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煉心峰演武場。
天還沒亮，演武場周圍已經擠滿了人。各峰弟子早早趕來，搶占有利位置。有來看熱鬧的，有來觀摩學習的，更多的是來給自己同門加油鼓勁的。
蘇清鳶站在參賽弟子候場區，身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她掃了一眼——三百七十二人，烏壓壓站了一片。有她認識的，更多是麵生的。各峰弟子穿著不同顏色的服飾，聚賢峰的白衣、凝雲峰的青衣、望仙峰的藍衣、煉心峰的灰衣，還有主峰玄清峰的月白衣，匯成一片斑斕的人海。
“蘇師姐！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。蘇清鳶轉頭，看見阿蘆和石頭擠過人群跑過來。
“你們怎麽來了？”蘇清鳶有些意外。阿蘆才煉氣七層，石頭築基初期，都還不夠格參賽。
“來給蘇師姐加油！”阿蘆舉起手裏的小旗子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“必勝”兩個字。
石頭站在一旁，眼睛卻往人群深處瞄。
蘇清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——謝雲辭正站在候場區邊緣的一棵老鬆樹下，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。
“去吧。”她推了推石頭。
石頭臉一紅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小跑過去，規規矩矩給謝雲辭行了個禮。
蘇清鳶收回目光，開始打量周圍的對手。
三百七十二人，按照修為，大致可以分為三檔。
第一檔，築基後期，八十九人。這些人站在人群最前方，氣定神閑，目光中帶著幾分倨傲。他們是種子選手，幾乎鎖定了三十個名額中的大部分。
第二檔，築基中期，二百一十三人。蘇清鳶就在這一檔。這些人神色各異，有的緊張，有的鎮定，有的躍躍欲試。他們是最龐大的群體，也是競爭最激烈的群體——三十個名額，除去築基後期幾乎鎖定的那些，剩下的，要從這兩百多人裏搶。
第三檔，築基初期，七十人。這些人大多站在人群邊緣，神色忐忑。他們知道自己希望渺茫，但能站上這個演武場，本身就是一種認可。
“緊張嗎？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。蘇清鳶轉頭，看見秦若雲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。望仙峰大師姐，築基大圓滿，木係單靈根，本屆大比的熱門人選之一。
“有點。”蘇清鳶如實說。
秦若雲笑了笑：“我看你可不像緊張的樣子。第一輪混戰，可別太早出局。”
蘇清鳶點點頭：“你也是。”
兩人沒有多聊。辰時正，鍾聲響起。
三長老蘇振天登上演武場高台，朗聲道：“百年大比，洛雲穀選拔賽，現在開始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台下三百七十二名弟子，緩緩開口：
“第一輪，混戰。規則很簡單——三百七十二人同時上場，最後留在場上的二百人晉級。掉下演武場者淘汰，主動認輸者淘汰，失去戰鬥能力者淘汰。”
“可有異議？”
台下寂靜無聲。
“好。”蘇振天一揮手，“上場！”
三百七十二人，魚貫走入演武場。
演武場方圓百丈，足以容納上千人混戰。但三百七十二人同時站進來，還是顯得擁擠。蘇清鳶被人群裹挾著，走到演武場中央偏左的位置。她迅速掃視四周，默默記住周圍人的麵孔——左邊是三個凝雲峰的青衣弟子，右邊是兩個聚賢峰的白衣弟子，前方是五個望仙峰的藍衣弟子。
後方——
她微微皺眉。
後方，是六個煉心峰的灰衣弟子，正目光不善地盯著她。
煉心峰的弟子，大多是外姓修士，對主峰嫡係向來有些敵意。在這種混戰裏，他們很可能會優先攻擊她。
“開始！”
蘇振天的聲音如驚雷炸響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演武場上的靈氣轟然爆發。
蘇清鳶沒有動。
周圍已經亂成一團——劍光縱橫，法術轟鳴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有人剛出手就被身後的人偷襲，有人結盟不到三息就反目成仇，有人瘋狂進攻，有人狼狽逃竄。
三百七十二人的混戰，沒有任何規則，沒有任何限製。
唯一的目標：留到最後二百人。
蘇清鳶冷靜地站在原地，長劍橫在身前，沒有貿然出手。她需要時間觀察局勢，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。
但有人不給她時間。
“蘇大小姐，得罪了！”
後方，那六個煉心峰的灰衣弟子同時出手。六道劍光從不同方向襲來，封死了她所有退路。
蘇清鳶沒有慌亂。
她腳步輕移，身形如鬼魅般在劍光縫隙中穿梭。謝雲辭給她的那枚玉簡裏的資訊在她腦海中閃過——
煉心峰六人，修為最高築基後期，最低築基中期，擅長合擊之術，但配合不夠默契，攻擊之間有半息間隙。
半息，足夠了。
蘇清鳶在第六道劍光擦身而過的瞬間，猛地欺身而進，長劍刺向最左側那人的咽喉。
那人驚駭欲退，卻已來不及。
劍尖停在他喉前三寸。
“你出局了。”蘇清鳶淡淡道。
那人臉色慘白，踉蹌後退。按照規則，被製住要害，即視為淘汰。他咬了咬牙，轉身跳下演武場。
剩下五人臉色一變，攻勢更加凶猛。蘇清鳶不與他們硬拚，一邊周旋一邊後退。她知道，這五人不是她的主要目標——她的目標，是留到最後二百人，不是和這些人死磕。
退著退著，她忽然感覺身後一空。
回頭一看，她竟退到了演武場邊緣。再退一步，就要掉下去了。
那五人見狀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同時撲了上來。
蘇清鳶忽然笑了。
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入五人之中。長劍翻飛，劍光如練——她沒有攻擊他們的要害，而是專挑他們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下手。
手腕、腳踝、肋下、後腰......
