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培養出更多忠於自己,忠於葉輕眉理想的人。
他要像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,耐心地等待著,等待著給予慶帝致命一擊的那一天!
「輕眉,你看著吧。」
「這個你曾經想要改變的世界,我,會替你繼續走下去。」
「你的理想,不會熄滅。」
「你的光芒,將永遠照耀著我前進的道路。」
陳萍萍的目光,投向窗外那漫天的風雪,眼神中,充滿了冰冷的殺意,與不屈的鬥誌。
復仇的種子,已在他心中,生根發芽。
隻待時機成熟,便會破土而出,席捲整個慶國!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皇宮,禦書房。
燭火搖曳,映照著慶帝那張威嚴而又略顯疲憊的臉龐。
他靜靜地坐在龍椅之上,手中端著一杯早已冷卻的清茶。
洪四庠如同影子一般,悄無聲息地侍立在一旁。
「陛下,太平別院那邊,已經處理乾淨了。」
洪四庠的聲音低沉而嘶啞,打破了禦書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「葉氏,確認身故。」
慶帝端著茶杯的手,微微一頓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,
彷彿要穿透這重重宮牆,看到那片已經化為焦土的太平別院。
良久,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中,帶著如釋重負,帶著一絲輕鬆,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,空虛。
「死了,終於死了,」
慶帝低聲呢喃,聲音中聽不出喜怒。
但洪四庠卻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位九五之尊,在聽到葉輕眉死訊的那一刻,緊繃了許久的神經,終於鬆弛了下來。
葉輕眉,這個如彗星般崛起的女子,帶給他的壓迫感,實在是太大了。
她的才華,她的思想,她的影響力,都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,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,讓他寢食難安。
如今,這座大山,終於被他親手搬開了。
慶帝的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葉輕眉相關的,一幕幕早已塵封的記憶。
第一次在誠王府後花園相遇,她那雙清澈而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眸,彷彿能看穿他內心所有的偽裝與野心。
她拿出那些新奇的玩意兒,玻璃,肥皂,香水,輕而易舉地就為他聚斂了富可敵國的財富。
她為他出謀劃策,助他在波譎雲詭的皇位爭奪中,一步步登上了權力的巔峰。
她建立內庫,整頓財政,讓慶國國力蒸蒸日上。
她成立監察院,為他清除異己,穩固皇權。
北伐之時,他走火入魔,危在旦夕,是她不離不棄,悉心照料,甚至不惜耗費心神,為他尋求解救之法。
那些曾經鮮活的畫麵,此刻卻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迷霧,既清晰,又模糊。
慶帝的眼角,竟然也滲出了一絲濕潤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拭去。
隻是,這淚水之中,究竟有多少是真情流露,又有多少是虛偽的表演,恐怕連他自己,也分不清楚。
或許,是為那段逝去的歲月而流。
或許,是為那個曾經讓他心動,卻又不得不親手毀滅的女子而流。
又或許,僅僅是因為,這齣他親自導演的大戲,終於落下了帷幕,而他,需要為此,流下幾滴「鱷魚的眼淚」。
「陛下,」
洪四庠看著慶帝臉上那複雜難明的神情,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。
「那,葉氏留下的那個孩子,如何處置?」
他指的是被五竹拚死帶走的範閒。
慶帝的目光,從窗外收回,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深邃。
他沉吟片刻,淡淡地說道:「五竹雖然厲害,但神廟那邊,想必不會輕易放過他。」
「那個孩子,能不能活下來,還是兩說。」
洪四庠低眉順眼,冇有接話。
慶帝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早已冰冷的茶水,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。
「罷了。」
「終究是,朕的骨肉。」
「若是他命大,能活下來,便讓他,在儋州自生自滅吧。」
「朕不想再聽到,任何與他有關的訊息。」
這番話,看似仁慈,實則充滿了帝王的冷酷與無情。
放過,並非因為父子之情。
而是因為,在他看來,一個遠離京城,冇有任何依靠的嬰兒,根本不足為懼。
他已經除掉了葉輕眉這個最大的威脅。
至於她的孩子,是死是活,對他而言,已經無關緊要了。
「老奴明白了。」
洪四庠恭敬地應道。
他知道,從今往後,葉輕眉這個名字,以及與她相關的一切,都將成為這座皇宮之中,最大的禁忌。
禦書房內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慶帝緩緩閉上眼睛,似乎在回味著什麼,又似乎在努力地將某些記憶,從腦海中徹底抹去。
隻是,他真的能如願嗎?
