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之予的背一下挺直,雙手搭在桌上,用笑意壓住懷疑,接住程清佑的眼神,幾秒後,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道:“我這張嘴啊,真是該打,讓你想起了傷心事。
”
他說完,根本冇給程清佑再次反擊的時間,大聲招呼其他人吃菜。
陳青柚好奇程清佑的表情,視線從李之予的臉上移到了程清佑的臉上,打算隻瞧一眼,短暫的一眼就行,不料程清佑也忽然看向她,她再次被嚇得整個身體都縮了一下,為了掩飾,夾起碗底的食物送入嘴裡。
兩秒後,陳青柚聽到程清佑問:“生薑塊好吃嗎?”
陳青柚算是一個吃辣比較厲害的人,但她卻吃不了生蒜和生薑,她的口腔、舌頭、牙齒因為程清佑的話反應過來正在咀嚼的是什麼,辛辣的味道令她眼睛大睜。
可自己杯裡的水已經喝光,她不好意思在此刻這種氛圍下要水喝。
正折磨她的這塊生薑,是被她當作土豆塊夾進碗裡的,比大盤雞裡切成滾刀塊的土豆還要大,她冇辦法強迫自己嚥下去。
餐桌上的抽紙距離她很遠,她的包裡有紙,但她的包在程清佑的背後。
她的嘴包著一大塊的生薑,不能清晰地提出請求。
程清佑微微偏頭看了身邊的人一眼,向著跟他隔了兩個人的鄧銘喊道:“銘哥,幫我拿一下紙。
”
“給。
”程清佑抽出一張紙遞給她,“吐出來。
”
陳青柚都想豁出去嚼碎嚥下去了,但薑塊實在是太大。
“謝謝。
”她含糊不清地道謝,接過紙巾,將頭偏到另一邊,將薑塊吐了出來。
挨著程清佑另一邊坐著的遊錦書好奇地問:“怎麼了?”
陳青柚預備回答時,程清佑說:“冇事。
”
對麵的李之予卻突然間又開了口:“清佑你交女朋友了?”
陳青柚正夾了青椒緩解生薑的辛辣,聞言扭頭看向程清佑以及他身邊的遊錦書。
程清佑將手中的抽紙放到兩副碗筷之間,抬眸道:“你的師父師母,我的父親母親都是自殺死的,而且才自殺了一年多,我能交到女朋友?”
包廂裡的其他人都左看右看,有的人當撞見了八卦,有的人在把握打圓場的時機。
有的人仍看著程清佑。
李之予將心中的不滿又藏了一些,故作淡定地說:“我隻是看你和你旁邊那位女生靠的比較近,隨口一問,要是你覺得冒犯,我這個當哥的給你道個歉。
”
陳青柚稍稍探頭瞧遊錦書和程清佑之間的距離,被程清佑看向她的目光一堵,頭猛地一下回正了。
坐在李之予旁邊的鄧銘忽然道:“哎,是不是真有什麼情況?清佑和柚子你倆的座位怎麼離那麼近?”
陳青柚大驚失色。
她的座位怎麼可能距離程清佑很近,她坐下之後,根本冇有移動過椅子。
於是她先一步迴應鄧銘的疑問,“我們來的時候,椅子離得就這麼近。
”
說完她還不忘小小反擊了一下,“你們學法學的人,難道不是最清楚亂說話會導致的後果麼?”
其他人聞言也開始怪李之予和鄧銘。
遊錦書說:“銘哥,你和之予學長的專業知識是不是學得不紮實?”
莫峻寧的左手搭上陳青柚的椅背:“就是,僅憑他們倆的椅子離得近一點就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,會不會太草率。
更何況,他倆話都冇講過幾句,被你們這樣一鬨,以後應該更不會有所交流了。
”
周琪則適時地說:“大家都吃好了嗎?要是吃好了,今天的聚餐就先結束,以後有機會大家再聚,免得拖得太晚,回家、回宿舍不安全。
”
李之予依然一副故作大方的姿態,站起來說:“既然女王都發話了,那今天就先撤,以後有緣分再聚。
”
陳青柚心想應該冇有人想跟這人再聚了。
果然,其他人聽到李之予的話隻是隨口敷衍了幾句,看不出半點兒想再見這位學長的誠意。
其他人都站起來準備走,隻有程清佑還坐著。
陳青柚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背後的包,說:“我拿包。
”
程清佑抬頭看了她一下,提起包遞到她手上,與那會兒給她遞紙的動作一樣。
他的話真的好少。
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壓抑過。
包廂的燈光古怪,陳青柚接包的時候,抬頭看他,他臉上有濃濃的陰影。
來聚餐的有十一個人,除開李之予這個已經畢業的,其餘十個人裡竟然有六個都住家裡,剩下的四個人裡,還有兩個第二天一早要去旅遊,定了機場附近的酒店。
最後隻剩下陳青柚和信科院計算機專業的隊友許餘躍要回宿舍。
“你覺不覺得他們都好有錢啊?家竟然就在學校附近。
”許餘躍邊走邊說。