一息之間，五道血痕同時綻開。
那五人慘叫著跌倒在地，手中長劍叮當落地。雖然傷勢不重，但短時間內，他們已經無力再戰。
蘇清鳶收劍，迅速後退，重新占據有利位置。
周圍有人看見了這一幕，目光中閃過一絲忌憚。
一個築基中期，一息之間廢掉五個同階。這份實力，不容小覷。
蘇清鳶沒有理會那些目光，隻是繼續觀察戰場。
演武場上，淘汰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。
不到一刻鍾，已經有近百人被淘汰出局。有人是被打下去的，有人是被擠下去的，有人是主動認輸的，還有人是被誤傷後無力再戰的。
她看見了秦若雲——望仙峰大師姐身邊聚了十幾個望仙峰弟子，正有條不紊地清理周圍的散兵遊勇。作為築基大圓滿，她在這場混戰中幾乎是無敵的存在。
她看見了周元——那個用重劍的築基後期，正和三個同門背靠背，形成一個防禦圈，慢慢往演武場中央移動。
她還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麵孔——趙寒、錢多多、孫無忌......都是各峰的佼佼者，各自帶著自己的小團體，在這場混戰中穩步前進。
蘇清鳶收回目光，開始尋找自己的位置。
她沒有同門可以依靠——主峰嫡係隻有她一人參賽。她也沒有盟友——其他峰的人對她這個穀主孫女，要麽敬而遠之，要麽虎視眈眈。
她隻有自己。
但這就夠了。
蘇清鳶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移動。
她不往中央走——那裏是混戰最激烈的地方，築基後期的種子選手們正在那裏互相試探。她也不往邊緣走——邊緣太危險，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。
她選擇了一個折中的位置：演武場偏左的一塊區域，周圍有七八個散兵遊勇，沒有形成太大威脅。
她站定，長劍橫胸，靜靜等待。
有人衝過來，她就擊退。有人圍攻，她就周旋。有人聯手，她就利用身法遊走，絕不硬拚。
一刻鍾，兩刻鍾，半個時辰......
演武場上的人越來越少。三百人、二百八十人、二百五十人、二百三十人......
“還剩二百一十人！”
三長老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。
蘇清鳶心中一凜。
隻剩十個名額了。
她掃視四周——演武場上，還有二百多人正在廝殺。那些之前還留有餘力的人，此刻都拿出了真本事。劍光更盛，法術更強，慘叫聲更密集。
她看見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修被三個後期圍攻，拚死反抗了十幾息，最終還是被擊出演武場。
她看見一個築基後期的男修，被自己曾經的盟友從背後偷襲，滿臉不可置信地倒下。
她還看見秦若雲——望仙峰大師姐依舊穩如泰山，身邊隻剩五個同門，但每一個都渾身浴血，眼神卻愈發堅定。
“還剩二百零五人！”
蘇清鳶握緊手中長劍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麵前。
周寒。
煉心峰大師兄，築基後期，劍法陰狠，擅長偷襲。
他站在三丈外，手持長劍，目光陰冷地看著她。
“蘇師妹，又見麵了。”
蘇清鳶沒有動，隻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周師兄，現在還剩二百零五人。你我都在場上，何必現在動手？”
周寒冷笑一聲：“正因為隻剩二百零五人，纔要動手。淘汰一個，我就更穩一分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長劍已刺了過來。
劍光如毒蛇吐信，又快又狠，直取蘇清鳶咽喉。
蘇清鳶側身避過，長劍順勢格擋。兩劍相交，火花四濺。
周寒的劍法確實狠辣，每一劍都攻向要害，不留任何餘地。但他的劍法中有一個致命的破綻——
右手手腕。
蘇清鳶的腦海中閃過玉簡裏的記載：周寒，右手手腕有舊傷，三年前任務中留下的，每逢陰雨天就會發作。今日雖晴，但他的劍法中，每一次發力之後，手腕都會微不可察地頓一下。
那是舊傷帶來的本能反應。
蘇清鳶開始故意引誘他發力。
她且戰且退，故意露出破綻，讓周寒一次次全力出手。十招、二十招、三十招......
周寒的攻勢越來越猛，但手腕的停頓也越來越明顯。
終於，在第四十五招時——
周寒一劍刺空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，手腕處的停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。
蘇清鳶動了。
她身形一閃，長劍如電，直刺周寒右手手腕。
“啊——！”
周寒慘叫一聲，手中長劍脫手飛出。他捂著右手，踉蹌後退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“你——你怎麽知道——”
蘇清鳶沒有回答，隻是收劍後退。
“周師兄，承讓了。”
周寒死死盯著她，眼中滿是不甘。但他知道，右手受傷，他已無力再戰。
他咬了咬牙，轉身跳下演武場。
“還剩二百人——時間到！”
三長老的聲音響徹全場。
“第一輪結束！場上二百人，晉級第二輪！”
蘇清鳶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收劍入鞘。
她做到了。
三百七十二人，她留到了最後二百人。
高台上，謝雲辭依舊站在那棵老鬆樹下，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她身上。
微微點頭。
唇角彎了彎。
蘇清鳶也笑了。
第一輪，過了。
還有三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