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信宮正殿。
李雲睿斜倚在軟榻上,素白色的宮裝鬆散地披著,領口微敞,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。
春梅垂首站在三步外,聲音壓得很低:
「殿下,他接下了。」
「唔……」李雲睿發出一聲輕軟的鼻音,像是剛睡醒般慵懶,「看著點,看看他怎麼做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」春梅立即回應。
————
一天時間悄然而過。
武鋒沒有再見到李雲睿。
他待在仆舍裡,偶爾去小花園打理花草,一切如常。這讓他有些鬱悶,情緒值得不到,係統就是個擺設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,.超靠譜 】
看來隻有儘快辦成這件事,得到李雲睿的信任,纔有可能更接近她,獲取情緒值。
後天上午,王成就會出宮採買花苗。
今天他就得出去踩點準備。
看了看天色,剛到巳時。
武鋒換上那套半舊的綠色短衫,把所有的錢都貼身藏好,又檢查了一遍廣信宮的令牌,這才推門出去。
經過宮門時,守衛仔細查驗了令牌,又打量了他幾眼,才揮手放行。
出了宮門,京都的喧鬧撲麵而來。
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武鋒在街上慢慢走著,看似隨意,眼睛卻在觀察四周。
他先找了個茶攤坐下,要了碗粗茶,聽著旁邊幾桌客人的閒聊。
「聽說今早放榜了?」
「可不是嘛!春闈榜文已經貼在貢院外頭了!」
「今年狀元是誰?」
「叫林若甫!江南來的才子!」
武鋒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。
林若甫。
未來的丞相,現在的春闈狀元。
這是剛踏入仕途?有意思了……
他喝完茶,付了錢,起身離開。
接下來他又去布莊買了套深灰色料子粗糙的粗布麻衫,這是底層百姓常穿的樣式。
又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開了間房。
關上房門,武鋒走到窗邊。
街上依然熱鬧,人群圍在告示欄前議論紛紛,都是關於春闈放榜的事。
他聽了一會兒,關上窗,回到桌邊坐下。
開始捋清思路。
這幾年江北年年水災,災民一路乞討來到京都。
但京都作為國都,豈容流民聚集?這些人被趕到了近郊的清水鎮。
不知道現在還剩下多少。
武鋒打聽到,京都那些售賣花苗的店鋪,種植地大多也在清水鎮那邊。
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形。
不成熟,但應該有用。
隻是……
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。
是李雲睿的人?防止他逃跑?還是她想看看自己到底怎麼做?
不管是誰,都讓他更加警惕。
————
次日一早,天剛矇矇亮。
武鋒換上了那套粗布麻衫,又用早就準備好的工具進行易容。
對著水盆照了照,鏡子裡的人已經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樣,像個營養不良的流民少年。
他退了房,背著個小包袱出城。
————
不久後,廣信宮內。
春梅垂首站在軟榻旁,聲音壓得極低:
「殿下,他離開皇宮之後就去打探訊息,換了銅錢,現在已經出城。」
「而且……應該是察覺有人在跟蹤,出城前易了容。若不是我們的人一直盯著,恐怕真讓他甩掉了。」
李雲睿斜倚在榻上,手裡捧著本書,卻一頁也沒翻。
聽到這裡,她輕輕笑起來。
「唔……真好玩。」她放下詩集,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,「這小狗有點小聰明,但不多。」
春梅不敢接話。
李雲睿側過身,手肘支在軟枕上,托著腮,眼睛微微彎起:
「如果這件事他能辦成……以後好好調教一番,或許能成為一番助力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」春梅立即回應。
————
轉眼來到上午。
清水鎮路口,近百流民聚集在這裡。
他們衣衫襤褸,麵黃肌瘦,手裡都拿著破碗。
這些人大多不是真正的災民。
開春後,真正的災民要麼回鄉耕種,要麼在京都找了活計。
留下來的,多是原本的地痞流氓,在這裡形成了自己的「行當」。
武鋒混在他們中間,穿著一身破爛,臉上抹著灰,手裡也端著個破碗。
這些流民有組織,有頭目。隻要看到合適的馬車經過,就會一擁而上,破碗直接圍住車馬,不給錢就不讓走。
這一招百試九十靈。
剩下那十次不靈,是他們找錯了目標,不止沒要到錢,還被打得很慘。
清水鎮的鎮守對此頭疼不已。趕又趕不走,殺又殺不得,上報京都府,上頭隻說讓他自己處理。
久而久之,鎮守也懶得管了,反正鬧不出什麼大事。
武鋒跟著這些流民,觀察著他們的行動規律。
一上午過去,他們已經圍了三撥車馬,討到不少銅錢。武鋒也分到幾枚,他都仔細收好。
午時,太陽升到頭頂。
官道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白白淨淨,穿著深藍色的管事服,走起路來腰板挺直,正是王成。
武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來了。
王成顯然不是第一次出宮採買,對這條路很熟悉。他手裡提著個布包,腳步不緊不慢。
流民們看到他,眼睛都亮了。
這樣一個白白淨淨、穿著體麵、孤身一人的人,簡直是完美的目標。
頭目打了個手勢。
幾十個流民立刻湧了上去,破碗伸到王成麵前,七嘴八舌地哀求:
「老爺行行好……」
「給點錢吧,三天沒吃飯了……」
「可憐可憐……」
王成皺了皺眉,顯然早有準備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,開啟,抓起一把銅錢往旁邊一撒。
「拿去!」
銅錢嘩啦啦落在地上。
流民們愣了一下,隨即爭先恐後地撲向那些銅錢。
王成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,每次出來採買花苗,他都能得到不少好處,撒幾十文錢算什麼。
他抬腳就要繼續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。
又一把銅錢從天而降,直接撒在了王成身上!
黃澄澄的銅錢滾進他的衣領,掉在他的鞋麵上。
王成愣住了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那些原本去撿錢的流民已經調轉方向,像潮水般朝他湧來!
「錢!他身上有錢!」
「快搶!」
場麵瞬間混亂。
武鋒混在人群裡,低著頭,跟著往前擠。
他沒有用含沙射影,右手一直藏在袖子裡,緊緊握著一把匕首,刀身不長,但足夠鋒利。
人群推搡著,王成被擠得東倒西歪,氣得臉色發白:
「滾開!都滾開!知道雜家是誰嗎?!」
沒人理他。
流民們的手在他身上亂摸,爭搶那些銅錢。王成拚命護住懷裡的錢袋,卻被擠得根本站不穩。
武鋒看準時機,猛地往前一擠!
他個子不算高,在混亂的人群裡並不顯眼。右手從袖子裡滑出,匕首的寒光在衣袖的遮掩下一閃而逝。
王成感覺到胸口一涼。
他低下頭,看見一個髒兮兮的少年緊貼在自己身前,少年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然後,涼意變成了劇痛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武鋒咬著牙,手腕用力,匕首在王成心口連捅了好幾刀。
王成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張了張,卻發不出聲音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滲出的暗紅色,身體慢慢軟了下去。
武鋒迅速抽回匕首重新藏回袖中。他低著頭,趁亂往人群外擠。
周圍的人還在爭搶銅錢,根本沒人注意到王成已經倒了下去。
武鋒擠出人群,頭也不回地往鎮子深處走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抖,心口跳得厲害。但他強忍著噁心,強迫自己不要回頭,不要停下,腳步越來越快。
就在這時,一個人影突然竄出來,直接將他拉進了箱子裡。
武鋒心中一驚,下意識的就用手中的匕首捅過去。
但是沒想到卻這人輕描淡寫就擋下了他的攻擊。
「別動,我是來接應你的。」
女人的聲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