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在淩霄宗又待了七日。
七日裏,她每日清晨下到秘境洞窟,日落時分返回客院,風雨無阻。謝雲辭醒著的時間越來越長,從最初的一兩個時辰,漸漸延長到半日。他仍虛弱,仍無法起身,但那雙眼睛裏的死水,已經泛起微瀾。
第八日清晨,蘇振海派人來請她。
“爺爺?”蘇清鳶踏入客院正廳,看見祖父正與玉衡真人相對而坐,墨淵長老也在,神色依舊冷峻。
蘇振海點點頭:“坐。”
蘇清鳶依言落座,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,心中隱約有了猜測。
玉衡真人先開口,語氣溫和:“蘇姑娘這些日子辛苦。雲辭的情況,我等都看在眼裏。你能日日前往陪伴,足見真心。”
蘇清鳶垂眸:“宗主過譽。這是清鳶分內之事。”
玉衡真人與蘇振海對視一眼,微微頷首:“既然如此,婚期之事,也該定下來了。”
蘇清鳶抬眸,看向祖父。
蘇振海神色平靜,緩緩開口:“我與玉衡兄商議過了。按規矩,應是謝雲辭來洛雲穀迎親。但他如今傷勢未愈,不便長途跋涉。所以——”
他頓了頓:“大婚在淩霄宗舉行。婚後,他隨你回洛雲穀定居,由你照顧,也便於你......調養他的傷勢。”
最後幾個字,他說得意味深長。
蘇清鳶心中瞭然。爺爺這是在給《玄蘇共生訣》鋪路——在洛雲穀,在蘇家地盤,才能更好地施展這門秘法。
她起身,斂衽行禮:“清鳶全憑爺爺和宗主安排。”
玉衡真人撫須而笑:“好,好。那便定在三月之後,九月初九。那日是千年一遇的‘雙九吉日’,正合婚嫁。”
三月之後。
蘇清鳶在心中默默算了算。三個月,足夠她做很多事。
“謝師兄那邊......”她開口。
墨淵長老忽然出聲,聲音依舊冷硬:“他知道了。”
蘇清鳶看向他。
墨淵長老與她目光相接,那冷峻的臉上,似乎閃過一絲什麽。他移開視線,淡淡道:“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蘇清鳶心頭一跳:“什麽話?”
墨淵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回憶那句話的每一個字。
“‘告訴她,我知道。’”
就這五個字。
蘇清鳶愣住。
她知道?
他知道什麽?
知道婚期定了?知道她要帶他回洛雲穀?還是知道別的什麽?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,半晌沒動。
玉衡真人見狀,輕咳一聲:“蘇姑娘,你若想去見他,現在便可去。婚期雖定,但你們畢竟未婚夫妻,不必拘泥那些虛禮。”
蘇清鳶回過神,斂衽告退。
......
秘境洞窟中,謝雲辭靠在石壁上,望著洞窟入口。
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頭來。
蘇清鳶走進來,在石床邊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依舊冰涼,但比初見時多了幾分溫度。
“墨淵長老說,你讓他轉告我一句話。”她看著他,“‘告訴她,我知道。’——你知道什麽?”
謝雲辭看著她,那雙清冷的眼睛裏,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閃爍。
“知道你每日來,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,“知道你握我的手,不是在施捨。知道你嫁我,不是因為婚約。”
蘇清鳶怔住。
“我知道你是真心的。”他說完這五個字,垂下眼睫。
洞窟裏安靜下來。
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心跳。
蘇清鳶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,看著他布滿裂痕的手——那隻手,此刻正被她握在掌心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眶卻紅了。
“謝雲辭。”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他抬眼看她。
蘇清鳶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酸澀壓回去,聲音平穩:“婚期定了,九月初九。三月後,我們在淩霄宗成親。然後,你跟我回洛雲穀。”
謝雲辭看著她,沒有問為什麽去洛雲穀,沒有問以後怎麽辦。
他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輕得像羽毛。
可蘇清鳶聽出了那一個字裏的分量。
她握緊他的手,笑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