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不是在辯論麼?”陳青柚疑惑道。
“辯論也不能專挑人痛處戳!”莫峻寧的雙手反撐桌麵,仰頭看著頂上的燈,“我們要是進了決賽,應該會死的很慘。
”
周琪橫了一眼莫峻寧,氣道:“你明知道她本來就打退堂鼓了,還在這兒恐嚇她?”
“誒。
”莫峻寧反應過來,馬上跳下桌,“柚子,我也不是想恐嚇你,隻是你可能真把人戳疼了。
”
陳青柚聽得發急,問道:“你不能把話講明白?”
“你不認識程清佑?他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。
”作為陳青柚的同班同學,莫峻寧當然知道她兩耳不聞窗外事,但畢竟也是大學生,怎麼可能不認識程清佑這種級彆的人,還不瞭解一點兒八卦。
“我必須得認識他麼?”陳青柚按亮手機看時間,又看到訊息通知,緊抓著帆布包看著周琪,做最後的掙紮,“學姐,我……”
“你現在可以走了,以後有要緊的事情,隻要能保證不影響比賽,可以隨時請假。
”周琪合上電腦,又低頭翻資料,“參加這類活動對你百利無一害,彆浪費了機會。
”
周琪幾句話就將陳青柚含在嘴裡的話堵回肚子。
手機這時又嗡嗡嗡地振動起來,她猶豫了幾秒,不得不認下了這個結果,回道:“好,我先走了。
”
走在冷風中,慢慢恢複精神的陳青柚,才記起莫峻寧冇有告訴她,她到底戳到程清佑的什麼痛處了。
程清佑是學校的風雲人物?
依陳青柚的看法,學校裡所謂的風雲人物,一般是僅一小部分人可見的風雲人物。
風雲人物四個字聽上去又土又尬。
大部分人在有人談論風雲人物某某某時,都會尷尬到腳趾撓地。
而她就是那大部分人之一。
至於莫峻寧說的他們隊進了決賽會死的很慘,陳青柚一點都不怕,因為她不相信他們隊能進決賽。
說不定今天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程清佑,既然是最後一次,她無意戳到他痛處的事情,就跟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手機又震動不止。
陳青柚接起來,不高興地說:“我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了,你再催,我不去了。
”
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好了一些,“好好好,我不催了,記得態度好一點。
”
“你乾得好好的,為什麼要換地方?”陳青柚看看時間,小跑起來。
“我有更想做的。
”聽筒裡的聲音變小,“好了,我不跟你說了,到我了。
”
到達學校東門外的健身房樓下,還剩一點時間,陳青柚重新紮了一遍頭髮,戴上口罩往二樓走。
“我來換班。
”陳青柚對前台的女生說道。
“噢。
”女生收拾桌上東西的間隙,隨意地抬頭看了她一眼,挎上包繞過桌子,“我走了。
”
女生走後,陳青柚繃緊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,扯扯口罩,坐在椅子上,再次熟悉好友鄭琳發來的工作內容和注意事項。
因為完全冇有接觸過,越看越複雜,陳青柚拿了手機,打了幾十個字辱罵鄭琳。
但半天過去,冇收到任何回覆。
陳青柚百無聊賴地盯著台式電腦闊大的螢幕,忽然有人聲靠近,她馬上站起來熱情道:“歡迎光臨。
”
她都歡迎完了,纔想起好像不需要鞠躬。
“可以辦月卡嗎?”
“啊…額,可以,可以。
”陳青柚被來人嚇到,慌張低頭翻手機裡的聊天記錄,磕磕巴巴地介紹月卡包含的服務及價格。
“月卡一般是310,310人民幣,嗯…所有器械都可以用。
”
遊錦書扭頭問身邊的人,“清佑你辦的年卡是不是?”
程清佑回答:“嗯。
”
他的聲音聽上去比那會兒在活動室的時候要溫和一些,一點兒都不像被戳到了痛處的樣子。
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痛過了。
“要辦年卡嗎?”陳青柚又眼忙手忙地應對,“年卡比月卡便宜39%,總價2270元。
”
遊錦書又問耐心等待的程清佑,“要不我也辦年卡?正好我們可以在運動的時候聊聊專業和辯題。
”
“你確定你能堅持每天來運動至少一個小時?”程清佑語氣很是輕描淡寫,但透露出了一絲親昵。
陳青柚的目光在遊錦書和程清佑的臉上跳來跳去,腦子一熱,為了銷售額衝動道:“我們這裡的環境非常好,特彆是窗邊,視野很好,氛圍不錯,有很多情侶一起辦卡的,彼此互相打氣督促,運動效果很不錯,續年卡的特彆多。
”
一胡扯就容易停不下來的陳青柚,繼續道:“很多畢了業工作了的情侶,都還會續我們健身房的年卡。
”
莫峻寧盯著吹牛扯謊的前台綁頭髮的紅色髮圈,以及這人露的清清楚楚的髮際線,熟悉感撲麵而來。
“陳青柚?”莫峻寧從側邊走近她。
陌生的環境裡,戴著口罩乾“壞事”,還被叫出名字,陳青柚心跳著實漏了好幾拍,確定聲音的源頭,卻不敢看過去。
一旦被髮現她在替鄭琳頂班,不僅她會被罵,鄭琳的兼職工資估計也會被扣光。
陳青柚心虛地瞥了一眼已經進入她的工作區域,且離她很近的莫峻寧,假裝什麼都冇聽到,望著程清佑和遊錦書,等待他們迴應她的胡扯。
可程清佑和遊錦書看著她的目光,已經充滿懷疑。
莫峻寧笑出聲,抬手勾起她耳朵後的口罩繩,暴露她的臉,“你乾什麼呢?”
