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康還想說點什麽,卻再次被那個戴麵具的攔住,不甘心地看了看雲朝顏的背影,然後氣衝衝地走了。
他一路越走越快,最後幹脆跑回了侯府。
前幾日給雲曦月訂的嫁妝已經到了,幾箱子珠寶和首飾,此時所有人正聚在前廳慶祝,將那些華麗的珠寶都取出來,放在手中欣賞,滿臉都是笑意。
這時,看見雲康急匆匆地跑進來。
雲康平日裏是最愛麵子的,此時卻跑得滿頭大汗,衣服淩亂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雲曦月上前道:“爹,你這是怎麽了?跑成這樣,是又有什麽好事嗎?”
說完,眾人都笑了起來。
最近侯府好事連連,先是雲康低價收購絲綢,為朝廷節省成本,被皇上嘉獎,然後又成功將積壓的絲綢賣出,侯府賺了幾十萬兩,人人都喜上眉梢,所以此時看到雲康著急的樣子,還以為又有好事發生了呢。
雲康剛回過氣來,看到雲曦月手裏捧著的翡翠,倏地睜大眼睛,顧不上喘氣了,驚恐地抬高聲音:
“這是什麽?”
雲曦月道:“我定的嫁妝啊,才三萬兩,我看價格合適,就訂了一些,這些纔是第一套,後麵還有兩套。”
一邊說,一邊將珠寶都展示出來,愛不釋手。
“爹,你快來看看,是這套好,還是奶奶手裏那套好。”
聞言,雲康轉頭朝其他人看去,這時才注意到所有人手裏都拿著幾件珠寶首飾,流光溢彩,一看就價格不菲。
“誰讓你們買這些東西的?你們哪來的銀子?!”他大聲質問,連聲音都在顫抖。
雲曦月莫名道:“爹,不是您讓我訂的嗎?”
雲康卻倒吸一口涼氣,險些站立不穩。
他猛地衝過去,將她們手裏的珠寶都奪過來,全部重新塞回箱子裏。
“快拿去推掉!全部推掉!一件也不能買!”
所有人更加不解,老夫人皺眉道:“侯爺,你這是幹什麽?咱們侯府現在有錢了,給曦月買幾套嫁妝怎麽了?你可不能這樣小氣。”
“現在已經沒錢了!”
雲康嘶吼著,滿臉驚恐道:“雲朝顏今天去了禦史台,說我賣給她的那些絲綢不合規定,她要求三倍賠償,三倍!你們知道是多少錢嗎?整整三百萬!現在禦史台的大人已經開始調查了!”
所有人頓時大驚。
“三倍賠償?她為什麽能要賠償?”
“他們說這是織造局早就有的規定,反正朝廷馬上就要開始調查了,要是查到我私自收了回扣……”
想到那個畫麵,雲康的臉色瞬間煞白,表情更加慌張。
“不行,必須把所有銀子都補上!”
還好他還沒有把新的賬本呈上去。
本來他是打算按照十二兩銀子的價格上報,隻說買了六十萬兩銀子,剩下四十萬就自己收入囊中。
可現在不行了,隻能將一百萬全部上交,再求皇上開恩。
他將那些珠寶全部塞回箱子裏,著急地問:“這幾天你們總共花了多少?”
老夫人猶猶豫豫道:“你之前也沒說……林林總總算下來,花了十幾萬兩吧。”
雲康當場眼前一黑。
“你們、你們怎麽能花這麽多?!”
仔細一看,才發現老夫人、盛姨娘和雲曦月都換了新衣裳,全部是最貴的料子,添了新首飾,還買了不少新的傢俱,房屋修繕……
短短三天,侯府窮人乍富,花錢如流水,竟然花了十幾萬兩!
老夫人嘟囔道:“我哪兒知道那些銀子不能花?”
雲康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,指著他們身上的衣服和首飾。
“推掉!能退多少就退多少,明天之前必須把一百萬全部湊齊,我去上交皇上!”
眾人慌了,捂著自己的首飾,依依不捨。
“這麽多錢,這哪兒湊得出來?再說了,好多東西都退不了。”
“退不了也要退!實在不行……把家裏的東西拿去當了,還有之前國公府送來的那些東西和聘禮,全部都……”
“爹!”
雲曦月臉色大變,那些可都是國公府給她的。
雲康拉過她的手,胡亂安慰道:“現在情況緊急,先拿出來當了,以後再贖回來。”
雲曦月一臉不情願。
“爹,那我的嫁妝……”
“都這個時候了,還管什麽嫁妝?侯府都快沒了!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雲曦月,急匆匆地走了。
前廳裏一片安靜,箱子裏的珠寶依舊流光溢彩,可此時誰也沒有喜悅的心情,全部愁眉不展。
過去幾天簡直就像做夢一樣,現在全沒了。
雲浩飛看了看其他人,沉聲道:“我早說過不行,你們非要把那些絲綢賣出去,現在該怎麽收場?”
雲老夫人一拍桌子。
“要怪就怪雲朝顏!要不是她,侯府怎麽會走到今天這步?”
雲浩飛不太讚同,想說點什麽反駁,但看其他三人都一副怨恨雲朝顏的樣子,感覺自己就說了也沒什麽用。
這次的事情太大了,感覺就像一個爛攤子。
傳承幾代人的侯府,難道要在這裏覆滅嗎?
與此同時,雲朝顏知道禦史台開始正式調查絲綢的案子後,特意打聽了柳大人的行事作風,知道他連皇上都敢彈劾之後,又放心一大半。
帶上京墨,她來到酒樓,一上去,看到京城幾家布店的掌櫃都已經到了,正小聲說話。
看見雲朝顏出現,成衣店的徐掌櫃率先開口問:“雲姑娘,你叫我們過來,是有什麽事嗎?”
他們今天早上都接到雲朝顏的邀約,請他們來酒樓見麵。
雲朝顏招呼所有人坐下,看了看眾人,問:“你們今年都向江南製造局購買了絲綢,對不對?”
一提這事,每個人都愁眉苦臉。
“唉,雲姑娘,別提了,說起那些絲綢我就心疼,根本就賣不出去,現在還在我倉庫裏堆著呢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?那些差的絲綢,反正我是賣不出手,多虧前些日子從雲想坊買了一些新的絲綢,生意才能繼續下去,不至於掛門倒閉。”
雲朝顏點點頭,問:“買不到的劣質絲綢,你們為什麽不找織造局索要賠償呢?我記得織造局有規定,假一,賠三。”
徐老闆道:“雲姑娘,你說的這個我們都知道,可是……”
他沒說完,苦笑了一聲。
眾人也紛紛搖頭。
誰都知道織造局是皇上,背後是皇上在撐腰,他們哪敢說什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