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宮。
皇後坐在妝檯前,鏡子裡映出一張鐵青的臉。
「廢物!」
她猛地將手中的玉簪摔在鏡麵上,簪子應聲而斷。
這一次派出的人手太多,雖然有京都守備師的掩護,但還是被鑑察院查到了不少線索。
那些蠢貨,撤都撤不乾淨!
「殿下息怒。」一名心腹侍女躬身立在三步外,聲音壓得極低,「鑑察院現在隻是抓到些外圍的,還沒摸到核心。」
「沒摸到?」皇後冷笑一聲,「等陳萍萍和範建回來,你以為還能瞞多久?」
她站起身,暗金色宮裝裙擺掃過地麵。年過二十的皇後身段豐腴,此刻因為憤怒胸脯微微起伏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,.等你讀 】
「傳令下去,所有人即刻撤出京都,撤不掉的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」皇後的聲音冰冷,「必須在陳萍萍和範建回京前,掃清所有痕跡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」侍女立即躬身,快步退了出去。
殿內隻剩皇後一人。
她緩緩走到窗邊,望著外麵漆黑的天色,葉輕眉……那個賤人終於死了。
可不知為何,她心裡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暢快,反而隱隱有些不安。
「來人。」皇後忽然開口。
守在門外的女官立即進來:「殿下。」
「備駕,本宮要去長樂宮。」皇後聲音平淡,「本宮要去見太後,順便……看看葉輕眉那個賤人。」
女官看了一眼窗外天色,輕聲勸道:「殿下,現在天色已晚,要不……明日再去?」
皇後轉過頭,冷冷看了她一眼:「人都死了,本宮就不信她一個死人還能做什麼!」
女官不敢再多言,立即退下去安排。
片刻後,皇後的鸞輿從未央宮出發,前後各有四名宮女持燈引路,朝著長樂宮方向緩緩行去。
————
宮道上。
武鋒剛將李雲睿換下的衣裳送到浣衣局,正往回走。
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,宮道兩側點起了燈籠,昏黃的光在青石板上投出搖曳的影子。
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武鋒抬眼看去,隻見一隊儀仗正朝這邊來。
是皇後的鸞輿。
他立即退到宮道旁,和幾個路過的太監宮女一起躬身行禮,頭垂得很低。
鸞輿從他麵前經過。
借著昏暗的燈光,武鋒看清了輿上坐著的人。
皇後穿著暗金色宮裝,臉龐在光影裡顯得有些模糊,但那股端莊中透著冷厲的氣質卻很清晰。
更讓他注意的是鸞輿行進的方向。
長樂宮……
這麼晚了,皇後去見太後做什麼?
武鋒心裡念頭飛轉。
一下午他都在琢磨怎麼把鬥轉星移的標記物放到葉輕眉身上,可長樂宮守衛森嚴,他很難靠近。
但現在皇後這個時辰去長樂宮……隨行的人一多,守衛的注意力分散,說不定真能找到機會。
等鸞輿走遠,武鋒立即加快腳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宮道拐角。
他得回去換身衣裳。
————
長樂宮。
太後剛用了晚膳,正坐在榻上小憩。白天補了一覺,現在精神好了許多。
一名老嬤嬤輕步進來:「太後孃娘,皇後殿下來了。」
太後睜開眼,有些疑惑:「這麼晚了,皇後來做什麼?讓她進來吧。」
畢竟皇後是皇帝正妻,是這後宮名正言順的主人。
長樂宮正殿。
皇後走進來時,太後已經坐在主位上。她上前幾步,躬身行禮:「兒媳參見太後。」
「皇後不必多禮。」太後抬了抬手,聲音還算溫和,「坐吧。這麼晚來見哀家,是有什麼事?」
皇後在側位坐下:「母後,今日太平別院之事已經傳開了。鑑察院那邊抓到不少人。」
「京都現在人心惶惶,兒媳覺得,是不是可以下旨約束一下鑑察院?太平別院之事,還是要等陛下回來定奪最為妥當。」
太後聽明白了。
皇後這是想借她的勢,用皇帝璽印下旨,給她們的人爭取更多撤離時間。
太後緩緩搖了搖頭:「陛下還有幾日就回京了,這個節骨眼上,哀家不能再動用皇帝璽印。」
她看著皇後,聲音平緩卻帶著深意:「索性不過是多死幾個人。為了承乾,有些東西……皇後還是儘快處理掉吧。」
皇後心頭一凜。
太後這話說得很明白,那些人保不住了,必須儘快封口,絕不能讓他們落到鑑察院手裡。
她倒不是可憐那些人,隻是有些可惜。培養這些死士也不容易。
「兒媳明白了。」皇後垂下眼。
太後見她聽懂了,臉色緩和了些。相比李雲睿,她自然更尊重這位正宮皇後。
「那兒媳……去偏殿看看就回去了。」皇後起身道。
太後點了點頭:「去吧。」
————
長樂宮偏殿附近。
武鋒已經換了一身深灰色衣服,蒙著臉,悄然潛到離偏殿不遠的假山後。
夜色濃重,宮燈的光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。他屏住呼吸,仔細觀察著偏殿周圍的守衛。
四個方向各站著兩名披甲死士,一動不動像雕塑。
殿門緊閉,窗內透不出半點光亮。
不好進。
武鋒正琢磨著怎麼製造機會,就看見皇後一行人從正殿方向過來了。
守衛們見到皇後,立即單膝跪地行禮。
但殿門依舊沒開。
武鋒正有些失望,卻見皇後竟徑直朝偏殿走去。
為首的守衛起身,低聲說了句什麼,皇後身側的女官上前,亮出一枚令牌。
殿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皇後帶著兩名侍女、四名護衛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。
機會來了!
武鋒眼睛一亮。
人一多,動靜就大,守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後一行人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體內真氣悄然運轉。
鳳舞三幻!
身影如鬼魅般從假山後飄出,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。三步踏出,原地竟留下淡淡的殘影。
守衛們隻覺得眼前一花,彷彿有什麼東西掠過,再定睛看時,宮道上隻有被風吹動的樹影。
武鋒已經貼著牆根滑到偏殿側麵。
一扇氣窗半開著。
他手指扣住窗沿,身子如遊魚般鑽了進去,落地無聲。
殿內比外麵更暗,隻有門口處透進些許廊燈的光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,混著灰塵和黴舊的氣息。
借著微弱的光線,武鋒看見了院子中央那塊木板,以及木板上蓋著白布的輪廓。
他快步走過去。
掀開白布,葉輕眉的臉露了出來。慘白,沒有一絲血色,眼睛緊閉著。
長發散亂,額角還有乾涸的血跡。
武鋒從懷裡掏出那枚透明的圓球。
該放哪呢……
他視線快速掃過。
有了。
做完這一切,武鋒看著葉輕眉慘白的臉,心裡默唸:
「老葉啊,雖然我們隻見過一麵,但這一次我也算是挽救了你被千刀萬剮的結局。希望你別介意我今晚的冒犯。」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武鋒不再耽擱,身形一晃掠向氣窗。鑽出去的瞬間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白布已經重新蓋好,殿內恢復了死寂。
下一刻,他身影融入夜色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宮牆陰影中。
標記物放好了。
接下來,就等慶帝回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