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？蕭傾？”
雲朝顏喊了兩聲，對方沒有任何回應，走過去剛要檢視，卻感覺鞋底黏黏的，低頭一看，才發現腳下一灘血跡，是順著蕭傾胸口的傷流下來的。
之前雲朝顏騙他取心頭血的傷口。
本來就沒好全，又去塞外奔波，自然舊傷複發。
雲朝顏看著暈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蕭傾，右手輕輕放在腰間的匕首上，隻要一個動作，就能完成兩年的心願。
若是兩天之前，她肯定會動手。
可是現在……
“來人！”
雲朝顏沉聲叫來鬼仆，吩咐道：“去通知江舟，說太子在鬼市，讓他來把人帶走。”
交代完，她上前一把將蕭傾提起來，看到他的胸口還在滴血，抬手為他把脈，感覺到那微弱的脈象，眉心不由皺起。
昨天蕭靈說他隻剩下半條命，現在看來，半條都不剩了。
若是這樣送回去，以禦醫院那群庸醫的醫術，不用自己動手，蕭傾也會死。
雲朝顏幹脆取出銀針，在他身上幾處穴道刺入，然後叫來鬼仆，將人丟給他們。
“幫他包紮，再用百草、霧花、雪蓮和鐵皮石斛煎藥服下。”
“是，鬼主！”
幾個鬼仆忙不迭地把人帶走。
此時是深夜，要進京城聯係上江舟不容易，等他趕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。
太子忽然離開京城去邊塞，隨後又出現在鬼市，還是鬼主親自來通知，江舟直接瞌睡都嚇醒了，就擔心自己是過去收屍的。
等到現場一看，發現太子雖然臉色憔悴狼狽，但胸口竟然纏著繃帶，呼吸平緩，身上也沒有多出其他傷，驚訝得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你們還給他包紮了？”
不合理啊。
鬼主不是恨不得殺了太子嗎？
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，但江舟深知此地不能久留，連忙扶起蕭傾要走。
“多謝鬼主，我這就把太子帶回宮。”
“等等。”
雲朝顏坐在一旁，好整以暇地等著他。
“你就打算這樣把人帶走了？”
江舟聽見這話，渾身一抖，有種不好的預感。“你想幹什麽？”
雲朝顏微微一笑，伸手接過鬼仆遞過來的清單，念道：“太子殿下在我幽冥鬼市暈倒，身為鬼主，自然不會見死不救，接下來是救治費用。所用藥材，百草二十兩銀子、霧花二十兩銀子、雪蓮五十兩銀子，鐵皮石斛五十兩銀子，紗布五卷，每卷十兩銀子。傷藥五十兩銀子，還有整治費用、收容費用、人工費、搬運費、照顧費……”
“全部加起來，這次救治太子殿下一共花了五百兩銀子。江世子是用銀票？還是現銀？”
這一串數字報下來，江舟瞪大眼睛，滿臉不敢相信。
“敲詐！你們這是敲詐！包個紗布就要五百兩銀子，你怎麽不去搶啊？！”
江舟一直覺得自己是奸商，現在遇到無心，可算是見識到了，什麽才叫真正的奸商！
雲朝顏探了探手中的清單，目光陡然一利。
“這麽說，你是不想給？”
一聲令下，所有鬼仆瞬間圍了過來，氣氛劍拔弩張。
江舟見狀，頓時慫了。
這裏是對方的地盤，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太子。
他暗暗咬牙，一臉滴血的表情道：“好！五百兩就五百兩！”
說完，很不情願地從懷裏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，依依不捨地遞過來，鬼仆伸手去拿的時候，他還捨不得，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鬆手。
“現在我可以帶太子走了吧？”
雲朝顏敢肯定，她從江舟的聲音裏聽出了一些哭腔。
她點頭放心，江舟馬上帶著太子離開，一路上都在惋惜自己那五百兩銀子。等蕭傾醒了，他一定要把這五百兩要回來！
看著兩人離開，雲朝顏把手中的銀票隨手遞給鬼仆，見他們歡欣鼓舞地分完，然後叫來其中一個鬼仆。
“根據那個人販子的口供，查到多少訊息了？”
鬼仆連忙把銀票收起來，表情嚴肅起來，回答道：“鬼主，我們根據那人給的資訊，去幾個地方查過，發現所有痕跡都已經不見了。然後我們按照鬼主的要求，在大夏境內四處查探，發現了一些問題。”
“什麽問題？”
“這十幾年來，大夏境內孩童丟失的案件雖然減少了很多，但十歲以下的男童死亡率都很高，而且遍佈各地。”
說著，他拿出了一份清單。
雲朝顏仔細翻看，越看，臉色越凝重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。
不到二十年，大夏境內離奇病亡的男童竟然這麽多！
而且幾乎都是同一個套路，孩子突然患上傳染病，然後送去醫館隔離治療，沒幾天，人就沒了。
更奇怪的是，孩子病死之後，家人並沒有看到屍首，因為醫館說屍體必須盡快火化，避免傳染。
這些情況加起來，竟然有數千人！
雲朝顏身為大夫，當然知道，大夏境內的傳染病根本沒有這麽多！
那個醫館的人在說謊！
“出事的都是些什麽醫館，查清楚了嗎？”
鬼仆：“查清楚了，隔壁南城就有一家。”
南城……
雲朝顏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漫山紅葉的畫麵，思緒一頓，緊接著立即道：“把地址給我，我去看看。”
醫館，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。
第二天，雲朝顏易容成一個普通少年模樣，站在興來醫館門口。
這裏是南城看起來一家十分普通的醫館，地處街角，有些偏僻，店裏看起來也平平無奇，一個中年大夫正坐在大堂看診，幾個夥計在後麵忙碌著。
看起來和其他醫館沒什麽兩樣。
若不是雲朝顏手裏有那些離奇身亡的孩子的資料，她恐怕也很難發現。
她之前已經在周圍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半天，確定對方隱藏得極好，才決定易容潛入，憑借著一些藥理小知識，成功當上了興來醫館的夥計。
接下來兩天，雲朝顏都潛伏在興來醫館，幫人抓藥，同時也摸清了這幾醫館的情況。
一個大夫，加上自己一共有三個夥計，掌櫃則神龍見首不見尾，從未出現過。
醫館前麵是看診的大堂，後麵則用作庫房和治療的房間，那些房間常年緊閉，從不讓人進入。
雲朝顏待了幾天，也僅僅隻能在外圍幫忙，醫館裏的所有人也絲毫看不出問題。
就在她打算停止查探，回鬼市的時候，第三天，一個老婦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孩童來到醫館看診。
男孩唇色發白，臉頰卻泛紅，精神萎靡，嘴角還長了幾個水泡，以雲朝顏的醫術，不用診脈，就能看出這是飲食不當造成的皰疹。
可坐在大堂的中年大夫把完脈，仔細打量了男孩一會兒，卻說：“孩子這是患上了傳染病，需要盡快隔離治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