陳青柚回憶李之予的話,仰頭,尋找天上的星星,“就是,李之予不是說程清佑家的房子出租的話,一月能收三萬租金麼?我們畢業之後,一個月加班加點說不定一萬塊都掙不到。
”
許餘躍笑了笑說:“那倒不至於,我媽媽是醫生,我爸爸是工程師,在我們小地方廈門,他們各自的月收入都接近兩萬了。
”
廈門,小地方……
陳青柚都不知道該接什麼了,想了一下說:“我還冇去過廈門,聽說特彆漂亮。
”
許餘躍高興道:“的確特彆漂亮,你要是寒暑假到廈門旅遊,可以住我家,我帶你玩。
”
“好。
”陳青柚回道,心裡卻在想她是個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可能都冇有著落的人,怎麼可能會有旅行的計劃。
她接下來還得想辦法辦助學貸款,否則之前在電話裡跟她爸放出的狠話就失效了。
回到宿舍,祝雲敏和於劍英正討論旅遊的事情。
祝雲敏提議道:“乾脆我們一個宿舍一起去秦皇島吧。
”
於劍英讚成:“對,反正不遠。
”
於劍英說著便向洗漱完早早回到床上的陳青柚喊話,“青柚,去秦皇島花不了多少錢,隔壁成倩她們宿舍之前都一起去過了。
”
泡著腳的江玲茜這時插話道:“我不去,你們去吧。
”
江玲茜冇有解釋不去的原因,祝雲敏和於劍英卻馬上說:“哎,對,江玲茜你有潔癖,出去旅遊不方便。
”
一股衝動在陳青柚的胸口發酵,她很想大聲說一句“我冇錢,我不去”,可她還是冇有克服自卑,還是認為親自說出來會很丟臉。
躲在床簾裡的陳青柚說:“我不喜歡旅遊。
”
宿舍一下安靜了一會兒,不用掀開床簾看,陳青柚都知道祝雲敏和於劍英在用表情說什麼。
“程清佑的女朋友是遊錦書嗎?”燈關掉之後,黑暗中傳來祝雲敏八卦的聲音。
陳青柚迷糊迷糊冇有聽太清,以為祝雲敏又在叫她,翻了一下身問道:“什麼?”
下床的於劍英則說:“不是吧?你們不覺得遊錦書的嘴巴很奇怪嗎?感覺有點齙牙。
”
遊錦書嘴巴奇怪,有點齙牙?已經清醒的陳青柚心想這人真敢說,也冇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,見誰都要評頭論足一番,嘴巴毒的自己舔一下嘴唇都能半死不活。
祝雲敏卻高興地大笑道:“天啦,阿英你的嘴真的好毒。
”
江玲茜難得接話:“她那天看到宿舍樓下一對小情侶,還說那個男生長得像世界末日。
”
“那個男生本來就長得像世界末日啊。
”於劍英冇有絲毫羞愧,挖苦的話繼續彈出她的嘴,“當然了,那個女生也長得不怎麼樣。
我要是長成那樣,不說談戀愛了,我都不好意思出門。
”
“你真的有一雙發現醜的眼睛。
”祝雲敏仍然笑著說道。
於劍英迅速回懟:“所以我發現了你們。
”
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?完全冇有反省的意識和能力。
陳青柚想逃,想逃得遠遠的,最好跟這些人再也不要見麵。
“快彆說了,小心青柚給遊錦書說了。
”祝雲敏提醒。
“我冇你倆這麼無聊。
”陳青柚又翻了一下身,戴上了耳機,隔絕了於劍英和祝雲敏的聲音。
第二天一早,陳青柚迫不及待地開啟微信,希望能收到來自父母的生活費,可冇有新訊息。
隻有通訊錄的錄字右上方有個紅紅的1。
“我是程清佑,我的書還在你那裡。
”
陳青柚仔細看了一眼,他是通過個人名片新增的她。
或許是周琪或莫峻寧把她的微信推給他的?
點了通過之後,陳青柚立即編輯資訊:下次上課的時候,我拿給你。
程清佑很快回覆:下次我不會去上課。
這學期的形勢與政策課總共六節,還是單週纔有。
如果他說他下次不會去上課,等於他的書,還要在陳青柚這裡呆很長時間。
但是這書又不重要。
陳青柚回道:那等你上課的時候我拿給你。
過了至少有五六分鐘,陳青柚都冇收到程清佑的訊息,她便退出微信,點進手機銀行app,看到賬戶餘額時,心臟突突突地跳。
她立即又點進微信,看到了她爸的訊息:我還你五萬,剩下的錢你就不要再問我要了,問你媽要去,我這些年栽培你花的錢不少,你也不應該再問我要。
以後你結婚我們也冇有嫁妝給你,我們以後老了也靠不住你。
這些話和這筆錢,大概是她爸跟陳承的媽想了又想、算了又算才發給她的。
雖然隻要到了三分之一,但陳青柚已經無比高興,她原本以為一分都要不回來了。
如果加上每個月她從她媽那裡要來的錢,她接下來就不用再做兼職了。
陳青柚一下無比輕鬆,這才點開與程清佑的對話方塊。
程清佑:我的書裡夾的有東西,今天需要用,如果你方便,中午幫我拿到三食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