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百裡外的京都,太極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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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,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異。
龍椅上的慶帝麵色如常,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些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。
侯公公展開明黃聖旨,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:
「……昨夜天降祥瑞,百鳥朝聚,神女臨空。此乃上蒼眷顧我慶國之兆……今奉葉氏輕眉為慶國神女,享萬民香火,受千秋祭祀……」
朝臣們垂首聽著,心裡都轉著念頭。
昨晚那遮天蔽月的鳥群,整個京都的人都看見了。
不少大臣自己就站在院子裡,親眼看著黑壓壓的鳥群從頭頂飛過,那種壓迫感現在想起來還心頭髮緊。
本來今天上朝,很多人都在琢磨怎麼提出自己的建議,解決這件事。
這麼大的異象,總得有個說法。
是吉是凶,萬一是不祥之兆,還得早做打算。
可現在不用琢磨了。
陛下直接定了性:祥瑞,神跡。
葉輕眉成了神女。
禮部尚書郭淮第一個出列,躬身道:「陛下聖明!神女護佑,乃我慶國大幸!」
太常寺卿溫子勝緊跟著附和:「臣即刻著手籌備奉神大典,定不負陛下所託!」
慶廟那位穿著深紫色祭袍的大祭司緩緩抬頭,聲音蒼老:「慶廟將設神女殿,日夜供奉香火。」
冇人有異議。
這是最好的解釋。
總比說是妖異、是災兆強。
葉輕眉成了神女,那她留下的所有東西,就成了神女賜予慶國的福澤。
昨晚的鳥群,就成了神女顯靈。
慶帝看著下方,緩緩點頭:「此事便交由禮部、太常寺、慶廟共同操辦。務必隆重。」
「臣等領旨!」
事情安排下去,慶帝心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,總算鬆了些。
怕嗎?他當然怕。
葉輕眉的鬼魂要是真回來索命……
所以要把她供起來。
供在慶廟裡,受香火朝拜,讓她安息。
況且慶廟大祭司是他的人,葉輕眉成了神女,這「神意」以後怎麼解釋,還不是他說了算?
想到這裡,慶帝覺得待會是不是要好好賞賜一下侯公公才行。
這時,範建突然出列。
「陛下!」他聲音帶著中激動,「臣請協理奉神事宜!神女畫像一事,臣願全力協助!」
陳萍萍坐在輪椅上,手指猛地握緊扶手。
他想攔,可隔得太遠。
範建已經跪下了。
慶帝看著範建,眼神深了深:「準了。範卿有心,神女畫像便交由你負責。」
「謝陛下!」範建叩首,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。
陳萍萍閉上了眼。
昨晚小姐說的話,範建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。
小姐讓他照顧好夫人,他現在在做什麼?忙著畫小姐的畫像?
————
散朝後,範府。
周氏靠坐在床榻上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卻照不進她眼裡。
柳如玉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藥碗,聲音輕輕的:「姐姐,再喝一口吧。」
周氏搖了搖頭。
她不想喝。
喝下去又怎樣?
孩子已經冇了。
她的長子,才那麼小一點,就死在前幾天那場混亂裡。
而她的丈夫……
周氏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
聯姻。
她知道是聯姻。
範建心裡裝著葉輕眉,她也知道。
她冇指望範建能像話本裡那樣愛她,她隻想要一點表麵的尊重,在外人麵前給她留點臉麵。
可範建連裝都懶得裝。
現在呢?
他們的孩子因為葉輕眉的兒子死了,她因為這個打擊,現在懷著身孕卻隨時可能冇命。
費介大夫明明叮囑過,讓範建多陪陪她。
範建在哪兒?
去忙葉輕眉的畫像了。
柳如玉看著周氏灰敗的臉色,心裡一陣發酸。
她一直愛慕範建,哪怕知道他心裡有別人,哪怕是做妾,她也願意跟著他。
可這一次,她真的覺得範建太過分了。
「姐姐,」柳如玉放下藥碗,握住周氏冰涼的手,「您得保重身子,不為別的,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。」
周氏緩緩轉過頭,看向柳如玉。
「如玉,」她聲音很輕,輕得像隨時會斷掉,「你說……我要是就這麼死了,他會難過嗎?」
柳如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「姐姐別這麼說!」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柳如玉抬頭,看見來人,愣了一下:「周統領?」
周桐穿著禁軍統領的甲冑,站在門口。
他冇進來,隻是看著床榻上的妹妹,臉色鐵青。
「哥……」周氏掙紮著想坐起來。
「躺著。」周桐聲音硬邦邦的,他邁步走進來,甲冑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他在床前站定,低頭看著周氏蒼白的臉,又抬眼看向柳如玉:「範建呢?」
柳如玉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
周桐冷笑一聲:「去忙他的『神女』了是吧?」
周氏別過臉,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。
周桐拳頭攥緊了。
甲冑下的手臂肌肉繃起,但他什麼都冇說,隻是轉身朝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住腳步,背對著屋裡:「好好養著。有什麼需要,讓人去禁軍衙門找我。」
說完,他大步離開了。
柳如玉看著周桐的背影,又看看床上無聲流淚的周氏,心裡堵得難受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,範建回府後第一句話就是問管家:「鑑察院那邊有孩子的訊息了嗎?」
在知道陳萍萍將人都撤回之後,就立即跑去了鑑察院,連已經家裡病重的夫人都冇去看。
柳如玉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她一直以為,隻要她足夠愛範建,總有一天能走進他心裡。可現在她有點懷疑了。
一個連自己剛喪子的妻子都能忽視的男人,真的值得嗎?
————
而此時,太常寺。
範建麵前攤開一張上好的宣紙,手裡握著筆,卻遲遲冇有落筆。
畫葉輕眉。
他閉上眼,腦子裡全是昨晚空中那道白色身影。
素衣白裳,站在鶴背上,身後是漫天飛鳥。
那是輕眉。
真的是輕眉。
範建睜開眼睛,提筆蘸墨。
筆尖落下。
墨跡在宣紙上暈開,漸漸勾勒出一道清麗的輪廓。
範建畫得很專注。
他完全忘了,他自己家裡,他的夫人正躺在病榻上,懷著身孕,心如死灰。
也忘了,他那個早夭的長子,連個像樣的葬禮都還冇辦。
……
不知不覺
宣紙上,葉輕眉的畫像也在慢慢成型。
眉眼含笑,氣質出塵,彷彿下一刻就會從畫中走出來。
範建看著畫,眼眶濕潤了。
「輕眉,」他低聲說,「你放心,我會照顧好你的孩子……一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