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老院距離民政辦並不算遠，陸凡走了半小時就到了。
還沒進門，就聽到前院的大廳裡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。
陸凡皺了皺眉，拖著行李走了過去。
十幾個老頭圍成一圈，吵得臉紅脖子粗。
“我說少了就是少了！每個月就這點錢，我還能記錯？”一個黑瘦的老大爺大聲喊道。
“陳老根，你就是記錯了！上麵撥下來多少就是多少，我還能貪你那幾十塊錢不成？”中年男人不耐煩地吼道。
中年男人一抬頭，正好看見走進來的陸凡，眼前頓時一亮。
他趕緊擠出人群，快步跑到陸凡麵前。
“你是不是上麵新派來的那個陸凡？”中年男人急切地問道。
陸凡點點頭：“對，我是陸凡。您是？”
“我是這敬老院的負責人，老李！”
老李一把拉住陸凡的胳膊。
“來得正好！張主任交代了，以後敬老院的財務和發放工作就由你對接負責了！”
說著，老李急不可耐地把一個皺巴巴的賬本和一支筆塞到陸凡麵前，指著上麵的一處空白。
“這是這個月的補助發放確認表，你既然被分配來管這攤子，趕緊在這把字簽了，把交接手續辦了！”
陸凡沒有去接筆，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賬本。
這時，剛才那個叫陳老根的老大爺沖了過來，一把拉住陸凡。
“小夥子，你可不能亂簽！我每個月該拿四百八的補助，可今天老李隻發了我四百二，整整少了六十塊！”
“還有我！我也少了四十五！”另一個大爺也跟著喊。
老李臉色一變，急忙推開陳老根。
“去去去，老糊塗了你！小陸你別聽他們瞎說，這幫老頭腦子不清醒，你趕緊簽字，簽完我好給張主任交差！”
陸凡看著老李那迫不及待的催促嘴臉，再聯想到張強強行把自己打發到這裡的舉動。
一下就想明白了。
難怪張強非要把自己踢到敬老院來。
隻要自己今天一落筆簽了字，就等於正式接手了這個爛賬。
以後一旦上頭查下來貪汙問題，白紙黑字，自己就是第一責任人，百口莫辯！
“怎麼了小陸？快簽啊！”
老李還在一旁催促。
陸凡冷笑一聲，直接把筆扔回給老李，然後伸手一把奪過了那個賬本。
“讓我簽字？好啊，那我得先查查這賬。”
老李大驚失色，伸手就要去搶。
“你幹什麼！你一個剛來的新人查什麼賬！這是隻有張主任批準才能看的東西，快還給我！”
陸凡眼神淩厲，向前逼近一步，厲聲嗬斥。
“滾一邊去！”
“《基層民政資金管理條例》第十七條明確規定，涉及到群眾補助資金糾紛，駐點工作人員有權第一時間封存並查驗台賬！”
“你現在拚命搶賬本，是做賊心虛嗎？”
老李被陸凡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和專業辭彙徹底鎮住了，手僵在半空，臉色煞白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這個看似毛頭小子的大學生，不僅沒上套，反而一口咬住了他的七寸！
陸凡不再理會他，拿著賬本走到窗邊，借著自然光仔細翻看起來。
賬本是手寫的，字跡潦草。
每一行記著一個老人的姓名，旁邊是應發金額、實發金額、簽字。
陸凡一行行看下去，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他敏銳地發現了問題。
應發金額這一列，有好幾個數字被塗改過，改得不太明顯，但在光線下能看出來原本的數字痕跡。
陳老根那一行，應發金額下麵壓著一個數——四百八十。
但被硬生生塗改成了四百二十。
陸凡一頁頁翻過去，同樣的情況足足出現了七次。
每個老人的簽名都是摁的手印，歪歪扭扭。
這些老人大多不識字，根本不知道自己簽的是哪個數字。
陸凡猛地合上賬本，轉過頭，目光死死地盯著老李。
“老李，這賬本上被塗改的金額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老李強裝鎮定，還在硬撐：“胡說什麼，我怎麼會改！肯定是之前記賬的時候算錯了，後來又改過來的。你趕緊簽字！”
陸凡把賬本舉起來，大聲說道。
“按照國家民政低保標準，陳大爺這個檔次的孤寡老人補助就是四百八。這賬上卻被改成了四百二。”
“這叫記錯？這叫剋扣老人的活命錢！”
“類似的情況，這本賬上出現了七次，單月涉及金額共計三百二十塊！”
大廳裡徹底安靜了。
老人們都憤怒地盯著老李，有的甚至攥緊了柺杖。
老李張了張嘴，臉色白了一陣紅了一陣，聲音發顫：“這個。。這個是張主任說上頭要核減的。。不是我的主意。。”
“張強核減的？”陸凡冷笑出聲，終於逼出了實話。
“沒有任何正式檔案，私自核減補助，還要哄騙我簽字背鍋？這特麼是聯手貪汙！”
“我今天就把這本台賬帶回民政辦，直接報給紀委！”
“三年起步，你這把老骨頭扛得住嗎？”
老李雙腿一軟，直接癱靠在桌邊，冷汗濕透了衣服。
完了！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今天不僅沒把黑鍋甩出去，反而讓這個新來的把天給捅破了！這下怎麼跟張主任交代？
陸凡轉過身，麵向幾個老人。
“各位大爺，今天少的錢，我陸凡保證，一定會幫大家討回來。”
“以後每個月發補助，大家可以按照國家的標準核對。”
他把各檔低保補助標準從手機上調出來，找了張紙抄寫下來，貼在了大廳的牆上。
“有任何少發、漏發，你們直接來找我！”
——————
與此同時，民政辦。
蘇有光吃完午飯回到辦公室。
突然，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，黨委副書記-林夏。
蘇有光一怔。
他早就聽說這個林夏不簡單。
兩年前空降到清河鄉的黨委副書記，背景神秘，手段強硬。
可這個女人平時根本不會怎麼管民政辦的事，怎麼今天會突然親自打電話來？
蘇有光接通。
“林書記，您怎麼打電話來了，有什麼指示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夏冷冷的聲音。
“蘇有光，聽說你把剛來的大學生調去敬老院了？”
蘇有光腦袋嗡的一下。
沒想到林書記居然是為了陸凡打電話來的。
蘇有光趕緊解釋道。
“林書記，這件事我不知情啊，都是副主任張強安排的。”
“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。”
雖然他也不想得罪張強，但他更不敢得罪林夏。
這件事的責任也絕對不能落自己頭上。
電話那頭，林夏的聲音更冷了。
“你是民政辦主任，你手底下的人員調動，你不知情？”
“什麼都讓副主任安排，那要你這個主任還有什麼用？”
蘇有光聽到這話，嚇得冷汗直冒。
“林書記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這事是我疏忽了，我這就去把陸凡給調回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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