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裡的氣溫像是一下降到了冰點。
吳勇在一旁死死盯著陸凡，眼裡滿是怒火。
徐有福也收起了那副笑臉。
陸凡見這架勢，知道不能直接翻臉。
否則自己還真不好說能出這個飯店。
“趙鄉長，這件事太大了，您給我一晚上時間考慮一下。”
“明天我給您一個答覆。”
趙大江冷冷開口。
“好。”
“我就給你一晚上的時間。”
陸凡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轉身走出了包間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吳勇就忍不住罵了出來。
“趙鄉長，這小子也太不識抬舉了！”
徐有福也壓著聲音道。
“他要是真咬死不放，這錢可就懸了。”
趙大江眯著眼。
“咬死不放？？一個民政辦主任而已，真把自己當根蔥了？
“這件事可由不得他！！”
“吳勇，明天早上你親自去趟民政辦，知道該怎麼做吧？”
吳勇笑了笑。
“放心吧鄉長，這事我熟，又不是第一次幹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陸凡離開酒店後，直接去了林夏那裡。
林夏穿著一件淺色睡裙，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檔案。
聽到開門聲抬起頭，一眼就看見了陸凡臉上的冷意。
“飯沒吃好？”
“那幫人請我吃飯，本來也不是為了讓我吃飽。”
林夏放下手裡的檔案。
“說說。”
陸凡沒有隱瞞，把今晚飯局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。
等陸凡說完，林夏沉默了幾秒問道。
“這筆錢，現在是不是還沒發下去？”
陸凡點頭。
“原本是打算後天統一發，名單和金額都核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他們已經不是在試探你了，是準備直接給你挖坑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林夏輕輕敲了敲桌麵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蘇有光他們當初為什麼敢把民政辦的賬做得那麼爛？”
陸凡心裡一動。
“你是說……以前也乾過這種事？”
林夏冷笑了一聲。
“何止乾過。”
“很多基層爛賬，一開始都不是大貪，都是‘先借一下’、‘先挪一下’、‘回頭再補’。”
“可一旦專項資金被挪出去，後麵就很少能真的補回來。”
“最後錢沒了，賬爛了，真正背鍋的，永遠是經手簽字的人。”
陸凡聽完，隻覺得後背更涼了幾分。
林夏看著陸凡。
“陸凡，這筆錢絕對不能放在賬上過夜。”
“他們既然今晚已經攤牌，明天就一定會動手。”
陸凡點了點頭。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所以我準備搶在他們前麵，把錢全部發下去。”
林夏眼中閃過一抹讚許。
“對。”
“錢一旦到了老百姓手裡，他們再想碰，就不是動你的賬，而是從老百姓口袋裡往外掏。”
“到那個時候，他們就沒那麼容易下手了。”
說完，她拿起手機，直接說道。
“把秦虹、王長樂、孫連成都叫回來。”
“今晚就把名單、流程、簽收表全部做死。”
半個小時後，民政辦的燈重新亮了起來。
秦虹抱著賬本和銀行卡一路小跑進來，王長樂和孫連成也都趕了過來。
秦虹第一個開口。
“陸主任，這筆錢絕對不能挪。”
“賬我親手做的，表我親手報的，真要少一分，縣裡一查就能查出來。”
王長樂也咬牙道。
“這幫王八蛋，連救命錢都惦記！”
“我女兒生病那會兒，要不是陸主任你幫我，我比誰都知道一分錢能逼死人。”
孫連成更是直接。
“陸主任，你說怎麼辦，我們就怎麼辦。”
陸凡看著自己這幾個班底，心裡一陣發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開口。
“今晚把所有名單再核一遍，誰領多少，一戶都不能錯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秦虹去信用社把錢提出來。”
“王長樂負責現場發放和複核。”
“孫連成挨個通知各村支書，讓名單上的人一早到民政辦來領錢。”
“另外，每個人領錢之後，都必須簽字、按手印。”
“能拍照的拍照，能留底的全部留底。”
“這回我們不但要把錢發出去，還要把證據做紮實。”
“誰要是還想打這筆錢的主意，那就讓他自己站到台前來搶。”
這一夜，民政辦幾乎沒人睡覺。
秦虹坐在電腦前，一遍遍核對名單和金額，連小數點後兩位都不肯放過。
王長樂把蓋章的簽收表按村分好，又找來印泥和備用筆，整整齊齊碼在桌上。
孫連成則不停地打電話，通知各村支書和名單上的困難戶，說明天一早民政辦集中發放臨時救助金，務必本人到場。
訊息一放出去，電話那頭幾乎全是又驚又喜的聲音。
“真發了？”
“不是說還得等幾天嗎？”
“陸主任說的？那俺也去，我天不亮就過去！”
淩晨一點多，秦虹終於把最後一張表核完，揉著發酸的眼睛抬起頭。
“陸主任，都對上了。”
“總額二十七萬八，一分不少。”
陸凡點點頭，又看向孫連成。
“通知得怎麼樣了？”
孫連成放下手機。
“差不多了，幾個偏遠村我都讓支書明天派人騎摩托來接。”
“另外我還特意說了，帶好身份證，到了現場按名單領錢，誰也別替領。”
林夏一直坐在一旁聽著，這時忽然開口。
“明天發錢，不要躲著發。”
“把門開啟，動靜做大一點。”
“越見光，他們越不敢動。”
“你們在民政辦大大方方發，讓更多人知道這筆錢今天到了老百姓手裡。”
“這樣就算趙大江想攔，也隻能當著所有人的麵攔。”
陸凡聽完，眼前一亮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安排完這些，陸凡又開口。
“明天早上我不會在民政辦。”
幾人同時一愣。
王長樂忍不住問道。
“陸主任，你不在？”
陸凡點頭。
“趙大江今晚既然已經攤牌，明天肯定會盯著我。”
“我要是在辦公室，他一定會找我麻煩。”
“所以我天一亮就跟陳剛去黑石溝那邊看兩戶危房戶，順便複核幾個退役老兵的補助情況。”
“那一片山裡訊號差，他想找我，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。”
“如果他們要找你們麻煩，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的頭上。”
秦虹聽明白了，忍不住說道。
“陸主任，你這是把火全往自己身上攬啊。”
陸凡笑了笑。
“沒事。”
“隻要錢進了老百姓口袋，挨頓罵算什麼。”
王長樂攥緊拳頭。
“陸主任，你放心，明天誰敢來搶這筆錢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孫連成也跟著點頭。
“對，表和簽字我都給他留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到時候誰敢說這錢不該發，我就讓他自己站出來跟那些老人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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