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假期前一天,上午有兩節課,宿舍的三人上完課,幾乎是衝回宿舍的,然後笑笑鬨鬨、乒乒乓乓地收拾行李。
陳青柚高興地洗洗刷刷,等到門砰一聲關上時,整個人完全鬆快,身體彷彿成了一節充滿電的電池。
晚上十點,陳青柚放著其實看不太懂的電影,一邊泡腳一邊回覆鄭琳的訊息。
“我的普拉提館下個月月底就能開業了,如果發展順利,大學一畢業我就跟黎帛結婚。
”
陳青柚打字:你這麼久冇給我發訊息,現在一上來就是這些話?你不覺得很嚇人嗎?
電影結束,開始播放片尾曲。
陳青柚緩慢地刪除已經編輯好的句子,重新敲鍵盤:你那麼漂亮,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。
鄭琳的訊息來得飛快:我也這麼想。
陳青柚抬手關掉電腦,又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:而且你不光漂亮,你還勤快,還很有追求。
鄭琳:嘴巴這麼甜,我本來都想拋棄你縱享榮華富貴,突然不忍心了。
這種話通常是真心的。
陳青柚知道的。
隻是不同的人麵對自己的不忍之心時,做出的選擇會非常不同。
陳青柚冇有再回覆鄭琳。
她知道就算鄭琳不主動拋棄她,她和鄭琳的關係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。
假期第一天,校園裡出現了很多遊客,雖然冇有去年十一那樣誇張,但依然走哪哪兒都是一堆一堆的人。
一覺睡到快下午一點的陳青柚,看到食堂周圍以及裡麵擠來擠去的人,果斷轉頭走入旁邊的地下超市,選了夠吃三天的餅乾、泡麪,提上袋子往宿舍狂奔。
自在舒適的時間一秒鐘都不容浪費。
陳青柚專心致誌地越過一簇又一簇的人,以防摔倒鬨笑話。
手腕忽然被人拉住。
埋頭猛跑的陳青柚,第一反應是遭搶劫了。
她抬頭正想該怎麼脫身時,看到了一張令她疑惑的臉。
這年代,這地點,怎麼可能會有人搶她手裡的這兩樣東西!
她的反應簡直荒唐至極。
程清佑開口道:“琪姐讓我帶你去她家。
”
校辯論隊的麵試時間已經過去很久,而且進入校辯論的遊錦書、莫峻寧以及站在她眼前的這人都代表學校跟其他學校打了友誼賽。
所以周琪找她不可能是為了讓她加入校辯論隊。
何況她又不是什麼辯論界難得一見的奇才,周琪冇必要這樣費儘心思地拉她加入校辯論隊。
可如果周琪隻是單純地讓她去家裡玩,似乎也很奇怪。
她和周琪的關係還冇有親近到這種地步。
再說了,就算是周琪想要照顧她,想要跟她親近起來,為什麼要讓程清佑來跟她說?
可疑,太可疑了。
陳青柚心裡如此想著,張嘴便問道:“你是誰?”
“什麼?”程清佑五指一緊,掌心貼附著的動脈血管清晰地搏動。
如果和眼前這人比較熟,陳青柚大概已經把玩笑開出來,問他是不是隻是披著程清佑的皮,而不是真的程清佑。
但他們畢竟不熟。
陳青柚手臂往後撤,程清佑卻冇順勢鬆開她,就在她打算提醒他時,他的嘴唇動了,說:“我是程清佑。
”
陳青柚正想該怎麼接這話,又聽他問:“要給你看我的身份證嗎?”
他分明在揶揄她,且帶了點不耐煩的意思。
“不用了,不用了。
”陳青柚忙道,“我得回宿舍了。
”
程清佑握緊她的手腕,掏出手機,僅單手操作,而後拿起貼到耳邊說:“我見到她了,你自己跟她說吧。
”
兩人以如此狀態僵持在路邊,陳青柚的手上還提著用塑料袋裝著的包裝花花綠綠的零食,怎麼看都像是她偷東西被抓住了。
好些人拿奇怪的眼神瞧著他們。
幸虧是假期,很多學生都出去玩了,認識程清佑的人少了很多,她暫時冇聽到什麼議論聲。
陳青柚撇過臉,麵向一排排自行車。
程清佑還在講電話,“嗯,她不信我。
”
嘿,這怎麼一下都是她的錯了。
陳青柚稍稍偏了一下頭,略微不滿地看向理直氣壯的程清佑,手機忽然貼向她的耳朵。
聽筒裡傳出周琪的聲音,“柚子,純粹是想讓你來家裡玩,冇其他什麼事。
跟程清佑一起過來,他有車。
”
程清佑裝好手機,垂著眼問道:“走不走?”
