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大江,江南水師的地盤
潁州知府吳懷安很快就知道了長公主殿下要離開的訊息。
這讓他有些錯愕。
不是說要在這裡住兩天嗎?怎麼剛過了一晚就要走了?
他還想著今天請武鋒喝頓酒,好好攀一攀長公主殿下的關係呢。
禮物都備好了。 ->
結果禮物還沒送出去,長公主殿下突然就要走。
吳懷安站在府衙門口,聽著師爺稟報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,最後隻剩下一片疑惑。
「奇怪————怎麼突然就急著離開呢,難道是本府的安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?」他喃喃道。
師爺小心翼翼地說:「大人,長公主殿下已經前往碼頭了。」
吳懷安長長嘆了口氣,抬手抹了把臉。
「走吧,」他有氣無力地說,「去碼頭送殿下。」
等他帶著穎州大小官吏趕到碼頭時,那官船已經揚帆起航,完全沒有等待潁州這些官員的意思。
今天江風有些大。
吳懷安領著眾人,朝著官船遠去的方向躬身行禮,一直等到船影徹底消失在河道拐彎處,才直起身。
碼頭漸漸恢復喧囂。
苦力們重新扛起麻袋,小販繼續吆喝,客商們議論著剛才那艘氣派的大船。
「那就是長公主殿下的船啊————」
「聽說殿下長得跟天仙似的!」
「廢話,長公主殿下可是天下第一美人,能不好看?」
茶攤旁,一個穿著灰布短衫的中年人沉默地坐著。
他麵前擺著一碗涼透的茶。
這人正是鑑察院在潁州分部的人。
他半個時辰前才接到京都的飛鴿傳書,讓他務必秘密告知長公主殿下,樞密院正使秦業去了江南水師廬州營。
可等他剛趕到碼頭,船已經走了。
中年人盯著江麵看了很久,最後端起那碗涼茶,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隨後。
他放下碗,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擱在桌上,起身離開茶攤。
得趕緊回去,把訊息傳回京都。
任務失敗。
長公主提前離開穎州,情報沒能送達。
官船離開潁州碼頭後,李雲睿就在樓船二樓的房間裡休息。
春梅在一旁伺候著,將窗戶推開半扇,讓江風透進來。
李雲睿倚靠在軟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話本,看得津津有味。
淺紫色的薄綢寢衣衣料柔軟,貼著她豐腴的身子,勾勒出性感的腰身曲線。
長發鬆鬆挽著,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頰邊,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「有趣。」她忽然輕笑出聲,眼尾漾開一絲嫵媚的弧度。
春梅抬眼看去。
李雲睿依舊在看著話本,唇邊噙著笑,眼神裡透著那種特有的、慵懶又帶著點玩味的光。
好像完全忘了現在是什麼處境。
春梅心裡有些不安,可看著殿下這副模樣,又不敢多問。
樓船頂上。
武鋒盤腿坐著,繡春刀放在身側。
江風比下麵大得多,吹得他衣袍翻飛,頭髮也有些亂。
他右肩上停著一隻尖尾雨燕,小小的身子隨著船的晃動微微調整著姿勢嘰嘰喳喳叫著。
雨燕「告訴」他,鳳凰峽穀河段兩邊,沒出現陌生人。
武鋒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慶帝一定會動手。
可人在哪?
這種明知道有危險,卻找不到危險在哪裡的感覺,讓他心裡那股煩躁越來越重。
他已經調動鳥類巡視整個鳳凰峽穀河段,一旦發現不對勁,立刻來報。
大約一個時辰後,官船駛入鳳凰峽穀。
河道驟然收窄,兩岸峭壁高聳,像是被巨斧劈開的一般。
江水在這裡變得湍急,浪頭拍在船舷上,發出「嘩啦嘩啦」的聲響。
船伕們全都打起了精神,撐篙的撐篙,把舵的把舵,動作比之前謹慎了許多O
官船底部寬大,吃水不深,但船體很穩,這樣的水流倒也沒造成太大影響,航行依舊平穩。
但武鋒和疏影等八名持劍侍女,此刻全都繃緊了神經。
疏影帶著三人守在船頭,淩霜帶著三人守在船尾。
八雙眼睛緊盯著過往的船隻,還有兩邊懸崖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。
船艙裡,李雲睿依舊在看話本。
她翻了一頁,忽然又笑了。
「這書生倒是癡情。」她聲音溫婉,帶著點戲謔,「隻可惜————狐仙終究是妖呢。」
春梅站在一旁,終於忍不住小聲問:「殿下,您不擔心嗎?」
李雲睿抬起眼,瞥了她一下。
那雙嫵媚的眸子裡平靜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半點波瀾。
「擔心有用嗎?」她輕輕合上話本,放在一旁,「該來的總會來。」
說完,她又拿起另一卷,繼續看了起來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。
官船有驚無險地穿過鳳凰峽穀。
前方視野驟然開闊,河水從清澈的碧色變成渾濁的土黃。
進入大江主航道了。
武鋒站在船頂,看著眼前浩渺的江麵,心裡的警惕一點沒鬆。
剛進大江沒多久,一艘江南水師的巡邏戰船就從西側靠了過來。
戰船比官船還大了不少,船頭插著江南水師的旗幟,甲板上站著幾十名穿著水師號衣的士兵。
見到官船上懸掛的長公主旗幟,戰船立刻減速,與官船並行。
一名穿著低階武官服的中年漢子站在船頭,朝著官船方向躬身行禮,聲音洪亮:「江南水師廬州營哨船,參見長公主殿下!」
樓船二樓窗戶推開,春梅探出身,朝下麵擺了擺手:「殿下知道了,你們自去巡邏吧。」
「是!」武官又行了一禮,這才指揮戰船轉向,朝著另一側水域駛去。
等戰船走遠,疏影等人明顯鬆了口氣。
進了大江,就是廬州地界,這裡有江南水師廬州營駐守,安全係數高了不少O
可武鋒還站在船頂上,一動不動。
他目光掃過江麵,掃過遠處若隱若現的岸線,心裡那根弦依舊繃著。
慶帝派的人————
到底會在哪動手?
這時,一名船伕順著梯子爬上來,走到武鋒身邊,躬身道:「武大人,再有一個多時辰,就到巢湖碼頭了。您看————今晚是否在巢湖停靠休息?」
武鋒抬眼看了看天色。
日頭已經偏西,橙紅的光鋪在江麵上,粼粼的一片。
他點了點頭:「就在巢湖碼頭停吧。」
「是。」船伕應下,轉身下去傳令。
武鋒重新盤腿坐下,手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。
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。
他望著前方逐漸暗下來的江麵,輕輕吐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