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國公夫人的問話，雲曦月的反應變得更加奇怪，目光往雲朝顏那邊掃了一眼。
雲朝顏眼觀鼻，鼻觀心。
那張字條應該就是她上次寫給陸黎安，願他身體早日痊癒的字條，隻是沒想到，他竟然一直留著。
雲曦月並不知道字條上的內容，彎彎眼睛說：“隻是一些閑話家常而已。”
衛國公夫人瞧了她一會兒，不知在想什麽，暗自點點頭，看雲曦月的目光又親近了幾分，才終於離開邑陽侯府。
人才剛走，本來笑盈盈的氣氛瞬間冷下來。
雲朝顏上前開啟那些盒子，裏麵的東西果然價值連城。
為了救陸黎安，國公府就算是金山銀山不在乎。
雲老夫人瞥了她一眼，緩緩開口：“連衛國公夫人都親自找來了，還送來這麽多東西，明天該去試藥了吧？剛纔可都已經答應了。”
雲朝顏頭也不抬：“剛才答應明天去試藥的人，並不是我。”
嘭！
雲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！”
雲曦月麵露難色，撲上前一把拉住雲朝顏的手。
“妹妹，就當我求求你了，再去一次吧，難道你連整個侯府上下都不顧了嗎？”
她聲音哀求，手卻掐得很緊，死死箍著雲朝顏的手臂，指尖陷入麵板，傳來陣陣鈍痛。
雲朝顏皺眉，一把將她甩開。
“你們自己答應的事，與我何幹？”
雲曦月踉蹌著後退了兩步，被衝進來的雲浩飛扶住。
“雲朝顏，你還說沒有欺負我姐！”
雲老夫人看見他，高興地站起來，走近看到雲浩飛身上帶著幾道擦傷，衣服上也有灰塵，立即臉色大變。
“浩飛，你什麽時候回來的？怎麽受傷了？之前給你的金絲軟甲呢？”
雲浩飛氣衝衝地說：“不是我的東西，我纔不穿！”
聽見這話，雲朝顏驚訝地看了他一眼，視線落在他的衣領上，片刻之後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站住！你想跑嗎？”
雲浩飛不依不饒地想追上來，被雲曦月拉住。
她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弟弟，算了，你別怪她。朝顏擔心試藥會有危險，所以纔不肯去的，她讓我試藥，那就讓我去吧。”
“姐，你身體不好，怎麽能去試藥？萬一出事了怎麽辦？至於她……哼！她死了也是活該！正好為娘報仇！”
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，鴉雀無聲。
這時，盛姨娘站起身，沉沉道：“雲朝顏，雖然你是我的親生女兒，但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，為什麽讓你去試藥？因為這是你欠曦月的，欠整個邑陽侯府的！”
“是你，害死了侯夫人！”
雲朝顏咬緊牙，沒說話。
邑陽候原配名叫敖應秋，聽說她本家是武將世家，父母兄弟都在邊關保家衛國，嫁給邑陽侯乃是下嫁。
她長得好看，脾氣也好，就算雲曦月犯了錯，也隻是耐心教導，從不體罰。
雲朝顏以前常常想，為什麽她和雲曦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，命運卻是截然不同？
小時候，她經常躲在暗處，羨慕地看著侯夫人把雲曦月抱在懷裏，喂她吃飯，逗她笑，而雲朝顏回到姨孃的院子，等待她的卻隻有責問和打罵。
姨娘說她隻是庶女，不許她和夫人接觸。
直到雲朝顏六歲那年的冬天，在湖邊玩耍時，突然被人推了一下，落入水中，眼看就要被淹死，是侯夫人奮不顧身將她救起來。
那天，侯夫人把她帶回房間，幫她換了新衣服，溫柔地幫她擦幹頭發，還問了她很多問題。
時間太久遠，雲朝顏已經記不清侯夫人當時說了什麽，自己的她懷裏很暖很暖。
可是好景不長，沒過幾天，侯夫人便患了一場重病，身體每況愈下，最後臥床不起。
不到一個月，便香消玉殞。
侯府上下都說，是因為侯夫人下水救她才傷了身體，是她害死了侯夫人。
從那天開始，雲朝顏就成了整個侯府最憎恨的人。
父親恨她害死自己的妻子，十幾年未曾見過她一麵。
姨娘和奶奶埋怨她是個掃把星，把她趕到最偏僻破敗的房間居住。
雲浩飛憎她讓母子分離，無時無刻不想殺了她報仇。
上一世，雲朝顏內疚了十多年，也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侯夫人，在侯府卑躬屈膝，就是想得到大家的認可。
直到死過一回，她現在徹底想通了。
卑微討好，隻會換來得寸進尺。付出太滿，註定會被人輕視。人，永遠不能幫著別人來欺負自己。
“該還的，我早就已經還清了。”
雲朝顏輕聲說了一句，抱起桌上那些禮盒起身要走。
雲老夫人見狀，倏地站起來。
“你拿那些東西幹什麽？”
“衛國公夫人說，這些東西是送給試藥人的，也就是屬於我的，我為什麽不能拿走？”
說完，不理會眾人震驚的表情，拿著東西直接走了。
剩下幾人氣得臉色鐵青。
剛才衛國公夫人送東西來的，幾人開啟看過，各自心底裏已經想好要拿回去自己用，沒想到雲朝顏直接全部帶走，連個盒子都沒剩下。
回到房間，雲朝顏將那些禮物一一拆開，兩世以來，終於第一次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東西，一邊翻看，一邊念念有詞。
“琉璃玉盞……師姐最喜歡喝酒，就送給她吧。”
“夜明珠……嗯……正好拿去神仙穀當路燈。”
“連環玉佩……這個就給師父。”
……
不一會兒，就給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去處，雲朝顏端來一碗粥，開啟衣櫃。
那個男人還在昏迷中，但經過這兩日的治療，傷口已經徹底止血，麵色也恢複了許多，隻是體內還有些許殘毒。
雲朝顏為他把脈，蹙著眉。
“黃泉之毒，果然霸道，你到底是什麽人？怎麽會中這種皇室奇毒？”
還好，雖然昏迷，但喂飯的時候十分配合。
雲朝顏給那人喂完粥，便嘭一聲關上了衣櫃門。
伴隨著上鎖的聲音，從衣櫃門縫漏進來的線光落在男人身上，過了很久很久，在光線快要變淡消失的時候，他放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動。
但很快，又失去了所有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