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傾被帶進來的時候，臉色沒比被救走的那天好多了，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唇色同樣發白，麵容憔悴。
以他當初的傷，應該是剛能下床，就馬不停蹄來鬼市了。
雲朝顏手裏拿著當初鞭打過他的鞭子，上麵的血跡還在，已經幹涸成了黑色，透著血腥味。
“太子自投羅網，看來是上次沒被打夠？”
她隨手揮了一下長鞭，在地上擊打出清脆的聲音，每響一下，都能讓蕭傾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被鞭笞的痛苦。
蕭傾看了一眼那根長鞭，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我今天來，是想和鬼主做一筆交易。”
見對方沒說話，他又繼續道：“我想用柔然三王子的訊息，和你交換雲朝顏的訊息。”
聞言，雲朝顏終於轉頭看來，皺眉。
這人是瘋了吧？
經曆了上次的事，竟然還能因為這個再找來？就不怕又被綁起來，來上幾鞭？
蕭傾：“我知道你們正在找柔然丟失的三王子，卻一直沒有線索，我之前剛好抓到過一個人，他知道柔然三王子在哪兒，隻要你告訴我關於雲朝顏的訊息，任何訊息都可以，我就把人交給你。這筆交易很劃算，不是嗎？”
任何訊息都可以？
聽起來確實是不會虧本的買賣，可是……
“大理寺和鎮北軍都找不到的人，你能找到？以你的傷勢，應該今天才剛剛能下地吧？”
“他之所以找不到人，是因為那個人一直都在我手裏。”蕭傾語氣篤定，堅定地看著雲朝顏，“怎麽樣？換嗎？”
人一直都在蕭傾手上？
為什麽？
難道他和柔然三王子失蹤有關？
不對，那時候蕭傾也不過四五歲，武帝剛剛登基，他剛剛進入皇宮，怎麽可能和這種事有牽扯？
難道是有其他原因，讓他早早就開始調查這件事？
雲朝顏目光一沉。
“換。”
聞言，蕭傾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，隻要對方願意談，那就是好的。
他現在十分篤定，眼前的鬼主絕對和雲朝顏有關。
隻要能得到任何一點關於雲朝顏的訊息，付出多少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，更何況，隨著鎮北軍和大理寺繼續調查，他手上這個人遲早也是要交出去的。
現在能用來換取雲朝顏的訊息，對他來說很值得。
蕭傾立即抬手拍了兩下。
啪啪。
兩個暗衛忽然抓著一個頭發花白、身形佝僂的老人出現，把人往雲朝顏麵前一扔。
蕭傾：“當年在大夏邊境各地誘拐綁架男童的人就是他，接下來要怎麽審問隨你。”
雲朝顏站起身，走到那個老人麵前，發現對方蓬頭垢麵，衣衫襤褸，身上還有很多新舊交錯的傷疤，顯然那是被長期拷打過。
“你從什麽時候抓到他的？”
“五年前。”
時間竟然這麽早？
那時候蕭傾還在邊關，沒有回京，他是在邊關把人抓住的？
“你當初抓他的目的是什麽？”
“我自然有我的目的，現在你該告訴我關於雲朝顏的訊息了。”蕭傾迫不及待道。
雲朝顏抬起頭朝他看去。“你想知道什麽？”
“雲朝顏在哪兒？”
還是一模一樣的問題，從來沒有變過。
雲朝顏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之前被自己打失憶了，已經告訴過他答案，為什麽還要反複問？
她直接冷聲道：“她死了。”
沒想到蕭傾這次的語氣卻格外篤定，直接道：“不，她沒有死。我知道在兩年前，老鬼主曾經將一個渾身是傷的人帶回鬼市，細心照顧救治，那個就是雲朝顏！”
聞言，雲朝顏臉色微變。
這件事隻有鬼市中的人知道，蕭傾現在說得這麽清楚，肯定是有鬼仆泄密了。
此事如果傳出去，所有人都會知道，雲朝顏可能還活著。
她神色一冷，目光立即朝旁邊幾個鬼仆掃去，鬼仆頓時驚恐萬分。
前兩日雲朝顏對太子的狠辣，已經狠狠刻進每一個的腦子裏，就怕她會像對太子一樣，對他們鞭打剜心。
噗通！
其中一個鬼仆嚇得直接跪在地上。
“主人饒命！主人饒命！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！主人饒命！”
“滾出去！”
雲朝顏怒罵一聲。
看著鬼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，她纔看向蕭傾。看來從鬼仆口中，蕭傾現在已經篤定雲朝顏還活著，卻並不知道，她就是雲朝顏。
兩年前的事，現在可不一定了。
思及此，雲朝顏幹脆承認道：“兩年前，老鬼主確實從山崖下救回了雲朝顏。”
蕭傾的神色明顯緊張起來，屏住呼吸，一陣狂喜湧上心頭。
但緊接著，又聽見對方繼續道：“但是現在，世界上已經沒有雲朝顏這個人了，因為一個月前，她已經死了。”
雲朝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
一個月前，她正式接手幽冥鬼市，成為幽冥鬼主。
既入鬼市，就不再是活人，以後再無雲朝顏，隻有鬼主無心。
所以雲朝顏確實已經死了。
這次，算是公平交易。
蕭傾臉上的笑意還沒湧到眼底，瞬間凝固，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，表情驟變。
“不可能，你在騙……”
“我想說我在騙你？太子，你覺得我像是在說謊嗎？”
雲朝顏坦然地看著他，語氣嘶啞平靜，沒有波瀾，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蕭傾頓時心頭一震。
他審問過無數凡人，從對方的動作、語氣、態度，輕而易舉就能判斷出對方是不是在說謊。
前幾次無心說謊的時候，他都能隱約感覺到，可唯獨這次，多年經驗告訴他，眼前的人並沒有說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踉蹌退了一步，感覺被取過心頭血的地方又在隱隱作痛。
“前兩天，你手下的鬼仆才告訴我，雲朝顏被老鬼主救了，痊癒後離開，她既然已經痊癒，為什麽還會死？”
雲朝顏語氣平靜。“人本來就有生老病死，並不稀奇。”
蕭傾咬緊牙，胸口疼連帶著體內的三枚銀針也在蠢蠢欲動，此時此刻，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身體疼，還是靈魂深處在作祟。
他死死睜大眼睛看著鬼主無心，想從對方的表現中看出一點說謊的破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