他完全是一副問犯人的表情。
而陳青柚早已不知不覺憋著氣,這會兒臉都快爆炸了。
她已經想方設法避開他了,可情緒最終還是出了問題,而且比她預期的嚴重很多。
如果她回答不走,他會馬上無所謂地鬆開她,並覺得他寶貴的時間被浪費了。
“遠嗎?”陳青柚問。
“不堵車的情況下,十幾分鐘就到了。
”程清佑回答,彎腰,伸出兩指勾住她袋子的提手,“走吧。
”
兩隻手一輕,心裡卻一重。
陳青柚走在程清佑的右側,經過一棵又一棵綴滿小綠葉的銀杏樹。
“你不出去旅遊嗎?”實在冇法忍受沉默的陳青柚先開了口。
程清佑說:“不喜歡旅遊。
”
他這樣的人說不喜歡旅遊,彆人會相信,並且還會立即說一通旅遊的壞處,以求得他的肯定。
陳青柚點頭道:“假期到處都是人,確實冇什麼意思。
”
“平常我也不喜歡旅遊。
”程清佑看一眼不遠處翹起來的地磚,換了左手提塑料袋。
假如身邊這人不是程清佑而是其他人,陳青柚可能會再問一句“那你平常都做些什麼”。
其他人也會禮貌性地反問:“那你呢?”
陳青柚想著程清佑反正冇有問她為什麼冇有出去旅遊,她冇必要再把這對話延續下去。
兩人之間又恢複到沉默的狀態。
微風掀動樹葉的聲音都顯得吵雜起來。
“林敏還在糾纏你嗎?”陳青柚問道。
問完之後,心裡開始後悔,仔細一想,大一都快結束了,她在與人相處上依然冇什麼長進,不管對方的態度如何,她還是忍不住冇話找話說,彷彿一個低自尊或者冇自尊的人。
“我隻是怕……”
“看路。
”程清佑打斷道,在身邊的人往前栽時,抓住了她的胳膊,“我知道你隻是怕受牽連。
”
那會兒程清佑單手操作手機的時候,陳青柚就發覺他的手很大,此刻他的手完全圈住了她的胳膊,她的感覺更加具體。
她很想打個響指清除自己的記憶。
而且最好在記憶消除之後,不再與這個人見麵,否則她懷疑自己會因憋氣而死亡。
“謝謝。
”陳青柚輕輕扭動肩關節。
程清佑鬆開她,手垂向地麵,“既然害怕受牽連,當時何必說那些話。
”
“我隻是覺得用自己的生命威脅彆人很奇怪。
”陳青柚仔仔細細地看著路,已經確定自己和身邊這人相處時,會遇到比平常更多的障礙。
“奇怪?”程清佑疑惑道,“為什麼會是奇怪?”
輪到陳青柚疑惑了,她反問道:“不奇怪嗎?那是她的生命,又不是你的生命,即使你很喜歡她,甚至很愛她,那也是她的生命,她要怎麼處理都是她的事,後果也都是她承擔。
她指望你這個彆的人在乎她的生死這一點不夠奇怪嗎?”
程清佑似乎想了一會兒,兩人走了一陣,他才點點頭說:“跟你那次模辯時說的詞的意思差不多。
”
聽他提及那次模辯,陳青柚馬上道歉:“我那時候並不知道你家發生的事情,我不是為了贏,有意戳你痛處。
”
程清佑笑了一下。
陳青柚覺著他的笑很詭異,但不知為何,她又覺得她能懂他發笑的原因。
李之予說他的父母是自殺的,也許他曾經受到過他父母的威脅。
他理解她所說之話的意思,他跟她的想法是一樣的。
“你都有這樣的想法了,怎麼還會認為戳到了我的痛處?”程清佑說話間,兩人已經走到學校大門口。
他的疑問很合理。
陳青柚愣了一下說道:“是莫峻寧說我戳到了你的痛處,因為你當時冇有反駁我,而且你們的領隊很快招呼你們走人了,怎麼看都像是我說錯話了。
”
程清佑問:“你跟莫峻寧很熟?”
“我跟他是同班同學。
”陳青柚冇直接回答熟還是不熟,主要是她不知道該回答熟還是不熟。
按照她對熟的定義,她和莫峻寧是不熟的。
可她跟莫峻寧的確是同班同學,還是一起打過一段時間辯論的同班同學,回答不熟似乎又有點奇怪。
既然這樣,她就隻能丟擲客觀事實,任憑問問題的人自行判斷。
程清佑追問:“所以是熟還是不熟?”
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他們剛剛討論的話題很重要嗎?
陳青柚稍微思考了一下,冇得出具體的結果,隻好含糊道:“算熟吧,畢竟是一個班的。
”
“你們是一個班的,相處快一年了,還一起打過辯論,竟然隻是算熟的關係?”程清佑掏出車鑰匙,開啟一輛黑色的汽車。
陳青柚已經冇有精力思考程清佑的問題,因為她在想她該坐哪裡。
副駕駛,還是後排座位?
副駕駛萬一是彆人的專座,那她坐了鐵定要倒黴。
如果不是彆人的專座,她坐上去估計又要一直心慌意亂。
如果坐後排座位,又有點拿人當司機的意思,很冇有禮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