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覺到龍慶的法力氣息重新鼓動起來的刹那間,蕭衡便立即轉頭,向泠月、薛明一、壺禺與青玄子四人皆使了個眼色:
“動!”
泠月反執劍柄,似持匕首般下刺,凝聚全部星月法力與神劍威能紮向範遠,力圖直接殺死他;
薛明一再施法,手心中瞬間變換、生長出一條扭曲粗壯的樹木,襲向龍慶,將他這具魔煞肉身如蟒蛇捕獵般牢牢捆縛並固定住;
壺禺繼續念動適才未完成的法咒,以無可替代的“魔珠煉製者”身份,驅散光魔珠中的所有的靈力,將之變回尋常的琉璃珠;
青玄子則禦動眾人腳下的巨劍,再向北飛,拉開了雙方之間的距離。
四人隻以眼神應罷,便都反應飛快、冇有一絲猶豫,各司其職、分工明確,立即執行起了各自事先溝通過的安排。
與此同時,龍慶偏偏要故意說出口來的“壓箱底五百年的絕招”,也一併在此刻施展了出來——
而出乎所有人意料,卻又合乎情理之中的是…
隨著龍慶施法,迎向眾人而來的卻並非是任何有什麼攻擊性的招式或法術,恰相反,竟是他適才保護自己、隔絕了所有人“見麵禮”攻擊的那道金色障壁,此時出現在了範遠身上!
嗡!
隻聽一聲鳴響,一道光球也是憑空瞬間顯現、籠罩住了趴在劍上的範遠,而那金壁則憑藉著積攢貯藏了數百年的光魔珠法力,阻擋住了泠月的攻擊!
“什麼?!”
不止泠月,在場可謂除了龍慶、範遠外,所有人幾乎皆是驚住了。
帶著個凡人來到最前線與此等大仙對敵也就罷了,眼下情況,居然還能變成想自殺反被敵人的法術保住,不可謂不離奇。
“愣什麼?”
而蕭衡則是反應迅速,一見泠月攻擊被擋下,便立即蹲伏下身、取出杬柷劍,對著範遠再度紮了下去——
這一回,無往不利的杬柷劍徹底無視了那金壁,輕易穿透過去,再冇有被擋下…
然而,就在這一切即將成功的千鈞一髮之際:
當!
一聲清脆鳴響傳來,這回,卻見是近在咫尺的蕭衡居然紮了個空,執劍刺穿了腳下的巨劍…
一旁,則是剛剛突然睜眼醒來,立即坐起身、躲過了蕭衡這一刺的範遠!
而這一幕,則是如實讓五人都看呆了。
“範遠,你?!”
蕭衡驚疑看向他道,“你不是說做好覺悟了嗎?你躲什麼?”
“我…”
而範遠則瞪圓著雙眼,直視蕭衡,連喘粗氣,並未回答。
就在眾人不解之際,片刻,便見範遠是雙目瞳孔散大,適才湧入額頂百會的黑氣又在此刻冒出,連同眼中飄出的一道,在他麵前緩緩凝聚成了個麵具般的漆黑雲團…
“比起殺我,你們真敢殺他,看來此子所言非虛。”
被捆縛成了個木球般的龍慶發聲道,“但…就憑你們幾個,還是算漏了一點。既然都毫不設防的讓我侵入了他的夢境,可就勿怪…我繼續施展尋夢天法術,將他變作我的棋子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蕭衡拔出杬柷劍,站直起身、看向龍慶問道。
“這都不明白嗎?”
龍慶嗤笑著解釋說道,“他能控製杬柷劍,我能控製他,這不就成了…我控製了杬柷劍,順帶…還讓他求死不能了嗎?”
“這!”
泠月、薛明一、壺禺與青玄子四人麵麵相覷,不知所措。
而此時,雙目失神的範遠則已受到麵前黑雲的牽引,又同時身處在周身金壁的籠罩中,站直起身、懸浮淩空…
冇有人知道,在龍慶的“尋夢天法術”中,他又夢到了什麼,在夢中經曆了什麼。
隻是依然失去意識、四肢五體都再不受控製,最終,停在了五人上方。
……
現場氣氛就此僵住,焦灼了一陣後,終於是有人發聲了。
“…就這?”
隻見蕭衡低下頭來、看向龍慶反問道,“那你壓箱底五百年的絕招呢?不會就是保護範遠,或是控製範遠吧?冇讓我們大開眼界就罷了,還放在了個凡人身上?”
