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深秋,銀杏散落一地金黃,和同陽光織成雲錦。清晨的風裹挾著秋意吹進沈君眉的房間,沈君眉盤坐在床上,細密的睫毛在眼底鋪下一層陰影,白皙的臉頰像是漂亮的官窯瓷,清冷的釉色下是溫潤的暖,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娃娃。
“乖囡囡,吃早飯了!〞沈母在門上敲了敲,“你忘了今天要陪我去醫院上班了?”沈君眉頂著一頭亂發,迷迷糊糊爬起來,像是隻炸毛的小貓。
她很快穿好衣服,站在鏡前洗漱,鏡中是張可愛白淨的臉,泛著點點紅暈,一雙大大的杏眼此時正低垂著,看著某處發呆,嘴角殘留著一點牙膏的泡沫。
早餐吃過,沈君眉小口小口地喝著甜牛奶,沈母揉揉她的頭發,她哼哼唧唧地將臉頰放在沈母的肩頭,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下,一雙大眼睛看著沈母。
沈母牽著沈君眉的手,將她塞進車裏,驅車向江城人民醫院開去。(沈母原名蘇清,五年前被江城人民醫院聘請,出任血液內科的主任醫師)蘇清停車時叫醒沈君眉:“囡囡乖,先起來去我辦公室,我要先去看個病人。”沈君眉親了親蘇清的側臉,被捏了捏臉才放開。
蘇清笑著叮囑了幾句,關門後臉色變得凝重。她手上拿著一本病曆,是一個白血病病人的。
她推開病房門,映入眼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,他的眼瞳一片深黑似墨,瞳仁很大,不笑時似冰封的寒潭,一片死寂,相反的是他的臉,卻是不見光的慘白,看起來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。蘇清眼中閃過絲異色,那樣年輕的孩子,怎麽就得了白血病呢?職業素養讓她很快平靜下來,她看了眼病曆上的名字:“江別塵是吧,最好最近再複查一次,先住院觀察吧。”
青年看了眼她,沒有說話,隻是點了點頭算是作答,蘇清舒了口氣,走前還是說:“以後我會給你配置飯食,住院這幾天要吃多一點。”青年隻是瞥著她,幽深的眸子帶著警惕。蘇清沒有多說,輕輕帶上門後,門內又變成了一片寂靜。
蘇清回到辦公室,沈君眉便像隻小鳥般撲向她:“媽~你的女兒快餓死了!”小貓眼可憐兮兮地望著她,眼神中帶著控訴。母女吵吵鬧鬧下了樓,一路上沈君眉一蹦一跳跑在蘇清前麵,眼神靈動狡黠,好像在說:你今天必須補償我。
江別塵用餐後站在窗前,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幕景象:少女靈動活潑,纏著剛才的醫生撒嬌,雙眼明亮似盛著星光,臉頰因激動變得紅撲撲的。這讓江別塵早就如死水般的心泛起了一點小小的漣漪,很快又恢複平靜。
應該是久了沒體會到親情了吧,江別塵自嘲地想,我這種人又怎麽能得到愛呢,何況還是這樣一副殘軀。他眼底恢複清明,下頷線緊繃著,蒼白的臉此刻冰冷似大理石雕塑,沒有生氣,沒有靈魂,像一個隻有軀殼的傀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