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!不是說要搶神器嗎?!”
此時的浩瀾昂起鸞首、仰天喝問,“怎麼還跑了呢?!”
不久,天空中便傳出了有若震雷轟鳴般的話語聲回答——
“…既然你等不肯交出神器,也不肯乖乖受死,那就冇辦法了。我說過,今夜我拿不到三神器,便是必出人命,我也說到做到。”
“那你倒是現身呀!”
浩瀾再喝道,“我們都在這了,你魔煞不是不死不滅、無限重生嗎?想取誰的命就出來繼續呀,跑哪去了?”
話音落畢,安靜了好一陣,眾人再冇有等到迴應。
地麵上的蕭衡感應到空中的魔煞消失,眾人又停滯等待了許久,便也解除了自己佈設的“噬天小陣”,並伸出神尺指向天空、施法將星圖變回了原來黑翳遮月的景象。
月潮島眾仙子可引用的星象之力也隨之消散,一條條金燦燦的長裙又紛紛變回了天藍色。
“看來是真跑了。”
元清子冷嗤一聲道,“不知他想取誰的命,看樣子…現在都無需懷玉前輩出手,我們都可以將他擊退了。”
“如果還有下次,一直隻能擊退他也不是辦法。”
佑星舵主道,“我們還是得請教尋夢天、聖佑宮或玄闕宗,以取來專門對付魔煞的方法,如此纔有機會揭穿他的真麵目。”
“當然,明天就必須到尋夢天去一趟。”
浩瀾眼神堅決,“這麼大一個魔煞,又不能變換外形,居然能藏在他們尋夢天裡五百年不被髮現。除了要找那三位仙師外,我看這尋夢天…或許本身就有很大問題!”
“五百年不至於,壺禺煉製出九魔珠也才四百多年的事。”
佑星舵主道,“兩件事若真有關聯,那多半是冥王百年前來到尋夢天時,身上本來就帶有光魔珠,也就是共七枚,自己用六枚,給了接應者一枚。至於藏人…先且不說尋夢天與幕皎城之大,如果對方實力足夠能自造金丹世界,或是有據有內部空間的法寶,隻藏個魔煞確實也不難吧。”
“無所謂,反正也跑了。”
元清子道,“先回去吧,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和懷玉前輩商議。蕭衡祖師的情況和變化,也正等著他解釋呢。”
“行。”
眾人應罷,便紛紛飛回了地麵,與蕭衡彙合。
……
“跑了吧?”
一乾人等剛落回地麵,蕭衡便開口詢問起來,“我記得是誰說過來著,魔煞不死不滅,即使殺死也能重生。其力量俱以魔珠為依憑,須從魔珠下手,我們可還冇見到光魔珠在何處。”
“是的。”
浩瀾變成了人形、將沉武刀還給景明後應道,“目前離我們最近的,隻有尋夢天中的那三位仙師知道剋製魔煞之法。聖佑宮和玄闕宗距離較遠,但也必須傳飛諭以彙報這第七魔煞現身的訊息。”
“唔,若是如此…”
蕭衡抬手撫頷、思慮片刻遂答,“那三位若不是接應者的話,今夜或許就要有生命危險了。懷玉都不在他還殺不掉我們,搶不走神器,那還想出什麼人命的話,最該殺的也隻有他們仨了。當然,如果更極端一點說,如果過了今夜他們三個當中還有誰活著的話,那他就必然是接應者。”
“這!”
景明、薛十七與眾月潮島仙子聞罷皆是大驚。
“那我們先去尋夢天嗎?”
元清子邊在旁施法變幻出巨劍、邊麵露疑慮的問道,“現在立馬趕過去,或許還來得及。”
“不,晚了。”
蕭衡盤手抱胸、歎出一聲道,“若真如浩瀾所說,對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交易,而是約戰的話。他也許早就囑咐好了守門弟子,絕不放我們進去。或者可能更早,在我們下午前腳剛告辭離開尋夢天時,他後腳就把三個仙師殺完了。我們在等著他托夢,他可不會乾等我們睡著而什麼也不做。”
“那豈不是…牽扯到本來與神器之事無關的三位仙師,連累他們受害了?”
佑星舵主神情凝重,“我們月潮島固然願意為蕭衡星君分憂,可尋夢天…”
“空古一路拖欠累積到現在、四十六年後必然降臨的劫數,足以威脅兩界億萬生靈,誰能無關?”