“那當然是不至於了。”
龍慶疑惑道,“不過蕭衡,我看你這反應和語氣…怎麼,現在範遠死不了了,你們還有什麼翻盤機會嗎?”
“我想先看看你的絕招。”
蕭衡將杬柷劍收到腰間、盤手抱胸,麵露疑色說道:“你在那本來一副快崩潰的模樣,現在又得意成這般,變個冇完,到底有冇有真本事呀?空古和柏川王敢就派你這種貨色埋在東方,我想該是也不至於吧?”
“喲,那這下可就是僵局了。”
龍慶仰頭、神色頓時逐漸平靜,“現在主動權可是在我手,我還有什麼必要受你激將,輕易亮出絕招呢?倒是你們,不會就隻準備到這一步而已吧?殺不了範遠,換不回真蕭衡,甚至還讓範遠與杬柷劍受了我的操縱,你等莫非就冇有想過…至此,該如何是好嗎?”
“僵局?嘖,好吧。”
自始至終都最是冷靜的蕭衡,此時又是一副彷彿掌控了全域性般的神情。
隻見他一手扶肘、一手撫頷,朝著龍慶斜眼冷嗤了聲後,便在周圍所有人的注視下,又從腰中抽出了杬柷劍,轉回身,抬頭看向了此時正五體大張、懸浮空中的範遠去。
“怎麼?”
龍慶故作自通道,“不相信我能藉由他控製他來控製杬柷劍,你就再試試吧,這回我可絕不再護著他了。”
話音落畢,嘩的一聲,罩住範遠全身的金光也皆煙消雲散。
原本正欲出手的泠月、薛明一、壺禺與青玄子此時則冇再趁機出手,而是皆看向了蕭衡去。
“嗬嗬,行。”
蕭衡向龍慶應了聲後,遂再轉回頭看向了範遠去。
儘管此時的範遠仍是瞳孔散大、雙目失神,麵前一團黑雲,全無意識,但蕭衡依然朝著他開口說出了一番話來:
“範遠,你等在青雲境打贏的那一場定鼎之戰,我雖未親眼見證、隻聽過你描述,但…這位龍慶掌門既奪舍了常辛肉身,也早在此之前便已通過尋夢天法術獲取了他全部記憶,所以,說他是‘親身經曆’,或許並不為過。”
在場所有人皆知,這話明顯是說給龍慶聽的。
龍慶聽後也是眉目微蹙,仔細回憶、揣摩起蕭衡這話的意思來。
“若是連杬柷劍也殺不了你了,那麼…其實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可以殺你。”
“這個辦法一出,就是任誰來也阻擾不了了。”
蕭衡撫頷微笑道,“或者說…嗬嗬,我們早該用這個辦法的,甚至理論上,在你一出生就可以用的呀。隻可惜,大家都是幾天前才知道還有這層關係的,要不然…便是也早就去試了。”
“到底什麼辦法?!”
龍慶被蕭衡這般姿態再度挑釁的逐漸失去了耐心,“無需廢話,有招就快放!”
“哈哈哈…”
“急了,急了。”
見到這個仍被捆在木球裡的傢夥、隻三言兩語便如此急躁,對麵眾人頓時麵對麵大笑了起來。
而在這場眼神的交流中,蕭衡也將自己的“辦法”,透過傳音入密之術,傳達給了其餘四人。
眾人一聽,瞬間明白,便皆看向了範遠去。
“龍慶,現在範遠和杬柷劍的靈力可都由你控製著啊。”
蕭衡最後再看向龍慶一眼笑道,“我等接下來的操作,你可得看好了,不管你有什麼壓箱底的絕招,不妨就試試看,能不能阻擋我們‘獻祭’範遠,換回真正的我來吧!”
說罷,轉回看向範遠:
“動!”
隨著蕭衡一聲令下,五位大仙皆同時在麵前合掌結印,引動了法力——
嗡!
隻聽一聲鳴響,巨劍上圍著範遠的五人,此刻每人的顱頂百會、額前印堂、胸口膻中、小腹丹田位置,皆同時瞬間凝聚出了一簇白色光球來。接著,四點沿著身軀排出白光、連成一線,而後又彷彿從這條線前射出了由光凝成的帆布、旗幟般,射向了範遠丹田去…
“這…難道是…”
懸浮在數丈外、困在木球裡的龍慶清楚地看見了這一幕,再加上靈力感知,瞬間明白了這是怎樣的操作。
這是五個幾百到上萬歲不等的大仙,同時傳功,將自身法力傾瀉、全數灌注到範遠這個二十多歲凡人的肉身丹田之中!
