
“縣醫院。。你在縣醫院哪個病房？”
“住院部六樓，骨科這邊，六零七碼。”
張老漢說完，又像突然想起什麼，壓低聲音道。
“對了，你要是有空，過來一趟。”
“陸主任也在這醫院住院，聽說傷得比我重多了，還是雙手骨折。”
“你要是來醫院，就替我去看看他。”
張強再也綳不住了。
“爹。。”
他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你等我。。”
“我馬上過去。”
半個多小時後。
一輛破舊的計程車，停在了蒼南縣人民醫院後門。
張強戴著鴨舌帽和口罩，下車時還特意左右看了幾眼。
可真正邁進醫院那一刻。
他心裡反而平靜了。
就像一個已經準備好受刑的人，終於走上了斷頭台。
六樓，六零七碼病房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張老漢正靠在病床上喝粥。
看到門口那道身影，先是一愣，緊接著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。
“強子？！”
“你個兔崽子，總算知道來看你爹了！”
張強站在門口，喉結滾動，半天沒動。
病床上的老人比記憶裡又老了不少。
臉色蠟黃，額角包著紗布，胳膊上也纏著繃帶。
可即便這樣。
老頭子見到他，第一反應還是高興。
“傻站著幹什麼？過來啊！”
“這些日子你跑哪鬼混去了？電話也不接，人也不見！”
“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！”
張強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。
“爹。。”
隻聽撲通一聲！
張強直接跪下了！
“爹！！”
這一跪，把張老漢都給跪懵了。
“你。。你幹啥？！”
“你趕緊起來！”
可張強非但沒起，反而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張老漢臉色當場變了。
“張強！你到底怎麼了？！”
張強抬起頭，早已滿臉是淚。
“爹。。我有罪。。”
“我對不起你，更對不起陸主任。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砸大壩的人，是我。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張老漢如遭雷擊，手裡的粥碗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床上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“你。。你在說什麼？”
張強泣不成聲。
“是我，是我拿鎚子把大壩砸壞的。。”
“爹，我不是人，我真不是人啊！！”
說到最後。
張強整個人徹底崩潰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張老漢靠在病床上，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你。。你為什麼要幹這種事？！”
“你瘋了嗎？！那堤壩下麵是多少條人命你知不知道？！”
張強跪在地上，哭著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，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。
張老漢氣得渾身直哆嗦，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，狠狠一巴掌抽在張強臉上！
“啪！”
這一巴掌，打得又脆又狠。
張強卻一動不動，硬生生受著。
“畜生！”
“你個畜生啊！！”
張老漢氣得眼眶通紅，聲音發顫。
“人家陸主任這麼好！你居然去害他？”
“你這是作孽！這是天打雷劈的事！！”
罵著罵著。
老人忽然也老淚縱橫。
他不是在心疼自己這一巴掌打下去有多狠。
他是在心疼，自己這個兒子，怎麼就一步一步，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。
病房裡沉默了很久。
張老漢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，啞著嗓子開口。
“強子。”
“爹教了你一輩子，沒教好，是爹沒本事。”
“可事到如今，再錯下去，就真沒回頭路了。”
“你現在馬上去，去給陸主任道歉。”
“然後去派出所自首。”
“該認的罪就認，該挨的罰就挨。”
“也許。。也許看在你主動自首的份上，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你要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，你以後就別叫我爹！”
張強抬起頭，看著病床上那個眼裡滿是痛苦和失望的老人，重重點頭。
“爹，我去。”
“我現在就去。”
說完。
他又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隨後起身離開病房。
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靜。
可他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陸凡的病房並不難找。
如今整個縣醫院，誰不知道“抗洪英雄”陸凡住在哪間病房。
張強走到門口時，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。
透過半掩的門縫。
他看見陸凡正靠在病床上，雙手打著石膏，林夏坐在一旁給他喂水，周思思則抱著手機刷評論。
張強深吸一口氣。
推門走了進去。
“誰？”
陸凡率先抬頭看去，不由一怔。
“張強？！”
這一聲，瞬間讓病房裡的氣氛緊繃起來。
小熊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，眼神淩厲。
林夏也冷冷抬眸，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居然還敢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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