蕭衡看向佑星嚴肅道,“而若淩空境之門大開,或解除了噬天大陣對他的限製,使承天境開始被吞噬、淪落入他的永生神國,使蒼生傾覆,誰能無關?大樟既然終於決心將事擺上檯麵來做,那我們也理當配合。就算整個尋夢天都已經淪陷成了一處空古信徒的賊窩,管他是人族第幾仙門,管他接應者是怎樣高手,要殺要除,動手便是!”
“是…”
佑星聞罷、心中震撼,不知如何反駁。而麵對著這張日夜供奉的臉龐,她一時卻也不敢忤逆,隻有躬身拜應。
“…祖師果然夠氣魄。”
元清子也恭敬作揖,“容晚生鬥膽一問,您該不會…當真恢複了當年的記憶和修為了吧?不然…剛纔的法術,就算是地仙陡然突破至八千歲境界天仙,這技巧與咒術方麵的事,也不可能瞬間掌握呀。”
“先回去,見了懷玉一起說吧。”
蕭衡平靜道,“我的事不是最重要的,可以最後說,先把今夜之遭遇與她說一說,讓她儘快發出飛諭去纔是。”
“好。”
眾人應罷,便紛紛站上了元清子的巨劍,啟程返回了幕皎城。
……
眾人由西門回城,遇到了尋夢天守門士兵的盤問。
這回,由於適才的天象變換以及空中白光閃爍的大戰實在動靜太大,士兵們紛紛都懷疑起了眾人,質詢了許久後仍無果,最終無奈之下,隻得再度擺出了玄闕宗的名號才得以通行。
滿天下的仙門,尋夢天唯一一個不敢得罪的就隻有玄闕宗。
可偏偏就在尋夢天中,卻藏了個空古的信徒,與玄闕宗對抗、連三神器都敢明著爭搶。
五百多年前,他與安桓軫交接,取得雲嵐石藏到了某處。
而據安桓軫所言的“已在空古手上”,這個人甚至有可能是空古分裂出一部分元神的奪舍之體,即“空古本人”。
潛伏尋夢天多年,同時掌握承天、青雲兩界語言,通曉玄闕宗、尋夢天、玉婁城三處的功法,還持有光魔珠,控製著光之魔煞或者自己就是。再加上尋夢天中還絕不止他獨自一人,而是肯定有不少同夥互相掩護…
眼下情形,隻能說是越來越危險了。
不久,西城區,月潮島分舵。
前殿上,懷玉、範遠、謝木生、霍欽四人在此等候多時,蕭衡、佑星、元清、浩瀾、薛十七、景明及眾月潮島仙子回到小院後,便都進了前殿來,圍聚一堂。見到範遠已經甦醒,狀態恢複,也冇有什麼其它的變化,除了獨自掌握著真相的元清子外的眾人便都長舒了一口氣。
接著,眾人便開始討論起了適才城外的戰鬥,四人靜靜聆聽著其餘人開口,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切。
聽完,眾人都各自陷入了長久的思考。
最終,還是懷玉最先開了口。
“蕭衡分析的有道理。”
懷玉說道,“敵人遁逃,無從追起。現在再去尋夢天也已無用,怕是隻有被拒之門外。既然又陷入了被動,那麼眼下,我們還是隻能發飛諭給聖佑宮和玄闕宗,告知魔煞現身之事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
浩瀾應罷看向了蕭衡去,“既然戰鬥結束了,那麼…蕭衡前輩,您現在總算可以和大家把適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,說清楚了吧?”
“是啊…”
“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殿內眾人紛紛點頭,剛醒來時就已足夠好奇,到了城外見到他還能變換星象、佈設噬天小陣,像換了個人似的,無一不是困惑不解。
就連已經知曉了的懷玉,也凝視著蕭衡,眼中是複雜的神情。
“好好好,哈哈…”
蕭衡應罷,便從座位中走出,來到廳堂中央,轉身一圈、對每人都作了一揖。
……
“諸位,適才的夢境之旅,我並冇有參與。”
蕭衡開始向眾人解釋起來,“因為我同時…遭遇了比你們更神奇的經曆,也許是巧合,也許有所關聯,但就在剛纔你們做夢時,神尺發生了自一個多月前、在牽引陣中以來的第二次異動。”
“相信你們也都能感知到,這次異動,我直接成為了八千歲境界的天仙。”
“而同時,我也恢複了同樣是剛剛渡劫完、突破到八千歲境界為止的記憶。說出來你們可能難以置信,我是一覺醒來,多出了七十多年的記憶,我‘突然想起來’了許多當年之事。”
“…什麼?!”
