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,廣信宮小花園裡飄著淡淡的花香。
李雲睿用了早膳,在園子裡慢慢走了一會。
陽光透過新綠的葉子灑下來,在她繡著暗金色花紋的玄色宮裝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
武鋒跟在她身側半步後,春梅在另一側。
「你有沒有發現,殿下今日氣色比以往似乎好了很多。」春梅悄悄跟武鋒細聲說道。
聽到這話,武鋒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,李雲睿的氣色為什麼變得更好,他可太清楚了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,ᴛᴛᴋs.ᴛᴡ超實用 】
他隨口回道:「可能是殿下這幾日養得好的原因吧。」
李雲睿就像沒聽到他們都嘀咕一般,隻是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看向武鋒:「本宮要去看葉輕眉。」
武鋒微微皺眉。
葉輕眉的屍身現在肯定在太後那裡,要看葉輕眉的屍身就要經過太後允許。
他不太希望李雲睿現在去見太後,太後那個老傢夥並不待見李雲睿,去了就是自取其辱。
可沒等武鋒回應,李雲睿已經轉身往宮外走去了,裙擺掃過石子路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春梅看了武鋒一眼,快步跟上。
武鋒見狀也隻得跟了上去。
————
長樂宮寢殿裡,太後剛準備歇下。
因為葉輕眉的屍體就在長樂宮偏殿躺著,她一夜沒睡好,眼下的烏青在晨光裡格外明顯。
現在是白天,沒有那麼怕了,此刻正要躺下,偏殿的守衛就匆匆來報:「太後,長公主殿下來了。」
太後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絲不悅取代。
她太清楚李雲睿這會兒來是為了什麼,不就是想去看葉輕眉麼?
不過她也沒說什麼,現在葉輕眉都死了,讓李雲睿見葉輕眉也無妨。
太後朝旁邊躬著身的洪四庠遞了個眼神。
洪四庠心領神會,再次微微躬身,腳步輕悄地退了出去,往正殿方向去了。
————
洪四庠來到長樂宮正殿,就看到李雲睿已經等在那裡。
「參見長公主殿下。」洪四庠躬身行禮,聲音平直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李雲睿轉回視線,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婉笑意:「洪公公不必多禮。太後呢?本宮想見太後。」
洪四庠依舊躬著身,回道:「稟長公主殿下,太後現在不便見您。不過她老人家吩咐了,偏殿那邊您可以進去看看。但隻能您一個人進。太後說,您會明白的。」
聽到洪四庠沒有絲毫恭敬的聲音,李雲睿眸中閃過一絲冰冷,快得幾乎看不見。
這個老傢夥,仗著是太後親信,從來就沒把她這個長公主真正放在眼裡過。
「本宮明白。」她聲音依舊輕柔,「多謝洪公公告知。」
洪四庠再次躬身:「那老奴恭送長公主殿下。」
說完竟不等李雲睿反應,轉身就往寢殿方向回去了。
李雲睿站在殿中,衣袖下的手指輕輕蜷了蜷。
————
正殿門外,武鋒和春梅見李雲睿出來,立即迎了上去。
六名侍女組成的長公主儀駕也圍攏過來,兩名在前,四名在後。
李雲睿看向武鋒,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高興,那雙嫵媚的眼睛裡帶著嗔意,像是在說,快哄我。
武鋒早知道她來太後這裡肯定會受氣,所以一開始就不想讓她來。
但現在他也不敢說什麼。
洪四庠是九品武者,九品武者耳力驚人,雖然現在還達不到十六年後那種修為,但他也不敢冒險。
武鋒上前,輕輕搖了搖頭,隨後扶著李雲睿往偏殿方向走去。
春梅默默跟在另一側。
到了偏殿門口,守衛果然將李雲睿攔下了。
「殿下恕罪,太後有令,隻準您一人入內。」
李雲睿臉上的不悅更明顯了。
她堂堂長公主,在這後宮裡竟被這些奴才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拂麵子。
「你們在這兒等著。」李雲睿的聲音冷了些。
「是,殿下。」武鋒和春梅齊聲應道。
六名侍女也退到一旁,垂手侍立。
李雲睿獨自一人走進了偏殿。
武鋒和春梅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,希望殿下在裡麵不要發瘋纔好。
武鋒望向偏殿那扇緊閉的門,心裡湧起一些念頭。
葉輕眉的屍體現在還完好地躺在那裡,也就是說此刻還沒遭遇原著裡那種下場。
慶帝、太後這些人……他們怕葉輕眉怕到了骨子裡,就算人死了,還要將她碎屍萬段才安心。
如果葉輕眉的屍體突然消失……
慶帝以後會不會夜夜睡不著覺?
這念頭讓武鋒心裡癢癢的。
可一想到自己現在隻是個三品弱雞,那點蠢蠢欲動又立刻熄滅了。
可惜啊……
——
偏殿裡光線昏暗。
李雲睿一步一步走向院子中央。
月光從高牆外漏進來,慘白地照在青石板上。
院子中央擺著一張木板,上麵蓋著素白麻布,佈下隱約透出人形輪廓。
空氣裡有股極淡的血腥味,混著店內陰暗的涼氣。
李雲睿在木板前停下。
她的手微微顫抖著,伸向那塊白布。
指尖觸到粗麻布料時,她頓了頓,然後緩緩掀開。
葉輕眉的臉露了出來。
慘白,沒有一絲血色。眼睛緊閉著,睫毛在臉頰上投出淺淺的陰影。頭髮有些淩亂,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這張曾經讓她嫉恨到骨子裡的臉,此刻安靜得像個假人。
李雲睿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嘴角慢慢彎起來,眼睛也跟著彎起,整張臉綻放出一個嬌艷的笑容。
可笑著笑著,眼角就滑下一滴淚。
淚珠順著臉頰滾落,在下巴處懸了一瞬,然後滴在青石板上,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葉輕眉真的死了。
可她為什麼感覺不到半點快意?
李雲睿笑得越來越盛,那笑容裡漸漸漫上絲絲病態,在她臉上暈開,讓她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奇異的光彩。
她伸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葉輕眉冰涼的臉頰。
「你輸了……」她輕聲說,聲音柔得像在說情話,「可我也沒贏。」
院子裡靜得可怕。
隻有風聲穿過高牆,發出嗚嗚的輕響。
李雲睿就那樣站著,笑著,哭著,在葉輕眉的屍體前待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