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往東近二十裡,一大片山嶺被黑騎和鑑察院的人圍得嚴嚴實實。
馬蹄聲在山間迴蕩,驚起林間飛鳥。
陳萍萍坐在輪椅上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神情凝重地望著對麵崖壁上的山林。
五竹就在這片山裡,他幾乎能肯定。
黑騎已經搜了大半天,現在正從外圍往內收網,要把人逼出來。
十幾名名黑騎護衛在他身後,手按在劍柄上,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山風穿過崖間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 追書就上,ᴛᴛᴋs.ᴛᴡ超實用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忽然。
對麵崖壁的樹林裡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出。
緊接著,黑影在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借力一蹬,整個人如箭般淩空躍起!
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十幾丈的懸崖距離,那道身影竟一躍而過,穩穩落在陳萍萍前方三丈外的空地上。
是五竹。
他背上背著一個竹編編織而成的背簍。
陳萍萍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個背簍。
他轉動輪椅上前幾步,聲音裡壓著迫切:「孩子沒事吧?」
五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「沒事。」
「給我看看。」陳萍萍看向背簍,眼中閃過急切。
五竹沒說話。
他走到陳萍萍麵前,將背簍輕輕放在地上,蹲下身,掀開了蓋在上麵的蓋子。
背簍裡舖著柔軟的棉墊,一個約莫兩個多月大的嬰兒正安靜地睡著。小臉白淨,睫毛長長地覆在眼瞼上,呼吸均勻。
陳萍萍的雙眼瞬間濕潤了。
他伸出手,顫抖著想要去碰孩子的臉。
五竹卻是用手中的黑色鋼釺阻止了他。
陳萍萍的動作頓住。
五竹重新蓋好蓋子,將背簍揹回背上,站起身就要走。
「你要帶他去哪兒?」陳萍萍急忙問道,輪椅往前挪了半尺。
五竹的腳步停了停。
「我將他交給範建,」五竹說,「但第二天訊息就暴露了。我不信任你們。」
陳萍萍沉默了一息。
「我想過。」他聲音低沉,「範建的府邸……應該有奸細。我還沒來得及查。」
五竹轉過身,再次看向陳萍萍。
他那雙被黑布矇住的眼睛,此刻卻彷彿能穿透一切,直直盯著陳萍萍。
「當初那些人對小姐動手的時候,」五竹的聲音依舊平靜,「你和你的黑騎為什麼不在京都?」
陳萍萍的神情猛地一僵。
他張了張嘴,臉上露出痛苦和哀傷。
好一會才發出聲音:「當初……與西胡的大戰在即。我隻是聽命行事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五竹沒再說什麼。
他轉過身,背著背簍就要離開。
「帶他去儋州吧。」陳萍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現在誰都不知道他還活著。在老太太那裡……會安全很多。」
五竹沒說話。
他背著背簍,幾個起落很快就消失在林子深處。
陳萍萍看著五竹消失的方向,久久沒有動。
他的手緊緊攥著輪椅扶手,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就在這時。
對麵懸崖的林子邊緣,又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陳萍萍猛地抬起頭。
那道身影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,就站在五竹剛才站過的位置,正朝這邊看來。
是武鋒。
陳萍萍回過神來,立刻朝周圍的黑騎揮手:「退下,不要靠近。」
黑騎們收起佩劍,迅速退到遠處。
武鋒在對麵崖邊站定,然後身形一動。
他沒有助跑,隻是腳下輕輕一點。
整個人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,輕飄飄地從懸崖對麵飛了過來。
衣袂在風中翻飛,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。
陳萍萍看得心頭一震。
五竹能做到這一點,他不奇怪。
可武鋒竟然也能做到?
而且武鋒的輕功,似乎比五竹更加玄妙。
武鋒輕飄飄落在陳萍萍麵前,連地上的塵土都沒驚起多少。
「五竹帶孩子走了?」武鋒神態隨意地問。
陳萍萍點了點頭:「走了。」
他看向武鋒,眼神裡帶著探究:「不過我很好奇,你是怎麼知道五竹的行蹤的?」
「我自然有我的辦法。」武鋒笑了笑,「好了,孩子的問題解決了。接下來我和長公主殿下要去蘇州待很長一段時間,京都慶餘堂你多照看一下。」
陳萍萍詫異了一下。
他這幾天一直在京郊找孩子,朝堂上的事還沒顧得上理會。
但武鋒這話一說,他立刻明白了什麼。
陛下甦醒康復的訊息,現在已經瞞不住了。
李雲睿這時候離開京都,應該是輔政的身份被免,要離開避嫌了嗎……
「我知道了。」陳萍萍點頭,「慶餘堂我會照看。還有什麼事嗎?」
武鋒想了想。
看著陳萍萍說:「其他的有需要我再聯絡你。今晚多注意點天上。」
陳萍萍一愣:「天上?為什麼?」
「她……」武鋒的聲音壓低了些,「很可能會出現。」
陳萍萍整個人從輪椅上直起身,聲音激動:「真的?!」
武鋒點了點頭:「應該是真的。不過她這一次現身後,以後很可能不會再出現了。」
「為什麼?!」陳萍萍急忙追問。
武鋒手抵著下巴,似乎在思索的樣子。
好幾息過後,他才開口:
「按照她的說法,說到底她已經是一個已死之人。想要再次在陽間現身,就需要很大的能量。」
陳萍萍沉默下來。
他緩緩靠回輪椅,臉上露出深深的哀傷。
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,此刻卻是有些紅。
武鋒看著他的樣子,沒再說什麼。
他轉身,準備離開。
「等等。」
陳萍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武鋒停下腳步,轉回身。
陳萍萍看著他,眼神複雜:「其實我很好奇,小姐為什麼要選擇與你合作。」
武鋒挑了挑眉。
他走回陳萍萍麵前。
「她說,」武鋒的聲音很輕,「這是她欠長公主殿下的。將三大坊和慶餘堂交給殿下,算是給殿下的補償。可她又不放心長公主殿下,所以才找了我。」
「小姐欠長公主殿下?」陳萍萍怔住了。
武鋒點了點頭:
「嗯,這是她的原話。我接觸長公主殿下沒多久,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麼。」
他看向陳萍萍:「陳萍萍,你知道嗎?」
陳萍萍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
山風吹過懸崖,帶起一陣嗚嗚的聲響。
遠處林子裡傳來幾聲鳥叫,清脆又孤獨。
陳萍萍緩緩抬起頭。
他大概明白了小姐的意思。
在小姐沒出現前,李雲睿纔是王府的寵兒,所有人都寵愛著她。
可小姐出現後,那身白衣,那雙眼睛,那種誰都無法忽視的光芒……
小姐奪走了原本屬於李雲睿的所有寵愛。
李雲睿從萬千寵愛加身,到被身邊所有人忽視,這種落差……
……
「京都的事情你不用擔心。」陳萍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「慶餘堂出現任何事,我都不會坐視不管。」
武鋒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走了。」
話音落下,他身形一晃。
陳萍萍隻覺得眼前一花。
武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懸崖對麵,再一晃,就消失在茂密的林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