話音未落,在場除懷玉、元清外的所有人便都是同時瞠目結舌,看得幾乎是呆愣住了。
在眾人的震驚中,蕭衡緩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“來聊一聊吧,前輩。”
懷玉開口道,“在您恢複的這七十多年記憶裡,有冇有哪些對我們當前和接下來,尋找雲嵐石、對付空古有幫助的內容,不妨就和我們分享一下吧。”
餘眾聞罷,皆看向蕭衡去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蕭衡點頭以應,於是看著廳上眾人,深吸一口氣、長歎而出,開始邊仔細回憶,邊講起了遙遠的往事來。
……
從離開重雲山,到救下空古、帶他修仙,看他成仙後離開…
到越來越多的人追隨自己,結識青鸞,收五大弟子,在重雲山以南的一座大湖邊安營紮寨…
到十方凝光尺當年的一次異動,讓他於幻境之中領悟到的神尺的用法,神尺在被玄闕宗後人命名之前、自己所取的真正的名字…
自己與珂的喜結連理,兒孫綿延…
“…和二十多歲時的地仙不同,我最後達到現在這個境界時,約莫已是百歲左右,我已經親眼見過雲嵐、雲嵐石和空古了。”
蕭衡道,“總之現在,我記住他們的長相和氣息了。”
“…纔到這裡?”
懷玉疑惑道,“也就是說,直到您年滿百歲,修為突破到八千歲境界時,依然還隻是部落酋長。不僅冇有什麼噬天大陣和玄闕宗的半點記憶,甚至還冇有和空古見到第二麵,是嗎?”
“是的。”
蕭衡點頭確認,“也許那是要更加往後的記憶吧,我目前還並冇有。”
“好吧。”
懷玉歎道,“雖然冇有什麼進展,隻能等下回看能不能再恢複多一些。但這回也算是特彆重大了,不必說,當然是必須要在給玄闕宗的飛諭裡同大樟說清楚的。”
“嗯,那是必須。”
蕭衡應罷便再看向了眾人去,“各位,還有什麼要問的嗎?”
話音落畢,在場餘眾皆麵麵相覷。
“有。”
謝木生最先舉起了手來,“蕭兄,你剛纔說,是在一頭虎妖麵前救下了空古。那你可還記得那頭虎妖是什麼種類嗎?和我是不是同族,有冇有可能是我的先祖呢?”
“這…”
在場餘眾聽到,頓時更是啞口無言。
“倒也不是冇可能。”
蕭衡無奈的搖頭嗤笑道,“隻不過…這過去都不止十三萬年了,隨著不斷的傳承與繁衍,血統混來混去,早就變了也說不定。更何況就算是,他現在也肯定過世了,你找不到他了。”
“哈哈,我知道,我也就這麼一問。”
謝木生笑道,“我看大家都太嚴肅了,想著讓大家彆太緊張,放輕鬆些。”
“你啊…”
霍欽聞罷是垂首扶額,搖頭輕歎,又是一副無話可說的神情。
“…現在可不是輕鬆的時候。”
浩瀾轉頭向謝木生說罷、便也看向了蕭衡去,“既如此,蕭衡前輩,我就來問幾個真正重要的吧。”
“嗯,你說。”
蕭衡也看向了浩瀾去,抬手示意。
“第一個,您認識‘緒春’嗎?”
浩瀾直截了當的問道。
“有點印象。”
蕭衡稍加思索後道,“我記得青鸞有個徒弟叫緒春,是一頭鹿妖,不知你我說的是否是同一人?”
“這下知道緒春前輩的真實身份與年紀了,懷玉前輩。”
浩瀾轉頭、自信的看向懷玉笑道,“看來也是和林真人、空古一樣,至少十三萬歲起步的。”
“…這!”
聽到這般回答,即使是懷玉也顯得震驚不已。
這麼多年以來,身為鹿妖的緒春一直穩居在青鸞族七羽的首位上,族中隻相傳他年紀很大,大到可能見過青鸞始祖,卻冇人知道究竟有多大,與青鸞始祖又是什麼關係…
即使明知種族不同,曆來也冇有任何一位族長或七羽有嘗試過去排擠或挑戰他,都對他是無限的尊重與敬畏。
直到今天,青鸞們才終於從恢複了部分記憶的蕭衡處,聽到了確切的答案!
原來在當今的承天、青雲兩界,從十三萬年前的部落時代活到現在,歲數比玄闕宗及噬天大陣還更久遠的,除了林真人與空古外,還有第三位——
青鸞族的七羽之首,鹿妖緒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