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朝顏語氣平淡，但帷帽麵紗之後的眼睛卻在微微發光。
這一世的神仙穀是什麽樣的？是否和上一世一樣？
在陳效眼中，神仙穀的大家又是什麽樣的嗎？
那些師兄師姐們此時都在何方？
這些，都是她最想要知道的問題。
“那好吧。你想從哪裏開始聽？”
雲朝顏微微眯了眯眼睛，說：“就從你師父，丹雲子吧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陳效放下凝藥爐，細細講述起來。
“我是十一年前開始跟隨丹雲子師父的，隻學了一些皮毛，不到一年，就被師父趕出神仙穀了。唉，我那時年少無知，做的事實在傷天害理，天理不容，師父生氣也是應該的，他早已將我逐出師門，也不許我對外聲稱是他的弟子，所以……我之前從不對人提起。”
“也就隻有一次！”
“我之前見到你的時候，得知你名叫雲丹子，和師父名字極其相似，而且醫術也同樣了得，我曾暗中猜測，你是不是和師父有關係，於是暗中試探過你，可你一點反應都沒有。”
“我想，大約是因為巧合吧。我雖然離開了神仙穀，但和其他師弟師妹也還有聯係，他們說這十年來，師父從未收過任何弟子。”
雲朝顏微微點頭，想起最開始見麵的時候，陳效確實若有似無地提過神仙穀，卻沒說丹雲子，原來那時就已經在試探他。
隻不過，當時的雲朝顏覺得他醫術太差，不可能和丹雲子有關係。
萬萬沒想到……
師兄啊師兄，你在師父身邊一年，還真就是學個皮毛啊？
不過就算隻是皮毛，也能讓陳效進入禦醫院，而且謀得不小的官位，足以見得丹雲子的醫術有多強。
雖然心中諸多想法，雲朝顏表麵依舊顯得平靜，淺酌一口茶。
“然後呢？”
陳效看了一眼雲朝顏，不確定她喜不喜歡聽這些，於是挑著一些在神仙穀的趣事說了，多是說丹雲子有多嚴格，對他要求有多高，說著說著，反而更像抱怨了。
雲朝顏聽得心中驚訝，因為在她記憶中，上一世被帶到神仙穀去，師父雖然嘴硬但心軟，不僅為她耗費眾多珍貴藥材，還數次出門尋找續命良藥。
因為怕出門時雲朝顏毒發，還對她傾囊相授，雲朝顏的醫術就是那時候學的。
說完師父丹雲子，陳效話匣子開啟，又說了一些神仙穀隱居客的身份來曆和奇聞軼事，最後纔到眾多師兄師姐。
雲朝顏聽得很認真，陳效畢竟早她十多年進神仙穀，知道的事情比她多，在她眼中成熟穩重的師兄師姐們，在陳效口中卻像一個個調皮的奶娃娃，十分有趣。
陳效說了一下午，喝幹了兩壺茶，說得口齒冒煙，把能說的都說了個幹幹淨淨，最後道：
“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。”
雲朝顏也從思緒中慢慢回神，點頭。“嗯，凝藥爐歸你了。”
陳效迫不及待地接過去，捧在手中摩挲了一會兒，又不放心道：“給你說幾個故事，就能換這麽貴重的凝藥爐，我實在過意不去，這次就當我陳效欠你一個人情，以後如果有需要，我一定鼎力相助！”
雲朝顏這次沒有再拒絕，笑著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陳效終於咧嘴一笑，高興道：“有了這個，師父總願意原諒我了吧？”
雲朝顏豎起耳朵聽。
實在好奇，這師兄到底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？
得到凝藥爐之後，陳效連著幾日都來濟世堂找雲朝顏，甚至心情很好地幫她給病人看診，肉眼可見地開心。
每一次，他都會帶上袁紹。
當雲朝顏和陳效看診的時候，他就在旁邊四處看看，但大多數目光是落在雲朝顏身上的，帶著試探和懷疑。
雲朝顏當然注意到他的視線，不由回憶起上一世的事。
袁紹在當時一眾師兄師姐中，也算是年紀稍長的，沒少帶大家偷偷出穀去劫富濟貧。
有一次，雲朝顏也被帶下山湊熱鬧，師兄師姐動手的時候，她就在旁邊望風，把那貪官庫房裏的民脂民膏全部打包打走。
雲朝顏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，好奇地看著周圍，視線很快被桌上的一尊珊瑚吸引。
想起之前在侯府的時候，她因為給陸黎安試藥，國公府送來了很多禮物，隻是每一件她來不及看，就被家裏其他人拿走了，其中一件便是那火紅的珊瑚，足足有一人多高。
那時她不甘心，向老夫人和侯爺求了好幾次，想要那尊紅珊瑚留作紀念，卻被毫不猶豫地拒絕，到最後幾次，兩人開始不耐煩，反而將她大罵一頓，後來雲朝顏就不求了。
眼前這尊也是火紅色，隻是小了許多，也就到小腿的樣子，但還是讓她想起了那段不太好的回憶。
師兄師姐們駕輕熟就，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，很快就把貪官的庫房搜颳了個幹幹淨淨，袁紹走出來的時候，注意到了雲朝顏的目光。
他看了看那紅珊瑚，直接道：“你喜歡？師兄給你拿，給！”
直接把紅珊瑚拿過來，塞進雲朝顏懷裏。
雲朝顏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，沒想到之前無論如何都求而不得的東西，現在竟然這麽容易就到了手裏。
“這……不好吧？不是說劫富濟貧嗎？”
袁紹理所當然道：“你都這樣了，還不算貧嗎？這世上沒多少人比你貧了吧？”
雲朝顏苦笑。
她現在吃住全靠神仙穀，身上分文沒有，而且認識這段時間，也零零碎碎說了一些以前的經曆，在加上劇毒在身，命不久矣，比她慘的人確實不多了。
想到這裏，雲朝顏抱緊手裏的紅珊瑚，收下了。
隻不過當天帶回去之後，她心裏對紅珊瑚的執念卻全部消散，最後花了一晚上的時間，把紅珊瑚鋸成十多個小塊，做成掛墜，送給神仙穀每人一個。
想到這裏，雲朝顏不由笑起來。
上一世在神仙穀的那段時間，是她最快樂的時光。
這一世，不知道袁紹師兄還會不會去那戶人家劫富濟貧？
唔……
等等。
以她現在的財力，根本不用等那時候，就可以自己買下一座紅珊瑚了。
雲朝顏分心想著，表麵卻裝作和袁紹不熟的樣子，繼續給病人看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