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雲康準時到來。
雲朝顏仔細檢查了他帶來的契約,果然是按照江南製造局的票據,上麵包含雲康在內,林林總總印了十多個人的手印,最下麵則是織造局的印章。
她特意檢查過,是真的。
看來雲康為了將這五萬匹絲綢脫手,真是拚了。
雲康催促道:“不會有錯的,我還能騙你不成?現在那五萬匹絲綢就在城外,隨時能送來給你,你的銀子呢?準備好了嗎?”
雲朝顏放下契約,緩緩點頭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
說完拿出之前從錢莊帶回來的盒子,雲康迫不及待接過來開啟一看,眼睛瞬間直了了。
“一百萬兩!你竟然真有一百萬兩!”
他抬起頭,眼睛直勾勾,心裏後悔將雲朝顏趕出侯府的念頭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!
要不然,這一百萬兩就是侯府的銀子了!
雲康此時心裏又是驚喜,又是後悔,雖然現在他也能賺不少,但誰會嫌自己錢多啊?
“那我們的交易就這麽成了,現在我就讓人把絲綢送過來。”
幾個時辰,所有絲綢都被送入雲朝顏的倉庫。
下貨的時候,等把最上麵的絲綢搬開後,才發現裏麵的絲綢要麽破損,要麽發黴,有的上麵還沾著漆黑的汙漬。
“小姐,這……”環翠實在看不下去了,抱著一匹破破爛爛的絲綢走過來給雲朝顏看。
雲朝顏隻是淡淡掃了一眼,道:“沒事,搬進去吧。”
其他人見狀,眉頭皺得更深了,甚至就連搬運的工人也暗自歎息。
“雲想坊裏的絲綢,隨便挑出一匹都比這個好上百倍千倍,這雲老闆莫不是昏了頭,竟然花這麽多銀子,買這種絲綢,看來是要賠得連底都不剩了。”
雲康狠狠瞪了一眼說話的工作。
“少說話!快搬!”
他就算不懂絲綢,但看到那些發黴發臭的絲綢,心裏都有數,此時緊緊抱著裝銀票的盒子不鬆手。
“你我都已經在契約上按了手印,織造局那邊已經記錄在案,你現在可不能反悔。”
雲朝顏看著那些破爛絲綢,表情是全場最平靜的一個,過了很久,才終於慢慢點頭,看起來就像之前那些吃了啞巴虧的布商。
雲康徹底放心下來,心中得意。
看到五萬匹絲綢全部搬進倉庫,便立即道:“錢貨兩訖,交易成了,我的好女兒,有了這批絲綢,我相信你的生意一定能越做越大,越做越好!”
他控製不住地大笑起來。
雲朝顏沒反應,環翠和綠芷已經氣得小臉漲紅,若不是被攔著,可能已經破口大罵了。
“借你吉言。”雲朝顏說。
雲康高興道:“那我就先走了,下次如果還有絲綢,我第一個賣給你!”
說完,抱著盒子滿臉笑容地離開。
哼著歌回到侯府,看到其他人都在前廳,他昂首闊步地走進去,將裝著銀票的盒子重重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看這是什麽!”
雲曦月立即走過來,開啟看到裏麵的銀票,一張一張拿出來,不住地驚呼。
“十萬兩、又是十萬兩……爹,您怎麽會有這麽多銀子?”
前廳所有人都震驚了,紛紛起身湊過來,整個邑陽侯府加起來,就算是在最昌盛的時候,也沒見過這麽多銀子!
雲康得意道:“我把織造局倉庫裏堆積的那些絲綢,以二十兩銀子一匹的價格,全部賣給了朝顏,這是她給的銀票,整整一百萬兩!”
所有人更是震驚,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這還是……雲朝顏的?她竟然有這麽多銀子?”
雲朝顏以前在侯府過的是什麽日子,出去之後過的又是什麽日子?竟然能一口氣拿出百萬銀子!
一時間,眾人心裏都起了不同的想法,後悔的、嫉妒的、生氣的……
雲浩飛今日沒去習武,湊過來一瞧,真是一百萬兩銀子,疑惑道:“二十兩?爹,我記得您之前說過織造局的絲綢,好像沒這麽貴。”
他平日大多數時候都在校場習武,隔幾日纔回來一趟,對雲康的工作瞭解不多,但也曾聽他說起過一次,印象中隻有這一半價。
雲康表情更得意了,端起茶喝了一口,才眉飛色舞地解釋道:“是沒這麽貴,平時的售價是十二兩,所以這次,我隻打算向朝廷上報十二兩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,目光朝眾人掃去,所有人瞬間明白了他的打算。
如果隻和朝廷報價十二兩,那其中的差價,算下來足足有幾十萬兩銀子,可就都歸他們了!
反正也都是雲朝顏的錢,他們拿得理所應當。
一時間,所有人想那些銀票的目光變得更加火熱,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高興的笑容。
雲浩飛卻聽不出其中的關鍵,瞪大眼睛突然道:“可是這樣的話,雲朝顏的店不會虧本吧?”
一句話,瞬間打散了所有人的幻想。
虧本是肯定的,隻是大家都不提罷了。
雲康瞥了雲浩飛一眼,沒好氣道:“她可比咱們想的富裕多了,一百萬兩銀子,說拿就能拿出來,就算虧本也不打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剛開口,就被雲曦月擺擺手攔住,雲曦月低聲問:“爹,朝顏看到那些絲綢,沒說什麽?”
她可是聽雲康說起過的,織造局裏的絲綢受了潮,有的已經發黴了,雲朝顏沒道理看不出來。
雲康哼哼了兩聲,抬高聲音道:“她能說什麽?白紙黑字都簽字畫押了,難道她還能反悔?我是先簽了契約,然後才讓她看絲綢,她要是不服,那就是在跟朝廷作對!終歸是個姑孃家,眼界窄,什麽都不懂。”
聞言,雲曦月才放了心,既然已經簽完契約,就不能反悔了。
看來雲朝顏這次真的栽了。
雲浩飛左看看右看看,感覺不太對。“什麽意思?爹,姐姐,那些絲綢難道有問題?”
雲曦月和雲康都沒說話。
一看他們的表情,雲浩飛瞬間明白了,心頭也跟著沉下去。
果然是有問題。
否則往年那麽搶手的絲綢,今年怎麽會剩下這麽多?
大家心裏都清楚,卻誰都不點破,偏偏被雲浩飛捅破了。“爹,你把有問題的絲綢賣給雲朝顏?”
雲康一瞬間沉了臉。
“雲浩飛!那你是在質問我嗎?”
“我……”
雲曦月輕輕拉了他一下,勸道:“浩飛,你年紀還小,爹這麽做,也是為了整個侯府,為了全家人,那些絲綢如果不盡快脫手,朝廷問起來是要治罪的,到時候全家都要遭殃。”