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最後，聲音越來越小，竟沒了動靜。
雲朝顏上前檢視。
暈了。
就算暈了，眉頭也依舊緊鎖。
她有些無奈，拉起蕭傾的手仔細把脈，然後取出銀針，再次為他施針。
這銀針打進去已經兩年了，想要拔除非一朝一夕能成，不過現在至少可以幫他緩解劇痛。
施完針，見他眉頭終於舒展開，雲朝顏沒有離去，幹脆在他旁邊坐下。
免得他掉下樹，再摔個頭破血流。
翌日。
秋獵繼續。
百官皇親繼續策馬賓士，但這次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，皇上今天的心情很差，臉色都是陰沉沉的。
不少臣子花言巧語，想討皇上歡心，卻都碰了壁。
雲朝顏知道原因，昨天晚上，死士找了一夜，沒有任何收獲。
上百名孩童，竟在守衛森嚴的獵場中不翼而飛了，讓他怎麽開心得起來？
經過一晚上的休養，陸黎安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，提著弓箭，準備繼續去狩獵，再刺激刺激皇上。
蕭傾知道，他昨天晚上還傷得連動都動不了，現在見他又生龍活虎的樣子，轉頭看了一眼鬼主無心。
“你醫術不錯。”
雲朝顏淡淡丟出三個字：“白月散。”
蕭傾瞬間明白過來，白月散的功力，他還是知道的。
就在這時，陸黎安策馬過來，直接往蕭傾麵前丟了一把弓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敢比一場嗎？”
此話一出，周圍的人紛紛轉頭看來，驚訝這大理寺少卿的膽量，竟然敢向太子挑釁。
太子雖然從不參加秋獵，但他當初帶領狼牙軍在邊關廝殺十年，實力可想而知。
蕭傾看了一眼地上的弓箭，雖站在低處，身上的氣勢卻絲毫不輸，目光一抬，看向陸黎安。
兩人本就有仇，如此當麵挑釁，怎麽可能忍？
“好！”
話音剛落，直接翻身上馬，兩人策馬衝進了樹林中，眼中火光灼灼，竟是真的要分出一個高下。
雲朝顏見狀，頗感無奈。
這兩個傷患，一個昨天剛被人嚴刑拷打過，一個舊傷複發還沒好，竟然開始比賽狩獵了。
真是好了傷疤，忘了疼。
不到一炷香時間，兩人再次騎馬而歸，來到主場，幾乎同時將手中的獵物拋下，竟然都是野兔。
不分上下。
兩人同時皺眉，相互看去。
蕭傾：“我獵到的野兔更大一點，這次是我贏。”
陸黎安冷笑：“身為太子，如此斤斤計較，難怪留不住人。”
聽出他意有所指，蕭傾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。
“總比連誰救了自己都分不清好。”
一瞬間，陸黎安的臉色慘白，旋即咬牙。“再比！”
然後兩人雙雙再次殺入樹林。
蕭靈不解地看著那兩人的舉動。
“他們這是怎麽了？”
昨日她在獵場上表現還算不錯，雖然沒有拿到第一，但也收獲頗豐，於是今天沒有再參加，而是留在場邊休息。
雲朝顏搖了搖頭。
“兩個傻子。”
她轉頭看向蕭靈，回想起那天在溫泉山莊，素如奇怪的表現。
“公主，您身邊那位宮女呢？怎麽沒一起過來？”
蕭靈解釋道：“素如今天身體不舒服，在帳篷裏休息呢，反正今天我也沒事，就沒讓她跟了。”
昨天見的時候還好好的，今天就不舒服？
是真的在休息？還是去做了其他事？
雲朝顏道：“公主對這位宮女真好，你們關係很好嗎？”
“那是當然。”
蕭靈得意道：“素如可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姐姐，我從來沒有把她當下人，她可是我唯二的好朋友，要不是有她在宮裏陪我，我都不知道怎麽熬。”
雲朝顏點了點頭，這些事，她之前就聽蕭靈說起過，兩人的關係確實很好，去哪兒都在一起，蕭靈有什麽秘密也從來不會對她隱瞞。
但光是最後一次，就已經足夠讓人警惕了。
蕭靈是她的好友，又是蕭傾的親妹妹，兩人都對她沒有設防，她知道的，素如都會知道。
比如兩年前她讓蕭靈查師兄弟被關的地方。
比如她要去救人的計劃。
雲朝顏微微斂眉，遮去眼底閃過的寒光。
“那公主知道素如的身世嗎？比如她的家人在哪兒？你有沒有見過？”
蕭靈一愣，想了想，最後搖頭。“沒聽她提起過，你問這麽多關於素如的事做什麽？”
“沒什麽，隻是有些好奇公主和這位宮女的關係，都說宮門似海深，公主身份特殊，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。”
蕭靈頓時有些不高興，她向來仗義，被視作親姐妹的好朋友被這麽說，當下便反駁：“素如纔不會那麽做，我們是最好的朋友！你再胡說，我就不理你了！”
雲朝顏果然沒有再開口。
幾乎一整天，陸黎安和蕭傾都在比賽狩獵，隨著戰況逐漸升級，兩人獵回來的獵物也越來越多，很快就超過了昨天的魁首，一時間風頭更甚，百官讚不絕口。
“太子殿下當初帶兵大破敵軍的威武，下官早有耳聞，如今依舊風采啊。”
“大理寺少卿陸大人也絲毫不遜色，本以為他更擅長查案，沒想到狩獵也是一等一的好！”
“不錯，不錯，我大夏未來可期啊！”
……
蕭昭武看著兩人神采奕奕的樣子，臉色卻越來越難看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，陸黎安昨天到底有沒有被抓？有沒有被拷打？為什麽他看起來像完全沒受傷一樣？
還有蕭傾。
他這兩年不是身受重傷，數次危在旦夕嗎？此時看來，卻好像全好了似的。
兩人比得越久，他心中的疑惑越深，目光也就越陰沉。
這場比賽一直持續到傍晚，最後以蕭傾獲勝為結局。
在百官的讚揚聲中，眾人再次聚集到主場。
之前已經強留了所有人一天，此時，蕭昭武也不好再說什麽，隻好宣佈秋獵結束，眾人返程。
夕陽西下，一向最早離開的武帝這次卻留到了最後。
看著遠處正在排隊離開的馬車，他眼中的陰霾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“還是沒有找到嗎？”
身後，十幾名死士低頭跪地。
“求皇上恕罪。”
蕭昭武氣得攥緊了拳，怒罵：“廢物！那麽多人，竟然讓他們從這裏跑了！要你們有什麽用！”
“求皇上恕罪。”
蕭昭武深吸一口氣，忍著胸中沸騰的怒火，質問道：“那個陸黎安又是怎麽回事？他今日打獵的樣子，可不像被拷打，受過傷。”
為首的死士思索片刻，回道：“回皇上，屬下在宅院搜尋的時候，確實在裏麵發現了陸黎安的衣物，當時他確實因為闖入被抓，隻是後來被人救走了。至於他身上的傷……剛才屬下檢查過陸黎安的帳篷，在裏麵發現了白月散。”
“白月散？”
蕭昭武皺起眉，思索片刻，立即想到了一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