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餘堂蘇州分部,後院書房。
燭火跳動著,在葉鬆年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,.任你選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這位慶餘堂大掌櫃盯著桌上攤開的帳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。
坐在他對麵的葉柏舟,蘇州分部掌櫃,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幹漢子,此刻眉心擰成了疙瘩。
旁邊兩張椅子上,分別坐著甲坊司庫王乾炬和乙坊司庫陳友諒。
屋裡氣氛繃得有點緊。
「武鋒今天已經帶著聖旨去過三大坊了。」王乾炬先開了口,聲音壓得低,「我估摸著,明天就該來慶餘堂了。」
陳友諒接過話頭:
「葉大掌櫃,咱們得先通個氣。長公主接管已成定局,接下來……咱們是假意投靠,還是真替她辦事?總得有個章程。」
葉柏舟抬起眼:「假意投靠?陳司庫,你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陳友諒反問。
一直沉默的葉鬆年這時緩緩抬起頭:「你們都忘了小東家嗎?」
屋裡靜了一瞬。
葉鬆年眼神閃了閃,眼神泛著希冀:「根據東家給咱們的交代……小東家肯定還活著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」陳友諒盯著葉鬆年,「假意投靠,先借長公主的手解決明家、崔家那些麻煩,等小東家出現?」
葉鬆年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燭火「劈啪」爆了個燈花。
「但你們忘了一件事。」陳友諒的聲音沉了下來,「就算咱們真心投靠,長公主也不一定會除掉明家、崔家。」
「長公主和東家不一樣,按東家的話說,長公主和明家、崔家那些人,是同一類人。」
葉柏舟重重嘆了口氣,臉上滿是凝重:
「陳司庫說得對。現在慶餘堂和三大坊都歸長公主管,她隻要想,隨時能把咱們全換掉。到那時候,咱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。」
「所以不能坐以待斃。」陳友諒手指在膝上敲了敲,「我覺得……得趁著現在三大坊和慶餘堂還在咱們手裡,聯合蘇州這些世家,假意跟他們合作。一起向朝廷上書,求個自主權,不能完全聽長公主的。」
這話一出來,另外三人都愣住了。
王乾炬張了張嘴:「跟明家、崔家合作?那不是與虎謀皮嗎?」
葉柏舟也搖頭:「太險了。」
就在這時……
「叩、叩。」
輕輕的敲門聲響起,很輕,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四個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。
「誰?」陳友諒壓低聲音問,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短劍。
沒人應聲。
四人交換了個眼神。
今晚這場見麵,他們可是特意吩咐過,不管發生什麼,任何人都不準打擾。
陳友諒站起身,短劍悄無聲息地滑出鞘。
他一步步挪到門邊,側耳聽了聽,外麵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他輕輕拉開門栓,把門推開一條縫。
外堂裡燭光昏暗。
主位上坐著個人。
一個女人,穿著素白的長裙,臉上戴著張詭異的鬼麵麵具。
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,像一尊雕像。
陳友諒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他猛地推開門,短劍橫在身前:「你是誰?」
葉鬆年三人也快步走出來,看到那女人,都怔住了。
女人緩緩站起身。
她腳步很輕,幾乎聽不見聲音,走出門口,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。
素白裙擺在夜風裡微微飄動。
四人一頭霧水。
這女人……怎麼回事?
忽然,一陣歌聲響起來。聲音很輕,但清脆悅耳,調子也非常古怪:
「眼睛瞪得像銅鈴,射出閃電般的精明……」
葉柏舟、王乾炬、陳友諒三人瞬間瞪大眼睛,臉上寫滿了震驚。
葉鬆年渾身一顫,幾乎是脫口而出接上了下一句:
「耳朵豎得像天線,聽到一切可疑的聲!」
女人轉過身,看向他們。
她的手抬起來,輕輕摘下了那張鬼麵麵具。
月光和燭光交織著,照亮了她的臉。
清秀的眉眼,從容的神情,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。
「東家!」
四人同時喊出聲,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。
葉鬆年眼眶一下子紅了,往前沖了兩步:「東家!您沒死?!可陳萍萍和範建他們不是說您被……」
王乾炬也激動得聲音發顫:「是啊東家!您真的沒死!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」
陳友諒和葉柏舟也圍上來,四個人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們的東家還活著!
女人……或者說,戴著葉輕眉麵容的武鋒,輕輕搖了搖頭,他又戴上了麵具。
「不,」她的聲音平靜,「我已經死了。你們現在見到的,不是真正的我。」
四人又愣住了。
王乾炬喉結動了動:「東家,您這話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的時間不多。」『葉輕眉』說,「來這裡,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。」
「以後三大坊和慶餘堂,聽武鋒的安排。李雲睿的話你們不一定聽,但武鋒的話,必須聽。」
「為什麼?」陳友諒急了,「東家,那個武鋒是長公主的人啊!」
另外三人也滿臉不解。
『葉輕眉』淡淡笑了笑:「因為我跟武鋒做了交易。我和他……有別的計劃。以後你們會明白的。」
「可是東家……」葉鬆年還想說什麼。
「我該走了。」『葉輕眉』打斷他,聲音輕柔,「記住我的話。這是保全你們、保全三大坊和慶餘堂……唯一的機會。」
說完,她轉身朝院門方向走去。
「東家!您要去哪?」葉鬆年四人趕緊追上去。
『葉輕眉』沒有回頭,隻留下一句話飄在夜風裡:
「回去吧。我現在……已經是個死人了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。
下一剎那,素白的身影化作三道淡淡的殘影,像被風吹散的煙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
葉鬆年四人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老大。
夜風吹過院子,樹葉沙沙作響。燭火在書房裡搖晃,投出晃動的光影。
王乾炬喉嚨裡「咕咚」嚥了一下,聲音發乾:
「東家她……真的死了?」
陳友諒臉色發白,喃喃道:「剛才的東家……不是人?」
葉柏舟打了個寒顫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葉鬆年站在原地,看著『葉輕眉』消失的方向,許久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:
「不管是不是……東家的話,咱們得聽。」
四個人互相看了看,誰都沒再說話。
夜還深,燭火還在跳。
但有些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