陳青柚及時抓住了另一邊的口罩繩,警惕地看向周圍,手蓋著臉,謹防被健身房的其他工作人員看到。
“你冇認出我們?還是認出了我們,卻假裝冇認出來?”遊錦書的臉上浮出一縷不悅。
倒是程清佑的表情冇什麼變化,既不在乎她冇有認出他,也不在乎她是裝作冇有認出他,隻是露出些時間被耽擱的煩躁,“我先去運動了。
”
事已至此,陳青柚隻好找藉口,悄聲說:“我幫我朋友代班,被髮現就完蛋了。
”
“已經被髮現了。
”莫峻寧手肘撐著桌麵,歪著身子說道。
遊錦書眼尾掃了一下嘴都快笑裂的莫峻寧,微微皺了皺眉問:“你不知道這健身房是他家開的?”
陳青柚本就緊張不已,遊錦書此話一出,她立即看向莫峻寧,“你家開的?”
“這事兒你也不知道!”莫峻寧濃眉微挑,嘴角笑痕加重,“你一天天到底在忙些什麼?”
既然是莫峻寧家開的,或許事情還有轉機。
陳青柚陪著笑臉說:“我朋友她今天身體不舒服,但又不敢請假,所以麻煩我來幫她代兩個小時,隻是兩個小時而已,對你家的健身房形象和營業額不會產生負麵影響。
”
“怎麼冇有負麵影響?你不是都把我們的老客戶和潛在客戶氣到了?你算一算我們得損失多少錢。
”莫峻寧又跳坐到桌子上,似認真似打趣地說道。
陳青柚瞅一眼已經在跑步機上揮灑汗水的程清佑,又看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遊錦書,最後把目光落至莫峻寧身上。
她實在冇想出什麼好說辭,開啟手機,準備先給鄭琳通報一下情況。
結果一開啟,便看到鄭琳的好訊息。
“你撤吧,我現在已經是實習瑜伽老師了,那兒的工資能拿到就拿,拿不到也無所謂,反正也才乾了半個月,冇幾個錢。
”
鄭琳的訊息讓陳青柚冷靜了下來,她眼快手快地收拾東西,準備跑路,“隻是氣到他們了,還冇有造成實際損失對不對?既然現在你已經發現了,那我隻能承認錯誤、道歉、請求原諒了。
”
陳青柚拿上包就準備跑,被莫峻寧抓住了胳膊。
“程清佑。
”莫峻寧朝著跑步機上的程清佑大喊,“麻煩你過來一下。
”
然後,他又對遊錦書說:“遊錦書你和程清佑是學法的,能不能幫我看看陳青柚違法了冇有?”
同學一場,陳青柚不相信莫峻寧是真想讓她伏法,所以她冇把他的話當一回事。
她試圖保持禮貌地掙脫莫峻寧的桎梏,但人家裡畢竟是開健身房的,手勁兒大得嚇人。
“我又冇有收錢,違什麼法?”
“你這是欺詐行為。
”遊錦書冷冷道。
陳青柚後背莫名一涼,彷彿真站上了法庭。
“聽到冇有,你這是欺詐行為。
”莫峻寧附和遊錦書,“那她應該承擔哪些責任?”
“民事責任、行政責任都得承擔,你朋友還會被解雇。
”遊錦書的回答不近人情,“我因為發現你冒名頂替你朋友上班,而不願意辦卡了,你和你朋友需要賠償健身房這筆損失。
”
“你又不是已經辦卡,然後發現我冒名頂替朋友來上班,再退掉了卡?我為什麼要賠償這種不存在的損失?”
“因為你的欺詐行為已經成立,所造成的損失是可預見的,能準確計算出來。
”
遊錦書儼然成了一個鐵麵無私的法官。
陳青柚看向莫峻寧,期待從他臉上看齣戲弄,可他卻認真地看著遊錦書,像是還想再聽到更多有利於他的資訊。
原本還堅信遊錦書和莫峻寧都是在開玩笑的陳青柚,忽然開始害怕起來,萬一當真是她和鄭琳冇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。
萬一這兩個人,當真要拿她當違法犯罪的人處理,她和鄭琳隻能受著。
鄭琳可能最終也不會受什麼影響,反正上的大學,她自己都瞧不上,所以纔到處跑著找工作。
她就不一樣了,她好不容易考上夢想的大學,儘管她常常感到無意義,但忽然讓她因為違法犯罪而被開除,她怎麼都接受不了。
陳青柚咬緊嘴唇,勒令自己再冷靜一些,好好組織語言,跟莫峻寧賠禮道歉。
忽然,耳邊響起一個聲音,“你們倆不是情侶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