在這樣短的時間裡,以如此脆弱的軀殼,突然接受這樣龐大的法力…
若是他的丹田不能承受,便會崩毀,如此便能將他殺死;
若是可以,那麼他將毫無疑問,達到門檻,立即引來天劫,曆經風、火、雷三重考驗!
一旦開始渡天劫,不僅他身上受夢境控製的咒術將被驅散,恢複意識,他也不可再受到任何乾擾打斷,隻要打斷,便還是身死道消;
若是不打斷,恢複意識的他便有可能一心向死、咬牙硬撐,而後被天劫殺死,受鴰風鑽死,受烈火燒死,受天雷劈死,還是能殺;
果然,這正是曾在青雲境時,範遠與薛十七利用杬柷劍、殺死常丙的辦法——乾擾渡劫!
隻是這回,渡劫的換成了他範遠,而且條件也反了過來。
此時的龍慶隻能賭,賭範遠這個**凡胎可以承受九九雷劫,如此便不會被天劫殺死。
可這又並不算完,隻要五人捨得繼續,他們便仍能繼續傳功,讓範遠才渡完五百歲天仙劫,便立即迎接下一重的一千歲劫,如此遞進…
照此下去,要麼範遠被天劫殺死,要麼讓這幫玄闕宗勢力,當場現造出一個法力高強、能使用杬柷劍的萬歲境界仙人!
那時,他龍慶一樣再不是對手,甚至可以說,範遠已經冇必要再自殺獻祭!
原來,這便是蕭衡想到的,任誰也無法阻止的、最直接的辦法。
這個辦法,不是哪位後人研究創造出的什麼奇招妙法,恰恰就是最簡單的,十三萬年前第一批修仙者就能實現的“傳功”。
隻需此法,便能將他龍慶架起來,要麼成就範遠,要麼帶回蕭衡,就這麼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。
除非,他能趁現在儘快打斷五人的傳功…
這,就是他唯一可以選擇的應對之法,也是他最後的機會!
……
“等等!等等!”
隻見龍慶驚慌萬分、連連叫喚,“我輸了!諸位,我認輸了!快停下!你們想要什麼,想知道什麼,我全都給,全都說!快停下!”
“哦?”
僅有蕭衡轉回頭去,眾人傳功則是並未停下,“怎麼這樣呀,這太狼狽了吧?這可不像堂堂尋夢天的掌門,空古五百年的棋子,魔煞功的創造者該有的姿態呀?”
“是啊。”
泠月島主見狀也輕蔑一笑,“之前在幕皎城和尋夢天,你可不是這般模樣啊。更彆說今天,還敢獨自殺向我月潮島來,怎麼現在,成這樣了?”
“莫取笑了,快停下!”
即使龍慶如今這般求饒態度,任由對方開始了獲勝的淩辱,這傳功卻也並未停下,隻能令他是越發急躁不安,“快停下呀!”
“嗬,我還是更欣賞你原來桀驁不馴的樣子,你恢複一下吧。”
“哈哈哈…”
就在眾仙對他的這般不堪入目的求饒毫無迴應之時,隻聽得嗡一聲響,範遠明亮銳利的瞳孔一瞪,神色是頓時恢複。
另一邊的龍慶也明顯的察覺到,自己用以控製他的暝夢法咒也已被一股無上之力給強製驅散!
“哦,來了!”
同樣有所感應的五人一見,便都紛紛抬看向了範遠去。
而範遠眼見這一幕,再看向遠處的龍慶,接著又聽到耳內蕭衡傳來的密語,頓時很快思考明白、理解清楚了當前情形。
同樣是直麵宿命,比起千方百計的自殺,選擇如今這般直接引天劫來,要麼成就自己,要麼換回蕭衡祖師,頓時便將他心中所有的猶豫是皆一朝驅散,再無一絲的遲疑與畏縮!
如此,也能讓在場所有人,都再無任何心理負擔了。
天劫,來吧!
嘩嘩嘩——
很快,隻見本就夜黑風高的空中,烏雲開始呈螺旋狀、逐漸彙攏凝聚,隨即,圍繞在範遠周圍的無形鴰風,逐漸加劇…
“風劫,來了。”
範遠開口道出四字罷,便是麵目猙獰,額間青筋暴凸,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向了數丈外的龍慶去。
而龍慶則同樣是瞳孔大張,越發驚恐不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