葉輕眉的死,真的能讓他高枕無憂嗎?
或許,連他自己,也冇有答案。
他隻知道,從今夜起,這慶國的天,將徹底由他一人掌控。
再也冇有人,能夠挑戰他的權威。
再也冇有人,能夠讓他感到,害怕。
·········
儋州,海風鹹濕。
一處偏僻的院落之內,燈火昏黃。
床上,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,麵色青紫,呼吸微弱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他便是被五竹拚死從京城帶到此處的範閒。
連日的奔波與驚嚇,以及先天不足,讓這個小小的生命,已然走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。
突然,嬰兒的身體猛地一顫!
緊接著,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,驟然睜開!
眼神之中,不再是嬰兒的懵懂與無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成年人的驚愕,迷茫,以及一絲難以置信。
範慎,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年輕人,因為一場意外,靈魂穿越到了這個剛剛死去的嬰兒身上!
「我,這是在哪兒?」
範慎,或者說,現在的範閒,努力地想要活動身體,卻發現自己被包裹在繈褓之中,動彈不得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,虛弱到了極點,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死去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推開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同鬼魅一般,走了進來。
正是五竹。
他那雙被黑布矇住的眼睛,「看」向床上的範閒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樣。
「你,醒了?」
五竹的聲音,依舊冰冷,不帶絲毫情感。
範閒看著眼前這個蒙著眼睛的怪人,心中充滿了警惕與疑惑。
他剛想開口詢問,卻發現自己隻能發出「咿咿呀呀」的嬰兒啼哭聲。
就在此時,院外突然傳來了數道強大的氣息!
是神廟的使者!
他們竟然一路追殺到了這裡!
五竹的臉色,瞬間變得無比冰冷!
他冇有想到,這些神廟的走狗,竟然如此陰魂不散!
「待在這裡,別出聲。」
五竹對著範閒低聲說了一句,雖然他知道,一個嬰兒根本聽不懂。
然後,他身形一閃,如同離弦之箭般,衝出了房門!
院落之中,數名身著金色長袍的神廟使者,已經將這裡團團包圍。
「五竹,交出那個孩子,我們可以饒你不死!」
為首的金袍使者,冷聲喝道。
五竹冇有回答,手中的鐵釺,已經指向了他們。
一場大戰,一觸即發!
然而,就在雙方即將動手之際。
異變突生!
隻見原本躺在床上,奄奄一息的範閒,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與他嬰兒身份完全不符的狡黠與狠厲!
他雖然剛剛穿越,身體虛弱,但前世的記憶和經驗還在!
他清楚地記得,五竹之前與神廟使者戰鬥時,似乎對那些神廟使者身上的某種「神聖力量」有所忌憚。
而他,在穿越的瞬間,似乎也感知到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奇特規則。
「拚了!」
範閒心中一橫,
調動起前世學習過的一些粗淺的,關於精神力的運用法門,雖然微弱,卻也勉強能用。
他將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,凝聚成一根無形的「針」,狠狠地刺向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名金袍使者的太陽穴!
那名金袍使者,正全神貫注地戒備著五竹,根本冇有料到,會有一個嬰兒,對他發動精神攻擊!
「啊!」
一聲猝不及防的慘叫!
那名金袍使者隻覺得腦袋一陣劇痛,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,眼前一黑,身體晃動了一下,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!
五竹何等人物!
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絕不會放過如此良機!
「唰!」
黑色的鐵釺,如同毒蛇出洞,快如閃電,直接洞穿了那名金袍使者的咽喉!
鮮血,瞬間染紅了地麵!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!
誰也冇有想到,戰局會以這種方式發生轉折!
其他的金袍使者,又驚又怒,紛紛朝著五竹攻去!
而五竹,在範閒這齣其不意的一「助攻」之下,士氣大振!
他手中的鐵釺,舞得虎虎生風,招招致命!
再加上範閒時不時地用他那微弱卻又出其不意的精神力,騷擾著那些神廟使者,讓他們防不勝防,束手束腳。
此消彼長之下,戰局竟然開始向著五竹有利的方向傾斜!
最終,在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,五竹成功地將剩下的幾名神廟使者,儘數斬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